一到约定的时间,座谈会准时结束,老干部们都被请到县政府招待所吃饭,傅全和带领党政一班子挨桌给他们敬酒,一时宾主尽欢,除了有目的而来的王老头,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
送走了老干部们,下午薛华鼎到傅全和那里坐了一会,把市里准备把修建从市区到浏章县水泥公路的事说了,也将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分析给傅全和听,告诉他只要做做几个人的工作,这事纳入全市十件大事并不难。
傅全和听到这个额外的消息果然很高兴,还笑着责备薛华鼎怎么不早点告诉他,让他上午不好意思在老干部面前说大话,同时催促薛华鼎想办法跟市里有关部门联系,并马上将刘平良副书记、贾红军常务副县长、县委办公室主任吴小根、政府办公室主任李光明等人喊到办公室来,几个人一起商量怎么给市里有关职能部门送礼拜年的事。
告别兴高采烈的傅全和,薛华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见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就吩咐王波自己回去,他用纸袋装了两瓶好酒打的士直奔崔老头的家。
“崔主任,休息好了没有?”薛华鼎进门招呼道。
崔老头见薛华鼎单身进来,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今天来就是明天来,想不到还没到晚上你就来了。开座谈会就是休息,还要休息什么。”
“开始来这里事情多,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薛华鼎说完,然后笑问道:“呵呵,好菜还没来得及准备吧?”
“你是常客了,还准备什么菜?请坐。”崔老头笑着接过薛华鼎递上的两瓶好酒,两人围着木炭炉坐在,炭炉上正煮着一锅猪肘子肉,沸腾的汤呈白色,洋溢出一股好闻的香味。
崔老头指着锅子笑道:“这肘子肉炖得怎么样?我们两人能吃完这一锅吗?”
“呵呵,闻起来味道不错,应该可以吃完。”
“你就是运气好,每次来都能吃到好的。”崔老头将钢精锅移开一些,加了几块木炭,问道:“今天来找我有事吧?”
“你不是猜得很准吗?那你猜猜我今天来干什么?”
“还不是今天上午王老头说的事。我没猜错吧?”崔老头笑问。
“算你狠。”薛华鼎笑道,“我还真是为这事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把它作为一把火,既为政府财政,也为那些工人,你觉得呢?”
崔老头摇头道:“不是我泼你的冷水,这事作为重点考虑对象还可以,要作为一把火烧起来,恐怕很不妙。”
“你是说我解决不了纸厂的问题?”
“至少是短时间内不行,你想想,历届政府谁不想解决,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是这个样子?上一任县长在人代会上还拍了胸口说要解决,结果呢,还是这个样子,别人四年都没解决,你还想把它作为一把火烧起来?几个月就想出成绩?不可能。”崔老头连连否定。
薛华鼎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真的就这个,见崔老头否定,他也不急,只是笑笑。
崔老头问道:“你的第二把火呢?”
薛华鼎道:“修一条到市里的水泥路。”
崔老头吃惊的看着薛华鼎,好久才说道:“小薛,你今天是来消遣我老头的吧?这么大的事能成为你的第二把火?那你的第三把火是不是把浏章县变成全国百强县?”
薛华鼎笑了笑。说道:“我还没准备烧三把火。不过,第二把火还是有点眉目,市里有可能出钱帮我们修这条路。”
“那是好事,有了这条路,你什么火不烧都可以了,你的政绩也出来了。”崔老头听了之后,也是高兴。有了一条公路,大家进城是方便多了,浏章县的发展也有了基础。
薛华鼎说道:“正因为有了公路这把火为我做底,所以我才想再做一件事,即使纸厂改革失败,我也不怕县里的人赶我跑。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这纸厂改造最大的拦路虎是什么?”
崔老头道:“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薛华鼎接着问道,“此话怎讲?”
“有人想把这个厂据为己有,有人想把这个厂当包袱甩掉,有的人则想只要好的,不要工人,错综复杂得很,没有几个人真心想解决纸厂问题的,主要是怕麻烦。”崔老头说道:“今天的座谈会上你就可以看出端倪。王老头想买下这个厂,县里有的领导想继续让它们烂下去,卖出去怕别人说他贱卖资产,有的领导则想把芦苇场与纸厂分开,让纸厂死掉,让芦苇卖钱。呵呵,你想解决,从何下手?你意见呢?”
薛华鼎道:“我的意见是这些方案都有可取之处,只要能把工人安置下来,卖掉有何不可?如果能让芦苇场剥离出来,为县里制造净利润,那更好。”
崔老头笑道:“谁都明白这个道理,问题就是工人安置不了,现在芦苇场的作用就是用它们产的芦苇养活那些工人。”
薛华鼎痛心的说道:“一个芦苇场一年可以产生上百万的利润,把它们和纸厂捆在一起,县里有时还要贴钱进去,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浪费,长益县还真没有芦苇场这么好的地方,如果有这么好的地方,他们的经济发展更快,而且,随着国家对环保的要求越来越高,对纸厂的排污要求会越来越严格,即使将来芦苇的价格再高,我们还是走不出这个贴钱的阴影。”
崔老头笑道:“呵呵,你只看到一面,长益县的柴油机厂,不比芦苇场更值钱?以前你们不一样每年往里面补助近千万的钱进去?现在养人本身就是一个大负担,能够用芦苇场的芦苇养活他们,不要你们出大钱就不错了,你就知足吧。”
“当时还不如不建这两个纸厂,那我们县的经济情况就好多了。”
“问题是没有后悔药可买,再说,当时的领导是为了政绩才建这两个纸厂的,就算时光倒流回去,该建的还是要建。”崔老头笑道,“以前的纸厂效益还是不错的,只是近几年才败了。”
薛华鼎问道:“我想把纸厂剥离出来,只卖掉纸厂,你看可行不?”
“你还是不死心,只要你把纸厂和芦苇场分开,肯定没有人买,谁敢买一个包袱回去?王老头要买的可是连纸厂带芦苇场一起买的。”
薛华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孙子开价一百五十万,只要他买到手,把工人一开,白得一个纸厂还有一个每年都有几百万收入的芦苇场,真是想得美。”
“呵呵,问题是你怎么安置这些工人?现在的人可不象以前的人那么听话,真要逼急了,他们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崔老头说道。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说如果我提出将芦苇场和纸厂分开运行,凭你对浏章县的了解,有哪些人支持我,哪些人反对我?我今天的真实目的是这样的,我跟你交往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对浏章县的情况最熟悉,特别是傅书记的态度如何,你猜得出来吗?我不想因为这事得罪太多的人。”薛华鼎开诚布公的问道。
崔老头点头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好事。你新来乍到,手下没有一个人的话,不说大事,就是小事也办不了,不管这事办还是不办,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同盟军。”
崔老头稍微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对现在的官员不是很了解,但你没有来这里,你的气势就已经营造出来了,你给人的印象就是下来镀金的,因此,出于这点考虑,傅全和可以是你事业上的同盟军,只要你出成绩,你铁定要上升,也就会把他抬起来。所以在大事上,他会全力支持你,不会像大部分地方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尿不到一起,只要你稍微尊重他,他不会给你使绊子。”
崔老头接着说道:“你对傅全和只有帮助,没有实质性威胁,不过,你的到来对刘平良而言则恰恰相反,你铁定会阻碍他。你从县长升到县委书记很正常,也是肯定的事,是不?四年之后,一旦你占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他就只能再次呆在原地等待你上升。可是真要过了两届一共八年的时间,因为年龄关系他就只能退居二线,你说他对你怨恨不?”
薛华鼎道:“这只能怪他运气不佳,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过来。”
“呵呵,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不平衡肯定是有的,甚至寄希望你在县长的位置上出一些错误,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呆几届。那样的话,他就可能过一把当一把手的瘾。”
第499章
“嗯。”薛华鼎点了一下头。
“常务副县长贾红军和刘平良是一个圈子里的,有人说过他们可能是把兄弟,与刘平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不过,依我看他们的关系并非铁板一块,也许他知道你的背景后,他又可能会在你和刘平良之间摇摆起来,就看你怎么去拉拢他,从今天他在谈论纸厂时不发一言就可以看出,他现在还不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你能把从县城到市区的公路建起来,其他人就更加会衡量跟你作对有什么后果,思考跟你对着干的代价。”
薛华鼎不很赞同崔老头有关贾红军和刘平良关系的评价,说道:“今天刘平良自己都没有说话,刘平良不说话,贾红军当然也不说话。”
崔老头说道:“你是不知道刘平良跟王老头的关系,王老头的儿媳是刘平良的姐姐,但其他人都知道,有了这层关系,刘平良当然不好说什么,他这是避嫌,按理在这个情况下,贾红军应该打一打边鼓,帮王老头抬一抬,不知你注意了没有,王老头说话的时候,刘平良多看了贾红军几眼,但都被贾红军装着在记录本上写字掩饰过去了。”
薛华鼎道:“没注意,你还看得很清的啊。”
“呵呵,退休了没事做,看看热闹也是不错。”崔老头道:“除了贾红军,罗国威副县长你也可以交一交,他是市里调下来的干部,以前他受本地人排挤,你伸出援手,他肯定会呼应。”
“他调下来多少年了?”
“三年多了。”崔老头继续说道,“倒是你们那个办公室主任,叫李什么的……”
薛华鼎说道:“李光明。”
崔老头说道:“就是他,这家伙我有点吃不透他。他已经干了十年的办公室主任了,一直不升不降,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不升不降的人,真算是一个怪物了,我也注意他很久了。他对人也算不错,热情、体贴得很。但是,每次都是领导喜欢他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就讨厌他,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就行了。”
薛华鼎想起昨晚李光明打电话说让他们休息久一点的话,觉得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算不错,怎么在崔老头眼里却如此不堪?
这时崔老头说道:“县里的人际关系虽然很难把握,但也不是很复杂,比你今后升到市里、省里的人际关系肯定简单多了,县里这些人身后即使有人,也没有多大的后台,掀起最大的风浪,也大不过你的能力,市委书记做你的后台,压过他们的一切,所以你只要注意这几条大鱼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小鱼,完全可以不理。你的精力主要放在怎么工作上,放在怎么创造政绩上。”
说到这里,崔老头感叹道:“你啊,真是幸运,人家当县长的话,百分之八十、九十的精力都要放在协调人际关系上,只要得罪了一两个地头蛇或者那些潜在利益者,他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下去,不是下面顶就是上面压,你就轻松多了。”
薛华鼎笑道:“我要得罪了他们,他们也可能在下面顶,让我的工作开展不起来啊。”
崔老头道:“有了傅全和为你保驾护航,县里有几个敢顶你?上午的刘平良不就是有一肚子的主意,但听到你说话,他也只能顺着你的话来。不过,他现在向你妥协,并不是真的服了软,也许只是暂时的退让,以退为进。”
薛华鼎笑道:“我知道他为什么退?”
“哦。”崔老头看着薛华鼎。
薛华鼎说道:“换届在即,他比我更要小心翼翼。因为我有上级和傅全和的帮忙,在换届时去掉头上的那个代字应该不是难事,而他如果跟我对着干的话,未必就一定能再次通过这次换届。虽然可以保住常委的位置,但难说就是排第三的党群书记。”
“呵呵,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只有首先在这次换届中保住不降,他才在今后的四年中有和你对峙的本钱。”崔老头笑道。
薛华鼎说道:“所以我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换届前就把纸厂的事情搞妥,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即使不把全部事情办妥当,也要把今后的思路给定下来,为今后我实施我的思路铺平大路。”
崔老头点头道:“嗯,不过,你动手之前还是要想好怎么走,快有快的好处,但也有考虑不周的坏处,特别是不要留下明显让他攻击的漏洞。”
两人喝完了一瓶薛华鼎带来的酒,又天南地北的闲聊了一会,薛华鼎这才告别崔老头回到了招待所。
薛华鼎躺在床上思考着纸厂的问题,心里总想找到一个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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