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华鼎知道现在问也是白问,反而会耽误他们的时间,就说道:“我们正在向你们那里赶过来,等一会朱书记和田县长他们也会过来,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想尽办法把里面的人都救出来。”
其实,这话也基本上是一句废话,谁不知道救人的重要性?不过,人在官场有时明知道是废话也要说。说了,人没救出来不是你的责任;没说,人没救出来死伤数量大的话,那你就有可能承担相关责任了。说完,在关机前薛华鼎又加了一句,“安排乡医院马上做好收治烧伤病人的准备。”
本来薛华鼎不想打电话给正在指挥灭火的兰书记,因为现在的分分秒秒都关系到人的生命,如果自己的电话干扰了对方的灭火,那自己几乎等同于杀人的罪犯。但他想到既然兰书记留下的是对上级联系的号码,肯定做好了被联系的准备,加上郝秘书指示自己联系他,自己心里也非常迫切了解火灾现场的情况以应付朱书记、田县长的询问,薛华鼎还是试着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还只响了一下,对方就接通了,声音有点颤抖的问道:“谁?”
“我是薛华鼎!县长助理!”薛华鼎快速的说道:“兰书记吗?现在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对方带着哭腔道:“我不是兰书记,我是党政综合办公室主任,火场实在冲不进去!现在火势太大了,喷出来的都是浓烟有毒!”
薛华鼎急了:“那出口疏通了没有?”
对方很无奈的回答道:“出口外面疏通了也没有用,被大火封住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很快的说道,“兰书记来了,你跟他说。”
接着薛华鼎听见对方说道:“兰书记,是县长助理的电话。”接着,薛华鼎就听见兰书记有点慌乱的喂了一声,然后又是一种很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薛华鼎努力使自己安定下来,用很平静的口气说道:“兰书记,你是那里的总指挥,你要镇定一点,要是你也慌了,其他人就更没主见了。既然这个出入口被火封住了,看能不能想办法尽最快的速度再开辟另一个出入口,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我们马上就到了。”
兰书记好一会儿才说道:“好的,再见!”在挂机前一瞬间,薛华鼎听到兰书记大喊一声“破楼……”
薛华鼎听到了兰书记最后一句话,也就是两个字。他不明白兰书记嘴里的意思,是不是骂那栋房子。听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薛华鼎也把手机关了递给张华东,然后对前面的小骆道:“小骆,能不能开快点?”其实,薛华鼎自己也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在火灾现场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知道怎么指挥人们救火灭火,他可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要小骆把车开快点,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而已。
小骆加大了一点油门,一边按着喇叭一边有点无奈的说道:“街道上人太多,快不起来,等上了公路就好点。”
这时在他们前面传来一阵阵消防车的警笛声,一台警车和一台红色大型消防车鸣着警笛和警灯从公安局大院里冲出来,向前快速前进。
小骆再次把喇叭按响,动作迅速的跟上了消防车。因为有了消防车、警车的开道,薛华鼎他们的小车速度就快多了,他们跟在消防车后面朝前疾驶。
晾袍乡位于长益县和安华市郊区的交界处,差不多就在长益县县城和安华市市区之间,稍微靠长益县一点,但离长益县县城也有近一个小时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薛华鼎估计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火灾现场的一切都快结束了,一栋乡下的房子哪里能烧多久?消防车赶过去大概只是做一做扫尾工作。“被困在火场里的人能救出来吗?”薛华鼎心里焦急的问着自己。
果然,他们的车离晾袍乡乡政府还有近半个小时路程的时候,乡政府值班室就打来电话说火场的火被扑灭了,里面的人已经救了出来,伤者正在送往附近医院。
薛华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死了多少人?”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道:“目前还不清楚。”
薛华鼎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心里道:“乡下一个电子游戏厅能有多大,烧的时间又不长,烧死的人尸体肯定都在,怎么能不清楚呢?”
薛华鼎就算没有在政府官场上呆过,也通过报纸、电视读过看过,他可以肯定是乡政府想掩盖死亡人数,尽力减小这事的影响。
所以他没有再追问,他还不了解真实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当对方还在询问薛华鼎有什么指示的时候,薛华鼎只问了一句:“乡医院有没有能力救治这些伤员?”
对方连忙说道:“可……可以,刚才朱书记和田县长已经打来电话,他们已经命令县医院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正在朝这边赶过来,周围乡镇的民警和治安人员也朝这边过来维持秩序了。”
挂完电话,薛华鼎觉得自己还是幼稚了一点:看问题、处理事情还不是很全面。当时只知道一个劲的往火灾现场跑,却没有想到命令县里派出医疗救护人员、更没有想到命令周围乡镇的民警等人赶过来。
其实这也是薛华鼎苛求自己了。先不说遇到大事后,像他们这种无经验、没受过大事冲击的人是不是惊慌失措而不可能想得这么全面。就是他现在想这么全面了,也还有一些协调、分工和权力方面的问题,不是短短的时间内可以解决的,你把电话打过去让别人做这样做那样,别人说不定还要验证你的身份、问你是不是被领导授权了呢。
朱书记、田县长等人不但经验丰富而且可以做到令行禁止,很多事情一句话可以搞定。
薛华鼎心里想:“那要不要让县公安局派警察到现场维持秩序呢?”
刚想到这些,身后就传来一阵阵警笛声,很快一个不是本地口音的人通过车上的警用喇叭喊道:“前面的车辆一律靠右!前面的车辆一律靠右!警察正在执行公务!”
话是努力用普通话说的,但还是有一种怪腔怪调的味道,只是说得很干脆、很严厉,给人一种威压感!薛华鼎听出这个人就是郭汉田副局长。
司机小骆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让路,薛华鼎马上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靠边!”
薛华鼎没有想什么给下级的车让路自己的权威是不是遇到了挑战,而是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当好一个政府方面的领导,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朱书记学习。以前在电信局里的那些“官场”处事经验还真是只接触了官场的一些皮毛。
不但薛华鼎他们的小车让到了右边,就是那辆红色的大型消防车也让到了路边,只有消防车前面那辆开道的警车没有让,而是继续朝前猛冲,成了这队警车的开道车。
肯定是消防车也知道了火灾现场的火已经被扑灭,他们过去也没什么很大的用处了,只有火灾查勘人员有一些事做,但不需要与警察抢时间。
新来的警车一共三辆,两辆小车一辆中巴。这三辆车一律闪着耀眼的警灯、鸣着刺耳的警笛,让人自然而然从心里产生一种威严和强大的感觉。
郭汉田的警车才过去,张华东的手机就响了。打电话来的是公安局这三辆车里的领导,对方请他们插入他们的警车队伍。薛华鼎就让小骆的车紧跟在他们后面。
警察一到现场就立即和已经在这里的民警、治安人员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将附近街道全部封锁,除了死者家属允许留在那里外,其他人都将被清理出去。
警察显然在车上就已经得到了相关指令,当薛华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朝各个方向冲了过去。那些看热闹的人本来还在与那几个全身脏兮兮的民警和治安队员对峙,想靠近看看火场、瞧瞧尸体的,现在见这么多警察来了,他们就害怕的朝后退却。但爱看热闹的天性使他们非常不情愿的半步半步的后退着,一旦有人在外面朝前挤,他们就装着体力不支的样子顺势向前。
看客们嘴里不断说着:“哇,死了好多人!”
“都是学生!都是在玩那个什么游戏。”
“一堆的死尸!看他们今后还玩不?”
“受伤的人有好几车!那个游戏店老板该枪毙!”
“好可怜啊,一个孩子的肚皮都烧得爆炸了。”
……
薛华鼎虽然二十多岁了,但很少见过尸体,更不用说见一堆、这种烧死的尸体了。听了周围看客的话,听到前面哭天喊地、撕心裂肺的哭声,看到那个黑色的店门,薛华鼎心里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站在车边有种不敢迈步的感觉。当他转头看张华东的时候,发现张华东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还紧张,脸变得煞白煞白的,手还微微的抖动着。
薛华鼎站稳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正要朝那些火灾现场和死者家属那里走,张华东在后面扯了他的袖子一下,颤抖的问道:“我们要过去吗?”
转头看了张华东一眼,见他害怕的样子,薛华鼎的胆气反而增长了一些,说道:“当然过去,我们要了解情况,安慰死者家属。”
但迈去的步子还是有点轻飘飘的,特别是看到一个才闻讯赶到认尸的汉子抱着一具烧成黑炭似的尸体踉踉跄跄的哭喊着从那群悲惨哭泣的人群走出来时,薛华鼎真有点不敢动弹了,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那个被男子抱着的尸体下肢拖在水泥马路上,路上留下两条黑红色的线条,一些烧烂的肌肉掉在了地面上,拖过一根烧焦的木棍时,那只只留鞋底粘在脚底的右脚被木棍挂掉了,乌黑的脚掌摆在路面,尸体右腿则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在水泥地面上划动着,发出说乃凰簧�
让还没赶走的看客们如见鬼魂似的吓得连退好几步,有几个人甚至大叫着跑到一边去呕吐去了。
薛华鼎虽然知道这么让他抱着尸体走开非常不妥,但心里害怕的他不知如何制止这个明显有点失常的男子。
身边的张华东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大吐特吐。
第400章 决策困难
这时正在指挥警察行动的郭汉田和另一个警察快步跑了过去,两人一边跑着一边小声而急切的说着什么。当靠近那个失去理智的男子后,那个警察猛地抱住他,郭汉田则冲上去一步一把将那具黑色的尸体抱着。
当尸体抱到怀里抱稳后,郭汉田大声对那男子道:“放手!你会把遗体损坏的。”他的话半土半洋,但说得很大声,而且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周围的人都能听懂。
那个抱着男子的警察则死死的挡住男子前进的路,一边抱着他不让他反抗,一边用力掰开他的胳膊。那男子挣扎了几下,似乎也清醒了,就放开了尸体,看了一眼警察,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警察怀里,晕了过去。
郭汉田小心的抱着尸体,对薛华鼎他们道:“你们帮他把他抬到车上去!”
现在情况紧急,军人出身的郭汉田可没有什么考虑薛华鼎现在的身份。薛华鼎也被眼前这个惨状吓怕了,更没有想到一个副局长这么吩咐自己有什么不妥当。
薛华鼎正要喊上张华东一起过去,却发现张华东已经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把在公安局食堂吃的食物全部奉献给了大地。
薛华鼎只好一个人快步跑上前,弯腰从地上抓住那昏迷男子的双脚。抓在手里后,薛华鼎才发现这个人的脚上已经沾满了那具尸体流出来的污血和人肉烧出来的油脂。
正要伸手丢开,那个抱着男子上身的警察却说道:“快点!我们一起跑!”他还不认识薛华鼎,以为是他仅仅是一个乡政府的工作人员。
薛华鼎只好忍住恶心,再次抓紧男子的脚踝处,抬起他的双腿随着警察朝中巴车跑。有点吃力的将昏迷男子抬到了警用中巴车的沙发上让他躺下之后,薛华鼎才喘着气走下车来。
他把满是血污、油脂的手在自己的裤腿搽了搽了,强行忍住不断翻滚的胃,慢慢的朝前面走去,裤子在刚才的搬运昏迷男子的过程中已经粘上了污血。
这时一个全身黑呼呼、身上白色衬衣只有部分地方看出原色而大部分都是脏兮兮的男子走到薛华鼎身边,嘶哑的问道:“请问你是薛助理吗?”
薛华鼎手按在胸口上,稍微控制了一下恶心的感觉后,说道:“是我,你是谁?”
对方本想伸手,但很快就把伸到半空的右手收回去,说道:“我是这里的乡党委书记兰永章。”他不知道薛华鼎的手比他的手更脏。
薛华鼎努力的挤出一点笑容,但他自己都知道脸上的表情绝对比哭还难看,说道:“兰书记,具体的伤亡了多少人?”兰永章咳嗽了一下,嘶哑的说道:“死了四个,还有三个重伤,八九个人也被烧伤。”
薛华鼎听死者数量是四个而不是看客们嘴里说的一堆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又问道:“伤者都送医院了没有?”
“都送过去了,我们乡的沈副乡长在那边负责伤者的事。”兰永章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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