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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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官- 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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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建低下头来,接过他手中的车票,若无其事地笑道:“早买了,要不能进候车室?

我看看你们是几号车厢,看能不能调个座。”

具有着丰富上访经验的李田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车票,便狡黠地笑问道:“田书记,你该不会是来截我们的吧?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南安,属江城管,龙江火车站那一套在这不管用,谁敢再说我们的车票是假的,我跟他急。”

老爷子们这才反应了过来,白发苍苍的吴华彬,更是急切地问道:“田书记,你真是来抓我们的?”

田文建脸色一正,假作生气地说道:“当然了,不把你们抓回去,我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老爷子们顿时爆笑了起来,老书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田文建糊涂了,忍不住地问道:“我说各位,明明知道我是来抓你们的,你们还乐什么呀?”

“甜瓜,你真以为我们是去上访的?”老书记摁着笑疼的肚子,指着他问道。

“别人上访我信,说您老上访,打死我也不信。”

田文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似笑非笑地说道:“可作为造船厂的总经理,又不能什么都不管,只好带点钱过来给你们做路费。”

“路费我们有,用不着花公家的钱。”

老书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笔记本,一边带上老花镜,一边踌躇满志地解释说道:“出来的急,也没给你通个气。你来了正好,一些事情我跟你念叨念叨。本子上都是我们厂的老领导和老关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年来一直都没联系。

这不是没订单嘛,我琢磨着走走他们的门路,请他们照顾照顾我们这个老厂。这是我的,这是吴工的,王厂长的也有。总而言之,把网撒大一点,我就不相信捞不着鱼。’

老书记煞有介事的介绍,和他手中那一叠纸质泛黄的笔记本,让田文建一阵的心酸。暗想自己这个在其位的总经理,与这些不在其位的老前辈相比,是不是更应该做点什么?

“田宝他表弟的女婿在沪市航运公司上班,这也是一个发展方向,等我们把这圈跑完了,就去沪市看看。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比没希望好,总比坐在家里混吃等死强。”

老爷子们的决心很大,计划的也很周密,照着他们的计划跑一圈,没有一个月回不来。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忍地提醒道:“各位前辈,说句不中听的话,那些老领导就算还健在,也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更何况这些年来,许多部门撤的撤、并的并,能不能找着人都成问题。要不咱们先回去研究研究,等忙完眼前这阵,我陪你们一起去。”

“就算他们退下来了,可他们的门生故1日还在。”

老书记摇了摇头,异常坚定地说道:“甜瓜,虽然在一些问题上我们有分歧,但我们也必须承认,组建蓝天集团的确能救活其他企业,的确能解决职工们的实际困难。船厂现在离不开你,蓝天集团也需要你,再说你又不懂造船行业,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吴老工程师重重的点了下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是船舶制造公司总经理,你在船厂才在,你一走说不定连牌子都没了。”

“小田,别争了。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更不是没见过世面,出去走一圈就当是散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田文建权衡了一番,随即严肃地说道:

“让你们走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乐老书记一愣,忍不住地问道。

“第一,把这两万块钱带上,穷家富路,身上不多带点钱可不行;第二,每天给我打两个电话,我要知道你们都到了哪儿,过得怎么样。”

田文建顿了顿之后,指着候车室外正冲这边张望的几个民警,继续说道:”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不答应我的条件,就算绑我也得把你们绑回去。”

老书记想了想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田宝,把钱收下。”

李田宝最“年轻”,也最有经验,田文建站了起来,拍了拍他胳膊,异常凝重地说道:

“李大伯,我就把老书记他们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把他们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李田宝接过信封,一边往怀里塞,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田书记,田院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早点回去吧,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蓝天工程建设费

车里很沉闷,从火车站出来到上渡轮,田文建就没啃过声。;

高风亮节那是形容词,他压根就没有信过有这样的人。包括对曾经帮过他的乔老将军,也只是尊敬而已。毕竟他身居高位,曾经拥有着很大很大的权力。

而乐老书记却让他明白了高风亮节的真正含义,尽管之前知道他是老红军,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很平凡、很简朴的人,而且还很真实的在他身边。

如果不是沈杨的介绍,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敢相信,一个参加过长征、爬过雪山、走过草地,又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享受着副省级领导干部离休待遇的老红军,就住一个低矮的小院里。

他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泛黄的木门,80多平方米的屋内墙壁,只简单抹了一下石灰。

没有新式家具,客厅的桌椅和一套大洞小眼的沙发已有20多年历史。家用电器就一台17寸黑白电视机和一台长城电风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真没想到!”

沈杨轻叹了一口气,在烟灰盒里磕了磕香烟,感慨万千地说道:“老爷子是豁出去了,如果这圈跑下来却一无所获,那对他来说,可真是个巨大的打击啊。”

田文建关上车窗,一脸苦笑着说道:“船舶工业促进局部撤销了,什么都由市场说了算,造船厂没一点竞争力,接单哪有那么容易。说真的……别说赵老板他们对船厂没信心,连我自己对船厂都没信心。真要是让他们接到万吨轮订单,我甚至都怀疑能不能造得起来。”

“造外壳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舾装肯定不行。”沈杨沉思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一个现代化设备安装,一个装修,船厂都停留在70年代的水平,也就能造造渡轮和驳船。””沈书记,看来你对造船很在行嘛。”

“分管工业吗,什么都得懂点。”沈杨笑了笑,不无自嘲地说道:“对了,跟你接触老占便宜,一个下午竟然喊了我五次书记。”

在部队副的就是副的,绝不能把这个副字省掉。地方上恰恰相反,明明是副的,也得把副字去掉。见沈杨提了出来,田文建忍不住地笑问道:“叫习惯了,这也算占便宜?”

“参加工作十八年,从戴乌纱帽那天起,就没干过一天正职。乡党委副书记、团委副书记、科委副主任、劳动局副局长、人事局副局长、组织部副部长、开发区工委副书记。你却一口一个书记的叫着,这不占了便宜?“田文建点点头,明白了。暗想他的确够可怜的,尽管人很不错,勤恳踏实,忠于职守,就因为足艮错了人,往往是正职一走,本该轮他上时,上面嚓一下调一个来给塞死了,走到哪里都是副的,没干过一天正职。

沈杨身子倏地动了一下,满脸滑稽,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来,未言先笑,哈哈笑了两声才说:“小田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这辈子同这副字结下不解之缘了。说来也可笑,前年闹了一段肠胃病,到医院检查,一位实习大夫说,他怀疑是副伤寒;去年颈部、胸部不适,医生说是副神经怎么了,后来又说可能是副交感神经怎么了,这不又是两个副的:今年鼻子不对劲,以为是鼻炎,一检查,医生说是副鼻窦炎,还是副的!

他妈的,得病也和人事一样,要么你别得病,要得病干脆来个正的算了,干么老是副这副那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田文建更是笑得几乎岔了气。

“你说的也不完全对。”

田文建好容易收住笑,说道:“你现在不是正处级吗?下文时没说你是副处级吧。”

“噢对了!”

沈杨恍然大悟,点头笑道:“不只没说是副的,级别上还照顾了一下,文中写的是:正处级工委副书记。”

田文建可不认为他单单是开玩笑那么简单,一定是梅雨婷走之前跟他说过什么。沉思了片刻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老黎干到这份上算是到站了。跟着任书记的脚步,应该还有进步可能。”

任然是市委常委、常务副书记,这个开发区工委书记肯定兼任不了多久。而从现在的市委班子上来看,今后开发区工委书记入常的希望微乎其微。毕竟有了分管开发区的副书记,再有一个市委常委那就撞车了。

虽然今后的工委书记还是正处级,但权力却于副书记有着天壤之别,更别说开发区还是负担最小,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同时,工委书记的任命,任然具有着举足轻重的发言权。

想到这些,沈杨忍不住地问了句:“老黎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田文建长叹了一气,不无感慨地叹道:

“他心里明白着呢!当然,这些事还是找个机会说开了好,最好任书记和梅副市长能出面。”

这时候,马路对面一群人扭打了起来。见打架的人中竟然还有两个联防队员,沈杨顿时皱起了眉头。开发区是在虎林、龙江两个县的基础上组建起来的。一个县三个乡镇,而这条马路正好是虎林县和开发区的分界线。

田文建可不知道这些,毫不犹豫的踩下刹车,将车停到路边,推开车门,指着那俩推推操操的联防队员,声色俱厉地吼道:“放手,都给我把手松开!”

沈杨想都没想便冲了上去,拉开他们推操着的那个老汉,用本地话怒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田文建的车挂得是市委牌照,车前还放在市委市政府的通行证,那三个干部模样的人和俩联防队员,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是在征收蓝天工程建设费。”

来龙江这么长时间,本地话也能听得七七八八的田文建,被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给搞糊涂了,指着衣服都被撕坏的老汉,百恩不得其解地问道:“什么蓝天工程建设费?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干部模样的人一看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红头文件,恭恭敬敬地解释道:“我叫吕安康,虎林县东江乡分管凤凰村的干部。您看,这是县委县政府的下的文,一人三十块,谁都不能少。完成不了统筹任务,那可是要一票否决的。’

不等田文建开口,老汉就指着吕安康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上个月刚交完731国道建设费,前天又来收农电改造费,现在又是什么蓝天工程。除了收钱,你们还会干什么?吕麻子,我给你把话撂这儿,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是啊,是啊!蓝天工程关我们什么事?

涝天水淹地,我们遭了罪,收夏粮的钱到现在还打着白条,凭什么又给你们交钱?”见沈杨像个大领导,一个围观的大婶也跟着嚷嚷了起来。

“不是这个费,就是那个税,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以为碰上了微服私访的大领导,一个个痛斥着乡里没完没了,巧立名目的各种收费。征收蓝天工程建设费的几个干部,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乡亲们越骂越难听,吕安康急了,指着手中的红头文件,愁眉苦脸的诉说道:“如今我们这些乡官最难当,上边政策变来变去,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本应该给父老乡亲干点事儿,却成了要钱催款的官儿。

这个费,那个税的,不分白天黑夜,挨家挨户上门讨,脸皮都丢尽了。真是嘴皮磨破了,鞋帮磨穿了,眼皮熬红了,可是却费力不讨好。现在的农村工作,真没法干了!农民抓刀把,我们抓刀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到刀口上。催交的劲儿小了,农民不把你当回事儿;手重了,刀子就会扎到你自己的身上。特别是有的农民不讲理,钱捂在兜里就是不交给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地方上的事田文建本来就不管,更何况这还是辖区之外的事。可看着那份“根据市委市政府指示精神,征收蓝天工程建设费”的红头文件,田文建的头部大了,紧盯着沈杨的双眼,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杨默默无语,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张50块的纸币,塞到吕安康的手里,随即拉着田文建往公路对面的轿车跑去。

跑的很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田文建意识到肯定有什么隐情,连忙发动轿车拐进了开发大道。直到龙口镇外,田文建才停了下来,并急切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真不知道?”沈杨轻叹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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