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很担心这个人,因此特地前来府内城一问究竟?”大友宗麟兴趣盎然地挑高眉毛,“那么何不派遣刺客,在他回去毛利家之前将其一举铲除呢?”
“这种事情,柳生一族好象已经试过了。因为不成功,宗严才想和我一起联手来对付他。不过,晴贤却并非是阴谋算尽的毛利元就之辈。我只想确认这个能做茶碗又能舞剑的明智光秀,是不是战场上另一个让人期待的对手罢了。”
原来如此。大友宗麟渐渐把握到了一点事情的脉搏。柳生宗严并非是被陶晴贤雇佣,只是目标一致罢了。明智家的小子,可真会树敌呀。
“还有什么人值得西国无双的陶大人担心?除非是古代名将源义经传世。”说到这里,大友宗麟不禁笑出声来,“不管是文学、武艺都超越其本身年龄的成熟,相貌也是极其英俊。据说明智光秀的诗词还得到过天皇的夸奖,这么说起来,他和源义经倒有几分相似呢。”
据说陶晴贤也是源义经的忠实崇拜者。然后与之成为鲜明对比,陶晴贤不论文学还是武艺都是半罐水。相貌虽美却又偏柔,与源义经的文雅之美完全不同。换而言之,无论如何模仿,陶晴贤都无法成为源义经一类的人物。不过这会不会触及某种禁忌话题?大友宗麟讪讪然的,笑了几下就此打住。
还好陶晴贤的脸上,并无不愉表情。相反的,他也在笑。
“源义经转世?一个非常有趣的比喻。我倒是非常期盼和古代的源义经交手,天地虽大,可想找到一个真正值得的对手,却非常不容易呀!”
好一个猖狂的陶晴贤!他就连成功策划‘二阶崩之变’,二十岁出头便成为大友家督的自己也不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大友宗麟的自尊心不禁有些受挫。不过他又想,陶晴贤处心积虑的挑起对毛利的战争,难道其目标不止是夺取毛利家的领地?
说起来,这场战争也实在是开始得古怪。不仅大友宗麟想不通,恐怕当今世上没几个人能猜得透陶晴贤这个人的心思。
他干嘛放着衰弱下去的尼子家不理,反而一心一意的要消灭毛利?
陶家与毛利这场战争的起因,其实连后世的历史学家们也是众说纷云。怎么说,在此之前陶家和毛利家也维持了十年之久的同盟关系。十年前,年轻的陶晴贤与毛利家的相合元纲结为异性兄弟,此后他便一直以毛利家的保护人身份而自居。第一次月山富田城大战,大内军如山崩般大败的时候,陶晴贤就曾拼死殿后,让毛利族人安全撤回了安芸;新宫党发动的第一次吉田郡山大战,陶晴贤又是迅速带兵增援,使毛利氏免于灭族。此后又有无数次为毛利家解围,可以这么说,没有陶晴贤,就不会有今日的毛利氏。
然而相合元纲之死,让陶家与毛利的关系迅速恶化。现在,陶晴贤甚至打算亲自对付他扶持起来的毛利家。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让人困惑,揣摩不透呀!这样想着的大友宗麟,轻轻将妻木茶碗置于脚跟。
大友宗麟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在府内城中他和陶晴贤两人悠闲品茶的时候,他们所谈论的敌人明智光秀,一定正在率军开赴西安芸方面的战场。不对,此时此刻,战事也许已经从西安芸燃烧到了银山城周围。换句话说,臣服于陶晴贤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半边的安芸国。可是,陶晴贤实际上尚未开始动用一兵一卒、一根手指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随光秀一起回到吉田郡山城的阿国,和别人一样对战事的发展是并不了解的。不一样的只是,她也不太想去了解。
三月的这一天,是光秀率军离开吉田郡山城的第二天。男人们离开以后,城中的那些女眷往往因为害怕或者不安,而频繁的相互拜访,或者聚集在二之丸宽敞的大殿之中吟诗唱歌、寻找慰藉。不过,阿国是并不喜欢这种贵妇人们的聚会的。她和往常一样,静静的待在空荡的西之丸中。
不过现在,在光秀的西之丸居所,阿国正在接待一位特别的客人。
毛利元就的三男,小早川隆景。毛利元就共有三个儿子,性格各自不同。老大毛利隆元个性憨直,善于处理内政;老二吉川元春沉静稳重,善于领军作战;而老三小早川隆景则最年轻俊逸、风流倜傥。有人说他集二位大哥的优点于一身,有人又说他与二位大哥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一天,来到西之丸的小早川隆景,穿着整齐的礼装和服。这位英俊的少年在城堡中是极受女眷们欢迎的人物,不过每次面对面的看着他,阿国却总是有些忍不住想笑。
在自己的城堡里面,也要每天都打扮得这么隆重吗?
“阿国小姐,这一次论功行赏,光秀大人得到了一万石的领地。我今天是特地来恭喜光秀大人的。”
“啊,”阿国看着对面美少年的眼睛,她的目光是十分清澈的。“光秀已经出征去了,难道小早川殿下还不知道吗?”
要来恭喜,光秀在城里时似乎也没见小早川隆景过来走动。事实上,光秀的府第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清。较常出现的,反而是远在美浓国的明智氏亲戚。
“不,我知道。”小早川隆景被看得不好意思,姗姗然的更正道,“其实,我是特地来找阿国小姐的。”
“找我?”
阿国美目中透着惊奇,里面有种动人的美。
小早川隆景的头垂得更低。
以年轻俊材自居的小早川隆景,打心底里嫉妒光秀。在吉田郡山城外第一次见到阿国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嫉妒自己的二哥元春。小早川隆景认为,他和二哥吉川元春是不同的,如果十年前的月山富田大战自己也有份参战,他绝不会象元春那样放过眼前这个绝代佳人。
即使用到强硬的手段,或者以小早川的家督之位来交换也不可惜。
“事实上……是父亲大人让我来转告一句话。”好半天,小早川隆景才喏喏的说道,“周防一国国主的承诺,毛利家一定会兑现。如果光秀大人成为周防国主,想必与阿国小姐的婚事就不会再有阻碍了吧。”
帮助毛利家打败陶晴贤,而后以周防一国相赠,这是毛利元就对光秀许下的承诺。然而,虽然毛利元就以义父自居,阿国却并不信任他。
她要的只是成为周防一国国主的夫人吗?不,不是的。她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世人看清光秀才华的机会。不过,小早川隆景这么唐突的提到婚事,这还是让阿国脸上飞起了红霞。
小早川隆景竭力扭过头去。因为脖子不太听话,他甚至着恼起来。为什么会这样的,他感到尴尬和十分的不自在。也许是阿国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吧,她脸上的肌肤很白,但却不是城堡中普通女孩的那种苍白。她是很有生气的,在一轮红晕过后,那蓬勃的生气更象雨后的春笋一样娇艳而动人。
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不太象平日的自己的小早川隆景,突然用巴掌拍了拍自己的侧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怎么了?小早川殿下,您的脸上有蚊子吗?”
“嗯?不是的。”小早川隆景慌忙提起脚来,背对着她朝外面走。不过走到门口,他又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踌躇停下脚步。
“听人说在吉田郡山之战的时候,尼子军占领了土取桥。当时父亲大人命令城内所有女眷随他进入后山,以防万一。可是阿国小姐非但不走,反而跑去城头,远远望着青山的方向。全城的将士都十分钦佩阿国小姐的勇气,可隆景却有点不能理解。那个明智家的光秀,他凭什么得到阿国小姐的倾心,他到底哪一点上强过了我的二哥呢?”
小早川隆景偷偷的朝后面瞟一眼。触到阿国脸上更盛的妩媚之态后,抽筋似的别了回来。
“小早川大人的问题,小女子也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前世注定,光秀好象在前世欠了我很多债。”
“搞不好,是阿国小姐在前世欠了他的债吧。”
“啊,也有可能。”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真想知道,光秀大人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小早川隆景若有所思地,抬高了下巴。
佛教的前世今生学说是奇妙的。如果有时间,阿国也想好好思考这些事情。可是,她却实在没有空闲的时间。这不,小早川隆景刚刚离开,她又要准备接待另一位更重要的客人。
在前线军情越来越紧张,毛利城堡一个接一个在陷落的危机时刻,光秀还特意派出快马折返回来,提醒自己要好好接待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这位客人又会带来什么?不知为什么,阿国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能平静下来。
这位客人也许会带来一些东西,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阿国有这样的预感,不知怎的,她感到些许恐慌。
第七十一章 决战严岛~前篇(三)
第七十一章决战严岛~前篇(三)
“纵使相隔九天,月儿总还原。”
这是在府内城茶会上,陶晴贤的咏歌。似乎是怀念昔友的句子,后人大多认为他此时所怀念的人,是天人永别的相合元纲。
大友宗麟琢磨着句中意义,不知怎的,他感到有些不吉。
陶晴贤并未如他所猜想,在茶会后立即赶回周防国。相反的,如安芸国的战争与自己完全无关似的,他悠闲地住进了府内城中的行馆。
大友宗麟的居城府内城,是日本国内数一数二的以规模宏大而著称的城堡。在西国地区,连尼子家坚固的月山富田城也无法与之媲美。从这里,从陶晴贤的行馆望出去,就见到连绵的城亘壁垒,其间是蛛网似的土堀和曲轮工事。到了晚上,四处点上灯笼时,陶晴贤觉得整个城堡如一座监狱,或者说阴森得宛如鬼蜮之地一般。
“世上如府内城这般的城堡,是为何目的而存在的?”
“因为对自己的力量不够自信,所以才会存在的吧。”
“自己的力量……”
陶晴贤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答他话的人,柳生家的首领宗严。确实如此,对敌人的害怕和对自己力量的不信任,才会造就府内城这样宏伟的大城堡。相比之下,陶晴贤自己的居城富田若山,至今仍是西国地区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城堡。
世人都认为,这代表陶晴贤本人非常信赖自己的家臣团。世间任何强大的敌人都不可能攻至富田若山城下,陶晴贤似乎坚信这一点。
但,家臣团的问题,其实同样困扰着陶晴贤……
柳生宗严的话,让陶晴贤陷入了沉思。过得片刻,他拍拍手,两位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宗严,把东西交给伊香贺隆正和山崎隆方吧。”陶晴贤背对着门口,他说话时谁也看不到他的脸色。
“这,是什么?”他听到背后伊香贺隆正的问声。伊香贺隆正和山崎隆方,都是他最信任的亲信卫士。陶晴贤多次想过要让他们成为引军出战的将领,只因不能找到代替他们的近卫人选,只好作罢。
两人中,伊香贺隆正的性格较为急躁,也喜欢大惊小怪。
“是我族最珍贵的秘药。”柳生宗严的答声。
“秘……药?”伊香贺隆正轻呼,但尾音似乎被身边的山崎隆方给扯掉了。
“是能让家臣团更加团结的秘药。”陶晴贤亲自补充道。
他看不到身后,但可以想像两人的惊讶表情。
所谓秘药,其实就是毒药。伊香贺隆正和山崎隆方两个人,他们的脸一定被吓得白了。
“反正不是给你们吃的。”陶晴贤最后添加一句。
这一年的三月份开始,陶晴贤在府内城中住了下来,一步也没有出城。人们猜想他正在进行某种战争的准备工作,但是什么样的工作?这一点恐怕没有人搞得清楚。悠闲地住在遥远的九州地方、每日出游和吟诗作乐,中国地方的战争仿佛从未落入他关心的眼帘。
与之相反的情况,是毛利家吉田郡山城中紧张至极的空气。
“我军与西安芸的诸豪族军队,于昨日起在银山城外展开了激战。”
当这样的战报由快马送至吉田郡山城中时,家眷们因为惊恐而坐立难安。战争的胜负难以预料,毛利军获胜,后面尚有无数的硬仗要打。而西安芸的豪族军队若获胜,恐怕毛利家又要危矣。妇女们纷纷奔向二之丸的宫殿,期待第一时间听到前线的下一份战报。这一天,城中没有前往二之丸的女士,大概只有阿国一人。
阿国正在西之丸的偏殿里,接待她的下一位客人。
“是这样。看来,我来晚了一步。”
这一位客人是来自京都的曲直濑道三,光秀的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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