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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他渐渐明白足利义辉干嘛要他选剑了。
对于武斗家来说,剑的选择代表了武风的选择。剑有灵性,与其性格不合的剑再是神兵利器,也无法运用自如,也就是无法发挥颠峰的武技。
但那些说到底是剑豪一级人物考虑的事情。对于自己这样的小菜鸟嘛什么名剑邪剑,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啦!
“光秀的武风有点邪。”足利义辉皱着眉头,自以为是的总结道,“就象你和柳生宗严比武时用的招数,简直就是歪门邪道。不过把这样的剑术运用于战场,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日本的剑术与中国的剑术不同,没有人在意正邪只有人在意威力。位于战场之上,只要能杀敌保命都是好刀。这种观点,倒是很合光秀的胃口。
“光秀,我把这合你性格的宝刀赠给你。你来足利府辅助我,我们一起结束这个混乱的世界吧!”
绕了七七四十九个弯,原来这位足利将军是要收买自己呀!光秀这才明白了,足利义辉来此的真正目的。
足利幕府虽然是天下武士的领袖,但在百多年前已经失去权威,因此天下才会转入乱世战国。不过身为第十三代将军的足利义辉,却从小就有雄心壮志,他想要重新恢复幕府的权威。苦练武术兵法,都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远大目标。
此外借着比武的因头,足利义辉还想结交天下的能人异士,好辅佐自己完成大事。
然而,‘结束这个混乱的世界’?足利义辉轻巧说出的话让光秀感到多么遥远!
就在自己居于妻木小城之中,为如何渡过玉姬沉睡的百年而苦恼的时候,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足利义辉,人家整天考虑的却是天下大事。
他们之间的思想隔阂,有着超过一光年的距离呢。
“这个嘛,请恕光秀拒绝。我实在没有这种远大的志向,再说也不想卷入可怕的战争……”
这可比创建启迪院、弄个烧窑什么的复杂到天上去了。
“那么好吧,我不想强求,只希望你收下这把宝剑。如果可能,别忘了给剑起个名字。不谈仕官,我们聊点别的好了。”
足利义辉并不生气,倒劝光秀接受自己赠剑的好意。看到光秀把剑收了起来,他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自从三国时候的诸葛亮把仕官的规矩做坏,后来的人材是越来越难请了。一次性到手的通常都是垃圾,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垃圾,大家都等着别人来三顾茅坑……是茅庐。刘备干嘛要雇诸葛亮?害人呐!
“不过,光秀殿下真的不打算再卷入战争了?”
“是真的。”
“即使是为了救阿国小姐?对了,上野的疋田先生让我来转告你,关于阿国,如果你不想让她死在西国的战乱之中……”
仿佛是早有预谋的捉弄方案,足利义辉停顿下来,半分有趣地观察着光秀瞳孔中戏剧性的颜色变化。
这小子,无论怎么挣扎,他的宿命就是要在这个乱世中留下悲壮和美的足迹呀!
第五十一章 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一)
第五十一章吉田郡山大会战~前篇(一)
一个连接一个的狭长平原从月山富田城开始由东往西连接,成为一条通往石见国的康庄大道。夏日晴好、阳光灼烈,一支尼子家兵队整齐长列的队伍,巨龙一般向西面蜿伸。
众将官簇拥着的尼子大将汤原宗纲,得意洋洋地欣赏着眼前的壮观景象。
只要走完这条路,垂涎已久的石见银矿、毛利家的领地都会成为晴久主公的囊中之物。
“孩儿们,打起精神来!我们的目标不是山吹城,而是毛利家的吉田郡山城。要让世人知道,不需主公亲自出击,尼子第一军的汤原家便能剿灭所有忤逆乱臣!”
“是,大人英明。”众将齐声答道。
汤原家什么时候变成尼子第一军了?原来,新宫党灭亡之后,幸灾乐祸的豪族们纷纷开始自称第一。可是这种话,绝对不能让尼子晴久主公听到呢,众将皆在心里思量。
新宫党太过强悍,所以才会灭亡。可见在尼子家,‘第一’是非常危险的词语。真正聪明过人的将领,对此应该避之而嫌不及才是呢?
汤原军旌旗招展,他们的行军当然受到各国忍者的关注。周围的山野、林间,不知有多少双隐密的眼睛盯着汤原军旗。当然,其中也有并非忍者的观察家。
比如说光秀。
光秀此时正在想,他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快再踏上西国之路。然而这一次不止为阿国,也为他自己的误算。
毛利元就占领石见银矿的小把戏,是导致今天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这一件事情,上次前往山吹城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察觉,并应该提醒吉川元春。
表面看来,银矿带来的财富让弱小的毛利家族一夜暴富。然而这个银矿,离毛利自己的领地实在是太远了。贪婪的手要是伸得过长,很可能就会出现吃不了兜着走的结局。
尼子军的队伍在眼前滚动,长枪队过后的弓箭队,骑马武士紧跟汤原军的本队……光秀一边观察,一边计算着尼子军士的大概数量、装备、军需物质。
“汤原宗纲……”
上一次火烧出云大社,害得阿国被吉川元春拐跑。这一笔帐,还没跟他算呢。
尼子军过后,光秀侧转马头,连人带马隐入了后山坡的树林。
战乱、战乱、没有停歇的战乱。在那些疯狂的政治家头脑中,没有休息二字。
而他却是懒惰的,志向疏浅的。即使胯下的战马在朝石见的战场奔驰,他的心仍未能完全离开安宁的妻木城堡。
“要救救阿国姐姐呀,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太可怜了。”临走之时,熙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神情,实在比光秀自己要坚强得多。
其实熙子连阿国的面也没见过。仅仅是听了足利义辉口述的故事,而感动得泪水盈盈。
可恶的足利义辉!若他的话里有半句虚假,自己一定不会轻饶他……当然要等到他不是将军外加剑豪以后(不过想想希望渺茫)。
一夜急驰外加一天胡想,光秀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看到了山吹城下的清水寺。
风景依旧。几个月过去,除了天气之外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悠闲、破败的寺门,还有寺中传出的莺啼婉转的舞歌:
“月夜不禁心思慕,仰望长空泪盈盈。夜泣之身有谁怜,月夜啊怨绵绵。”
这是阿国自作的曲子,光秀已经听过无数遍。
“没个新的调子,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光秀?”
阿国转过头来,看到了光秀。呆了几秒后,突然扑了过来,撞进他的怀里。
“舍得死回来了吗?”
“舍不得……”飞来一拳,“哎哟,开玩笑的嘛,舍得,舍得了!”
可怜觉悟得太慢,已经成熊猫眼了。
阿国破啼为笑。那是生机盎然的笑容,娇艳的脸上印出如梦、如幻,又如火、如霞的红光。
光秀看得都呆了。丢下这么一位美人儿逃走,当初的自己大概脑子锈掉了。
“难怪吉川元春狂追了你十年。若不是我和雪野做了一辈子的朋友,恐怕也是要忍不住追求你的。”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雪野?胡言乱语的疯病又犯了?”
“不是。总之你没事就最好了。可是你干嘛还待在这个破庙里?足利义辉告诉我,你要是看不到我来,就肯不离开清水寺?”
在光秀的怒目瞪视之下,阿国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这,这也太胡闹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这里马上要打仗。一打起仗来,吉川元春能不能守住他的城堡难说得很。况且,这里又是城外……”
“可是……疋田大人叫我不要离开的。”
“啊?”光秀愣住了。疋田丰五郎托足利义辉带话给自己,说的是他费劲力气,也劝不动阿国离开。
“他说我不离开,你就会飞快的赶回来。当时我还在想,你怎么会知道这边要打仗呢?”
“疋田丰五郎这个坏蛋……”
原来自己被疋田丰五郎给算计了!弄明白这一点,光秀反而感到轻松。
自己原本就是这么在乎阿国,阿国也是这么在乎自己。疋田丰五郎阴险的计谋,无非是想让自己看清楚这件事情。
这时候,阿国也想明白了,咯咯的笑起来。几个月来并未在光秀面前露面的疋田丰五郎,其实并没有停止对他的关心呢。
“既然光秀来了,我们赶快进城去找元春吧。”
不错,吉川元春,他也正急着要找他去算帐。
山吹城建在要害山上,从清水寺可以远眺它的城门。
尼子的大军向这里进发的消息,无疑已经传入了城中。可是在暮色中安详矗立的山吹城,却依然是一派和平景象。没有加固城墙以死守,也没有派出快马以求援。好象战争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很快会爆发似的。
光秀牵着阿国的手,直闯入城内的本丸大殿。他很想知道,城堡外表的平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这个大殿上,总算还能找到穿戴胴甲的武士和紧张的战前气氛。
“一入夜,就开始从后城门撤退。要尽量隐蔽,但所有石匠以及家眷都要带走!不愿意帮忙搬运的、企图乘乱逃跑的,只要发现就地处死!”吉川元春正站在大殿中央下达指示,见到光秀和阿国过来只是抬手示意。过得一会儿,他身边聚集的武士奔跑散去,吉川元春才脚步沉重地向光秀走来。
“哟!来接阿国了?”
就和当初光秀离开山吹城之前,两人进行最后一次对话的情形一样,他们相互虎视眈眈。
然而这一次,逃避似的将目光溜开的人是吉川元春。
“现在要说的,不应该是‘哟’吧?我的大英雄。”光秀乘胜追击。
“那您想听什么呢?没能成为阿国喜欢的英雄,却要在明天委屈地死在这个小城里面。这种死没有价值、毫无意义,只是毛利一族土崩瓦解的前奏曲罢了。”
“你知道就好。不过最少应该修修城墙,派出使者到处求援什么的。就这么放弃,好象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吉川元春哧的苦笑一声,“死还要讲风格,我就太做作了。你从东面来,应该有见到尼子军的先头部队吧。”
“不错。根据阿梢教我的计算方法,算了一下敌人的先头部队大约有五千人。”
“五千?”吉川元春轻吹了一下口哨。消息他也得知,不过人数没有光秀计算得那么准确。阿梢那个小姑娘有一套本事,却不知为何会被光秀捡了宝。“攻击小小的一座山吹城,我以为尼子军最多只用出动三千。”
“三千和五千,有什么分别吗?”光秀问。
吉川元春探头望向山下。乘着夜色,武士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三千和五千,的确没有分别。
“光秀殿下,如果我不幸战死,请你不要再离开阿国,照顾她一辈子吧。”
“你不战死,我一样会照顾她。”
“几个月不见,脸皮好象变厚了许多嘛。”
光秀忍得住,阿国却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光秀摸摸自己的脸。钻了几个月的窑,皮不变厚才怪。
“我明白了。”他拍拍脸,又扫了一眼大殿外面。只见无数武士和石匠正忙碌着,运来牛车准备搬运巨大的银矿石。
“明白了什么?脸皮变厚的奥秘?”
“当然不是。我明白了你为什么放弃成为大英雄的梦想,要在这里委屈战死。你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手下将开采出来的银矿搬回毛利领地。”
毛利一族的领地是在石见国南面的安芸国,山吹城却是在石见国的北端。伸到手臂所及长度以外来抢银矿,现在要为这贪婪过头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不错。光秀殿下的观察能力,一直是这么优秀。”
“这种时候表扬我,也没什么开心。要知道就算你在此战死,银矿也是运不回去的。理由很简单,这里到安芸的路途太遥远了。”
“有什么办法。”吉川元春凄怆一笑,“光秀不知道,因为父亲杀害了叔父元纲,又强占远离毛利领地的石见银矿,石见国的豪族现在都不站在毛利一边。我没有派出使者到处救援,是因为我们无援可求呀!”
“那就放弃矿石,这样肯定可以安全撤回安芸国。”
银矿和家族第一猛将吉川元春,为何毛利元就会觉得前者更重要?光秀感到难以理解。
吉川元春却还是摇头。
“不行的。父亲已经传来严令,要是这些银矿石不能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