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兴是有一件喜事,要来向您禀报。”细川忠兴走上前说道,“前天,内子为我添了一个男婴。”
“哦,那真要恭喜你了。如果那个内子指的是阿玉,我会更开心。”
“呯……”细川忠兴的脑袋一歪,撞上立柱疼得直咧嘴。“您说笑了。要是让玉公主知道这个玩笑,小人会被剁成肉羹的。”
殿上众将都笑了。不知为何,细川忠兴在明智家的阿玉面前总是矮一个头。
“那真可惜。其实我早就看中忠兴,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女婿。只可惜,被光忠给捷足先登了。”
细川忠兴和阿玉并非真的结婚,这件事情明智家的重臣都知道。因为早在去年,细川忠兴与明智光忠的长女就私定终身。明智光忠本不同意这桩婚事,他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年纪尚小的弟弟光庆。可是经过光秀的调解,也就勉强同意了。
如果不是本能寺的巨变,现在的细川忠兴已经正大光明地迎娶了光忠的女儿。世事如此多变,明智将领们个个感喟良多。
“正是因为这桩喜事,忠兴感到自己必须来一趟胜龙寺。我想和内人举办盛大的婚礼,那么守护玉公主的重任,忠兴就无法再承担了。”
“是这样呀!”守护阿玉的重任交给细川忠兴是不公平的,光秀怔怔地想道。
守护阿玉的人,那应该是自己呀!
“忠兴知道您将玉公主托付给我,是担心战事不测的权宜之计。”细川忠兴继续说道,“可是,您太狡猾了!您让我和顺庆成为叛徒和不知仁义的笑料,而您自己也打算逃避天下的重任。这样一想,我和顺庆就越觉得不是滋味,越觉得无法服从命令。今天,我和顺庆都回来了。请允许细川和筒井两家复归,然后您召集安土、坂本、龟山城的支援部队,与羽柴军重新开战吧!”
光秀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以前,您说有人做了战败的预言,所以担心战争的结局。”筒井顺庆也道,“可是象您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因为预言而动摇的。我不相信您能抛弃您的族人、您的国家、您的天下。这天下是光秀的天下,这是您的天下呀!”
“顺庆说得好,说得好呀!”斋藤利三动容地站起来,在他身后,明智的族人和武士们都站起来了。
今天的山崎之战,可以说打得相当漂亮,丝毫不见失败的阴影。而且,羽柴方面倾注了所有力量,明智军却尚有充足的预备部队未曾调动。现在,在明智领地的后方,明智秀满的三千精锐骑兵、武田元明的五千精锐步兵,其余兵力总共超过一万人随时可以奔赴战场。如果再发出动员令,再加上筒井与细川的援军,在气势上是不会输给羽柴的。细川忠兴这么一说,所有明智将领果然都热血沸腾了。
日本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是明智氏,不能是光秀的呢?
沸水般热情的人们中间,只有光秀保持冷静。
这些无畏的人……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类无法战胜的对手,那是躲藏在羽柴秀吉背后的精灵。
在天王山下的战场上,那个精灵初露了自己的力量。她让明智军的火药全部受潮,然而那只是一个警告。在这世上,有所谓人力无法突破的壁障。
退回胜龙寺城以后,不出光秀所料,这里储藏的火药也受潮了。
“诸位。”光秀开始说话的时候,喧嚷的大殿一下子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他们的领袖。光秀不禁有些骄傲。
“诸位,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包括山崎之战在内,我们没有打过败仗,没有舍弃武士的气节。我为自己,也为你们而感到自豪……”
“所以说,您不该安排我们上国友的商船。”有人叫道。
“不能把日本的天下交给猴子!”有人附和。
“不错。要我们看着国家落入一只猴子手里,光是想像那光景就受不了,绝望到要切腹自尽。”
人们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笑话,都畅笑起来。
原来在山崎开战之前,光秀为明智族人安排好了退路。国友家的商船和伊贺的忍者都在待命,可以在战事不利时将明智族人和家眷从港口运送出海。可是这么周密的安排,反而引起了将领们的不悦。
“这天下应该是光秀的!”
“喂,我说你们……”
大殿上所有人都在骚动和欢呼。光秀抗议的声音,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听不到了。
这些人在为谁欢呼?为什么而欢呼?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性格的人,有人坚强、有人懦弱,有人想统治天下,而有的人只要平凡。就以来他说,觉得功名利禄如同浮云般的不切实际,对统治天下也是兴趣乏乏。然而命运无法脱离,想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百年光阴,是如此困难事情。眼前这些热情到忘乎所以的人,让他如何能够舍下……
“光秀,你不能抛弃这个国家,也抛弃不掉。这里的天下,是光秀的呀!”
那是出征之前,阿玉的临行之言。阿玉说话的时候,语气每每过分炙热,好象打算用来灼化冰层。她喜欢用拼命的点头来表达情感,仿佛认为只要这么做,自己就不得不认同她的任何观点以的。
他的天下……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他在思考,在等待大家变得冷静。“我要宣布自己的决定,这需要你们理智的配合。”
“我们都很理智。”细川忠兴答道,“因为过于理智,所以经常徘徊不前。”
在人们的大笑声中,光秀叹了口气。
现在就算告诉他们挡在前面的是地狱魔头,也很难劝服他们退缩吧。
“好了,大家听听我的决定。胜龙寺储备的火药无法使用,这是一个小小的挫折。明天,我们要从胜龙寺撤退,回到京都暂作休整。”
“您要放弃胜利的形势吗?”筒井顺庆担心地问道。
“不,不会。我要向德川、毛利、上杉家发出信函,请他们进行支援。等我们准备妥当,再卷土重来。下一场战争的目标,是‘夺取天下’!”
“您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光秀只好点头。他被一股热浪包围住了,他几乎怀疑,这个决定是违背自己性格的、或者是极度不理智的。但是,他面对那些眼睛,炽炎般的天真、热烈、深情,坚定……毫无疑问,那些人尊敬他、崇拜他、依赖他。拥有那些人的支持,他不禁想道,就算要与精灵开战又如何?抑或甚者,与全日本的大神开战又如何?
为了这些人,他要走一条不归的道路!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光秀的天下(二十三)
写在前面:
2008-5-12,下午二时二十八分,家中的古钟突然停止摆动,代替其动作的是整个房屋。一时间地动楼摇,人们象惊慌的小鸟逃出家园。震中离我这里仅有几十公里,在短短的十几秒钟内,上万人因不及逃生而丧命。
这不是骗人的小说,我脚下的大地此刻还在颤抖。一个人的力量如何单薄,在这里得到了证明。战争也好,天灾也好,一些小说作家只想借此刺激读者的情绪,也有一些小说想写出心中的甜酸苦辣。在无法抵御的灾难面前,是束手无策地等待死亡?还是竭力逃避?或者与天战斗?聪明的读者,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与无法战胜的强敌作战之人,并不一定就是愚者。
到今天为止,已有许多年轻人走进自愿者的行列,走进灾区救死扶伤。我呼吁更多人能加入队伍,或者至少捐血捐物,与我们一起对抗人类无法战胜的天敌!
第二百四十七章光秀的天下(二十三)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强敌要对付……”
“您是指羽柴秀吉吗?”细川忠兴问道。
“傻小子。比较羽柴秀吉和那个敌人,就好象比较蚂蚁和大象。我的敌人比日本的大神更加恐怖可怕,它的名字就叫做‘宿命’。”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羽柴家的军队开拔到了胜龙寺城下。
羽柴军前头部队的将领,有加藤清正、福岛正则、大谷吉继、山内一丰等人。事实上他们本可更早到达,但一路上担怕明智军设下埋伏,而谨慎地采取了缓慢的进行。
“明智光秀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一路上没有任何埋伏,这反而令人不可思议呢。”福岛正则道。
“也许是在计算更大的阴谋吧。”大谷吉继也道。
将领们大多有些不安,只有加藤清正一个人低头不语。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疑惑。明智军在山崎的撤退太过突然,战争并没有分出胜负。对胜利信心满满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自说自话的羽柴秀吉。然而这种信心的根据是什么?加藤清正也不明白。
“这个阴谋,很可能就在我们眼前了……”
几位羽柴小将一齐举目,往胜龙寺城的方向望去。
胜龙寺城门大开,门口如死寂般安静。然而从这里望去,又可以见到点点炊烟,从城内各处袅绕腾空。
“城头上那个人,不是明智光秀本人吗?”福岛正则突然瞪直眼睛,怪叫起来。
在胜龙寺城的城头上面,光秀果然独自站在那里,与羽柴家的兵将相对峙。
“这布的是什么迷魂阵?”加藤清正大感不解。
“末将认为,因为现在是早膳时间,守城的明智军忘了关城门,就吃饭去了。”山内一丰自以为聪明地分析道。
“蠢货!这有可能吗?”福鸟正则大骂,“那是城门,而不是你们家的柴木门!”
忘记关门?再打一百年的仗,这种事情也不会遇到的。
“这情形好象很眼熟呢……”加藤清正托住下巴,“可是只能想起断片的记忆,到底在哪里见过?”
“是在戏里吧,”大谷吉继回道,“空城计的戏,诸葛亮在城头弹琴。”
是呀,难怪没想起来,明智光秀干嘛不弹琴呢……如果只是空城计,那倒好办了。加藤清正转过头去,向大谷吉继问道:
“吉继,你有什么看法?”
在羽柴诸将之中,大谷吉继最为聪明。只是不喜谄媚,一直无法得到羽柴秀吉宠幸。
“末将也看不透,敌人不知在布什么迷魂阵。”大谷吉继此时却也摇头,“胜龙寺城是明智军的重镇,据说城里囤积了大量铁炮火药。而且昨天明智军一万余人马进入胜龙寺城,这是十分可信的军报。诸葛亮布置空城计,那是因为手中没有兵将。但明智光秀有兵有将,他干嘛要弄这种玄虚?末将一时可也不能想通。”
“事实如何,派人进城去打探不就知道了?”山内一丰不理解地问道。
“派谁你?一丰你去如何?”福岛正则嘲讽地说道,“你进城去,把忙着早膳的敌军杀个片甲不留吧。”
“这个……末将的能力恐怕不足。”山内一丰还算有自知之明。
是不是空城计一探就知,这话虽然是不错。但明智光秀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诸葛亮,就算城是空城,可进去一二千人还不够明智光秀一个人收拾的。去更多的人?那一旦损失就要危及全局了。
“还是……再观望一会吧,在本队到达之前。”
站在胜龙寺城头的光秀,仿佛在向远处呼唤似的,身子挺得笔直。不知为何,加藤清正身后的几个人望着城头,竟有些崇拜似的看呆了。
上万人的大军势在胜龙寺城下阻滞,那不是因为敌人的陷阱,只是害怕一个人的力量。拥有这力量的人,是所有男人嫉妒的目标。
有一天,经过战场上的无数锤炼,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男人吗?羽柴军中年轻的小将们,因为憧憬而无法将视线从胜龙寺城头移开。
然而光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城头消失。
太阳驱散晨雾,开始以自己的灼热烙印大地。与羽柴家的千军万马对峙的,只有一座空旷无人的胜龙寺小城。
光秀带着十几个亲信护卫从城池后门脱出,胯下的马儿发出欢快的鸣叫。
“就是这样。我军本队不必担心敌人追击,可以从容退往京都了。等到军需补充完毕,我们再卷土回来!”
“大人,您的计谋虽然好,可是您自己的安危,却比明智全军还要重要呀!”光秀身边的一个护卫轻声抱怨。
如果光秀发生什么意外,那让全军的将领为谁奋斗?再为什么目标而作战呢?虽然这样的意外,光秀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似的。
“不用担心,羽柴家的杂鱼伤不到我的毫毛。本来我想挑战更强大的敌人,但好象时机未到,我的敌人并未出现。”
光秀的敌人到底是谁呢?好奇的卫士们,已不敢再问一句。
光秀的灵魂仿佛暂时离开了肉体。在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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