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叔叔到底是怎么想的?
叔叔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他运筹帷幄的能力,自然不是初出茅庐的自己能猜得透的。所以,糖糖也没有想太多,便随着几个高管走了进去。
到底是快要开业了,百货公司内部装修已基本完成,货架、展柜、灯光调试等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各岗位员工,也都兢兢业业地,颇有干劲儿。
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糖糖上下楼层巡视了一圈,指出了一些包括消防安全方面在内的问题。
待巡视完毕后,门店总经理将所有的管理层员工集合到了一楼大厅。糖糖对筹建工作提出了一些要求,也少不得说了一些鼓舞士气的场面话。
这方面,糖糖还有些生疏,好在小时候跟着老佛爷看得多,倒也不算毫无底气。
散会后,糖糖听到一阵巨大的噪音,便问了身边的秘书,秘书不甚清楚,看了看门店总经理,总经理也是一脸茫然。
糖糖有些不悦了。
一个女员工笑着走上前,解释到,“艾总,是这样的,我们隔壁也正在施工,不过他们的工程已经快完成了,不会影响到我们下个月的试营业。”
说话是这家百货的行政部经理,刚刚做接待的就是她,糖糖见着,倒觉得她脑子比这个肥头大耳的总经理还更好使一些。
“我记得他们好像也是一家百货公司吧?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营业吗?”
“估计会在半年后。”
半年…糖糖再度叹了一口气。
“我过去看一下,你们不用跟着。”
心头有些郁闷,再加上查看竞争对手施工进度这种事儿,也是在不宜大张旗鼓,糖糖便一个人从侧门出了百货大楼。
不到五米的对面大楼,正在如火如荼地装修。不过看他们外围围挡都没有拆除完毕,糖糖觉得,半年能不能营业,恐怕还是个未知之数。
“艾总,这里灰尘大,你先用一下口罩挡挡灰尘吧。”糖糖回头,先前那个行政经理手里拿着口罩朝自己走了过来。
糖糖爱美,施工地灰尘也是够呛,所以她也没推迟。
她拿到手里的,是最普通的医用口罩,白色的棉布上有一种医院特有的味道,这味道放在平日,糖糖是肯定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她闻着,却不禁想起了那个时常穿着白大褂的,偶尔会低头微笑的易医生。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有没有想她?
“艾总,需要我帮忙吗?”
联想被打断,糖糖将口罩递给她,笑着说,“有劳。”这种医用口罩,她还真有点不太会戴。
有人在后面系带,糖糖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头,立马就被从天而降地灰尘迷了眼。
糖糖伸手揉了揉,耳畔传来吱吱呀呀的物件摇晃声。
有一丝不太对劲儿…
糖糖忍着泪水睁开眼睛,这一看,便是翻天覆地。
……
易岸进手术室之前,接到了母亲李凤娇的电话,她说的很委婉,但易岸还是听明白了,母亲大人这是想让他带糖糖回家吃饭了。
易岸笑着告诉她,等糖糖出差回来了,一定回家。
挂了电话,易岸本想跟糖糖说说话的,怕打扰她工作,最终还是忍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手术一做就是八个小时。
而遥远的羊城,强装镇定地宋慧颖,双手颤抖着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易岸从手术室里出来,一身疲惫。患者家属围了过来,他浅笑着说,“手术很顺利。”
家属激动地不停道谢,本应跟着一齐高兴的易岸却不知为何,心头忽地一阵抽搐,一时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抬头一看时间,晚上九点整。
“易医生,做完手术了?”
路过的护士笑着跟易岸打招呼,易岸情绪不佳,只点了点头。
“哦,对了,我刚刚路过前台,她们好像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找你的电话,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儿,不然也不会打到医院来,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易岸心一沉,转身去了更衣室。
拿到手机时,手机已经因为电量耗尽黑屏了。
易岸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充好电,近百个电话看得易岸脸愈发黑了,隐隐地不详预感,袭上心头。
那些未接来电,又从家里的打来的,有chris的,甚至还有祖父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易岸从没如此不安过,他拿着手机,先给糖糖打了电话,五次,无人接听。
挂了电话,易岸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提醒自己要保持镇定。
随即,他拨通了chris的电话。
等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到chris低沉地,压抑地声音,“糖糖出事了,你快过来一趟吧。”
一瞬间,易岸一贯秉持的理智,轰然碎裂。
……
易岸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不,不对,她若是睡着了哪会这么老实?不是要抱着他的手臂,就是要把腿搁在他身上,又或者,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他问过她,这么睡难道舒服吗?
糖糖总是笑着说,人肉垫子当然舒服啦。
她只是喜欢待在他的身边。
他晓得。却总爱用一些自以为清高地,为她好的借口推开她,疏远她…想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当真愚不可及。
“到底怎么回事?”他从玻璃里,看到chris走到了身后。
Chris叹了口气道,“她去视察,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隔壁施工工地,几块架板从三楼滑了下来,她推开了一个女员工,自己被砸中了头…”
后来,那群人把糖糖送去了清远的医院,医院直接建议送去羊城,大伙这才意识到糖糖伤得有多严重。也是倒着这会儿,才有人给总部打电话。
“医生说,如果24小时内能醒过来,还有救。”chris说。
此后无声,万籁俱静。
过了很久,易岸才淡淡地问,“爷爷奶奶呢?”
易岸的冷静让chris有些吃惊,他接到糖糖重伤电话,又听完事情的经过,都没忍住骂粗话,而他,居然…
没有一丝反应。
就跟完全同他无关一般。
“老佛爷在休息室,艾董事长之前在院长办公室,现在也应该回休息室了。”
“我去看看他们。”
易岸说完,平静地转身,没有一丝不舍。
易岸推门而入,休息室里只有两个老人家,靠在一起老泪纵横。
这一对老人,早年失去儿子儿媳,如今,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他们一手带大的孙女儿又成了这样,即便是铁打的心,怕也是承受不住的。
易岸走到宋慧颖身边,坐下,低声唤了一句,“爷爷,奶奶。”
艾书礼哽咽着回了一句,“来了,去看过糖糖了吗?”
易岸点头,宋慧颖没忍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艾书礼看了一会儿,垂了眼,摘了眼镜,久久没有说话。
“爷爷,奶奶,我想,等糖糖醒了,请你们允许她嫁给我,好吗?”易岸喃喃开口。
宋慧颖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易岸…照理说,糖糖现在昏迷不醒,此时谈及婚嫁,实在不合时宜,但宋慧颖总觉得,易岸不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易岸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到二老跟前。
“她一直希望我能送她一个戒指,给她一个承诺,是我不好,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现在这步田地…这一次,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易岸边说,边浅浅地笑着,“奶奶,爷爷,我答应过她,会让她受到所有的祝福,我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此生除了与她相守,我也再无其他所求。”
宋慧颖听完,顷刻泪如雨下。
她哭着点了头。
易岸再看向艾书礼,艾书礼捂住了眼睛,又拿开,良久才说,“我祝福你们。”
易岸满意地说了声谢谢。
他起身后,慎重地跪到了两位老人跟前。
“爷爷奶奶,谢谢你们照顾了糖糖这么多年。请你们放心,今后的糖糖,我会好好照顾,视她为珍宝,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谢谢。”
从休息室出来,易岸折回了重症监护室,他要去陪糖糖,一刻不停地陪着她,陪她走过人生最后一段黑暗和磨难…
知道他是医生,又是患者未婚夫,院方并没有阻拦。
大家都很明白,这个时候,他能多陪她说说话,对谁都好。
消完毒,易岸穿着隔离衣进了病房。
糖糖带着呼吸面罩,很安静。
易岸坐在她身边,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
良久,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微凉。
“糖糖,你还要睡多久?”他问。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忘了吗?”
“忘了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我爱你,糖糖。”
易岸说完,两行眼泪滑落。
☆、第65章
第二天,宋慧颖跟艾书礼很早就去了病房,可奇迹并没有发生。
糖糖没有醒。
宋慧颖没支撑得住,当即晕了过去。
在重症监护室住了10天,待病情稳定了之后,糖糖被接到申城,易岸的医院。
医院的诊断结果同羊城并没有太多出入:左右大脑损伤并不严重,脑干受损明显。
不能确定病患能否苏醒。
易岸辞掉了医院的工作,每天每天一心一意地陪着糖糖,承包了所有护士要做的事儿。比如,每个一两个小时给她翻一次身,比如每天给她按摩,比如替她洗澡,喂饭。
他手法专业得,连护士长都汗颜。
每晚睡之前,易岸都会给她讲一个童话。别看糖糖都这么大了,却还像个小朋友一样,喜欢听那些公主王子的爱情故事,也不嫌幼稚。
易岸心宽,心想就当是为了将来养女儿做准备吧。
周末,李凤娇来医院看糖糖,才到门口就听到了儿子的笑声。
她一时没过去打扰,停下脚步,一听就是十几分钟。
易岸说了很多很多他小时候的事儿,包括第一次拿奖学金,第一次收到女生情书,他甚至还说了自己为什么会学医…
这些东西,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不曾听说过。
李凤娇从不晓得,自己的儿子原来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儿,更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他,居然还可以说这么多的话…
她擦掉了眼泪才走进病房,笑着问,“糖糖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易岸看了看自己母亲,凑到糖糖耳边,轻轻地告诉她,“妈来看你了,高兴吗?”
糖糖毫无反应,而易岸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满足地笑了笑。
李凤娇没忍住,眼睛又是一阵酸,忙背过身擦了。
“小岸呐,过几天要不要回家吃顿饭,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事实上,糖糖住院的这两个月里,易岸几乎寸步不离。看着自己憔悴的儿子,要说李凤娇不心疼,那也是假的。
可易岸却是摇摇头拒绝,“糖糖需要人照顾。”
李凤娇张嘴,想说医院里这么多护士,不过是一两个小时,不会出什么问题。可看了看病床上乖巧睡着的糖糖,到底没有说出口。
缓了缓了,她才说,“那下次我做点给你送过来吧。”
“不必了。”易岸说,“糖糖心眼儿小,她看着我吃得比她好,会不高兴的。”
出了医院,李凤娇上了车,久久没有说话。司机问她是不是回家,她又愣了一会儿,才无力地说,“不了,去易岸爷爷那里。”
到了洗心寺,李凤娇在大雄宝殿里参拜完,出门朝法堂走了过去,途中路过穿廊,见穿廊一株青檀树边站了两个女人,看着像母女。
看着眼熟,但李凤娇此刻心情却不佳,并未多加理会。
只是在路过时,忽地听见年轻女孩颇为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她成了植物人,为什么我要来拜佛,她什么都抢了我的,我巴不得她永远醒不过来!”
李凤娇脚步顿了顿。
那小女孩不过二十出头,长得倒是玉雪可爱,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夹竹桃的花心,颇有几分狠毒。
“你小声点,万一被你奶奶听到了,我看你怎么办?”
旁边年长的女人,嘴上说着训斥的话,脸上却笑得十分得意,“你奶奶宝贝一样养了十几年,结果,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哼,活该。”
李凤娇回头瞟了这对母女一眼,微微摇头。
心想着这人是得多倒霉,才能配上这样的东西当亲戚…
去了净心法堂,李凤娇却从僧人口中得知,公公在会客。
李凤娇在外堂等了一会儿,公公才出来,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老妇人,李凤娇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是糖糖奶奶。
宋女士在申城名媛圈子是公认的气场女王,即便年逾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