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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最后的格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越想越悲的云香禁不住念出了苏轼的《江城子》。“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云香猛地抬头，寻声而去，原来是梓康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梓康，你怎么啦？怎么没精打采的？”梓康心里想着语嫣，正自心乱如麻，哪有心情与母亲说这道那：“娘，可以不要问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转身往前走去，一不小心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在地。云香见状飞快地扑上去，扶住他：“梓康——”见梓康眼中含泪，云香颤声道：“怎么样？哪儿摔坏了？你别吓娘……”梓康喊了一声娘便没了下文，云香捧着他的脸，急道：“孩子，到底怎么了？来人啊——”梓康一把握住母亲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娘，你别叫人，我没事，我只是——这里疼——”看着儿子纠结的眉头沉默的脸，云香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疼了起来：“儿子，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每次放学回来，总要拉着娘说话，一讲就讲上好半天，现在你长大了，有些话都不愿意跟娘说了，好吧，那娘就不打扰你了……”“娘……”梓康一把握住云香的手，云香起身道：“不想说别勉强，你什么时候想说，娘随时都在。”梓康低下了头，云香看出一些端倪，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笑道：“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梓康被说中心事，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娘是过来人，有什么不知道？告诉我，是哪一家的姑娘？”云香慈祥道。“她叫阿水，”梓康终于开口了，“是我在爹的电影公司碰到的，她很喜欢演戏，最喜欢看的是您演的电影。当看着她看电影时那投入、专注的样子，我不知不觉就喜欢上她了。可是后来……”云香的心猛地一提，不由得问道：“后来怎么了？”梓康垂下眼睑：“后来她出了意外，生死未卜……我真该死，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跳了下去，就这么眼睁睁的……”他越说越难过，眼睛红了。云香轻轻地拍了拍梓康的手：“你也会说生死未卜，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呢？她的家在哪儿？或许我们可以……”“我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问……”梓康的唇是苍白的，“娘，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她会……”“娘能明白你的心情。梓康，你现在二十岁还不到，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以后你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如果碰到一点事情就精神涣散、一蹶不振，那你以后的生活就会非常失败。这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有的行为。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更应该振作起来——那个女孩一定不想看到一个这样的你。”梓康轻轻地点了点头，云香心下稍感安心，嗔怪道：“瞧你，几天没换衣服了？快去换件衣裳，咱们回头找人探听那个女孩的下落，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那你不白伤心一场？”云香的一席话把梓康的沮丧一扫而光，他振奋道：“是啊，娘，我先进去了。”云香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有微风拂动梅树，她痴痴地凝望着，自言自语道：“温大哥，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让他好好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世豪听闻梓康成天失魂落魄，心下暗暗担心。他抚养梓康十八年，在他看来，梓康就是他的儿子，他就是梓康的父亲，这点是铁一样的事实。他对梓康的感情发自内心，是最纯粹的父爱。眼下儿子茶饭不思，他又怎能不心急呢？在回廊找到了妻子，世豪劈头便道：“梓康最近没事吧？”云香宽慰道：“没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点烦恼也是难免的。刚才我劝过他了，他已经想开了。”世豪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缓和面色道：“还是你有办法。”云香一笑：“别紧张了，我去厨房让他们熬点参汤给他喝，补一下。”“也好。”世豪叫住正要走的云香，“对了，等会儿选一件好衣服，跟我出席今晚的宴会。”云香一怔：“我去？那大太太……”世豪看着妻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叹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今天会碰到许多熟人，穿得漂亮点知道吗？”云香顺从地点了点头，他们俩相亵离去。这时，念如却从旁边的柱子后探出头来，怨念布满她的脸庞：“有晚宴不带我去带她去，沈世豪，你欺人太甚！”揪下身旁的花，她将它狠狠地揉成一团。念如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大力推开门，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又见到满桌的化妆品，她怒火更甚，一把把它们扫到了地上。正在打扫房间的李妈见主子这么大脾气，吓了一跳，赔着小心道：“大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念如冷笑道：“大太太，大太太，只有这屋里的人知道我是大太太有什么用？在外面人家才是沈太太，我不过是个屋里的摆设罢了！”李妈听出了些端倪，劝道：“大太太，你先消消气，别因为那个女人气坏了身体。”“我能不气吗！”念如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小妾！李妈，你来说说看，哪有把明媒正娶的老婆搁在家里，带小妾去参加宴会的道理？！”看着床上放满的衣服，痛心道，“亏我还为他精心准备穿着……”说完伸手抓起衣服一阵乱撕。李妈慌忙阻拦：“大太太，大太太，你别急，听我一句话。”念如看着李妈，“其实，这件事要扭转乾坤也不是很难。”李妈凑到念如耳边耳语了一番。
第136节：最后的格格
念如阴沉的脸慢慢地松弛下来，笑道：“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今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她的美色动人，还是我大太太的头衔硬？”她的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花满楼里，开心正在教训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那姑娘素来矜持，刚才客人让她陪着喝杯酒，她一时冲动，竟把酒泼向客人。开心急脾气一上来，说着说着就要赶她走，姑娘看见开心声色俱厉的模样，一边哭诉受不了客人色眯眯的样子，一边哀求着说她一定改，说得开心也不忍起来。“不是我说你，既然已经入了门，多少苦也得受着，叫你陪酒也是为你好，女孩子要是没一点酒量，怎么保护自己？听我一句话，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这是必经之路。如果你实在是不习惯，就走吧，卖身契我还给你，当是我积了回德。”“我……我明白了，”姑娘抽噎道，“开心姐，我不会再闹了……”开心叹了口气：“那就好，说了这么半天，我头也痛了，你下去吧。”开心感到有些冷，轻轻地搓了搓手，却听到墙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一个戴着面具的怪人从墙头翻了下来，开心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吓得连声大叫：“你是谁，来人……来人……”怪人用力捂住开心的嘴：“嘘，是我——”开心用力掰着怪人捂在她嘴上的手，慌乱道：“你是谁？想打劫去别家，我这里很穷！”“开心——”怪人慢慢地摘下面具。开心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一滴泪慢慢地顺着她的脸颊猾落。“温大哥……”搀扶着良玉来到自己的房间，开心细心地为他包扎伤口。在久别重逢的时刻，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大宝的死让他们俩愧疚，谁也想不到开心见他的那一面竟是永恒。一个欠他的义，一个欠他的情，这种遗憾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了。“她……知道吗？”尽管不想提起，开心却不得不提起，“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去找她？”良玉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害了她很多次，不想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可你最少也应该让她知道你没有死！”开心突然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绝望，就像把心挖了一样……”“心挖了，早晚还会长出新肉。”“不！不会的，永远不会。”开心仿佛在说云香，又仿佛在说她自己。良玉心中一震，他又何尝不知道开心对他的情呢？“你真的觉得我该去见她吗？”“说实话，我不想，可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去见她的。”开心凝视着自己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伸的男人，“你爱她，就像她爱你一样，既然早晚都要见，为什么不早点了却心愿呢？”“开心……”“一片痴心，二地相望，下笔三四字，泪已五六行，但求七夕鹊桥会，八方神明负鸳鸯，九泉底下十徘徊，奈何桥上恨正长，肠百折，愁千缕，万般无奈把心伤……”开心一字一顿地念着，眼中已是层层泪光，“这是去年我去碧云寺，看见她在你的长生灯上写的，不知怎么就背了下来。她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热闹非凡的舞会门口，珠光宝气的女士和衣冠楚楚的绅士们不时进出，他们面带微笑志得意满，这是一个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一辆黑色的汽车开到门口，彬彬有礼的侍应生拉开了车门，世豪和云香相继下车。正要往内走去，却看到念如着正装大包小包地站在他们面前，埋怨道：“世豪，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世豪心里一阵不悦，沉声道：“你来干什么？”念如扬了扬手中的请帖，“刚刚李妈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个——我看到上面写着偕前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当然要来这里陪你了。”有与世豪相熟的宾客过来寒暄：“世豪兄也来啦，怎么不进去？”念如抢先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