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的,倒像个孩子一般无忧无虑。
朝歌怔了怔,不忍让兰玉姑姑和挽珠跟着担心,便也抿嘴笑了笑:“没什么,大约是起早了,有些困顿吧。”
琼殿的辇子到了太皇太后宫里,太皇太后那儿的宫人远远的一见到这辇子便知道是朝歌来了,忙纷纷行礼。
朝歌没有停留,直接去向太皇太后请安,此时老太太正歪在榻上,不肯让人伺候梳洗,也不肯吃东西,着实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朝歌忙收敛了先前那莫名不安的心情,笑着迎了上去,跪坐在太皇太后榻前:“奶奶今日怎么不高兴?谁惹奶奶生气了,歌儿代奶奶教训他!”
“云小姐。”太皇太后身边的敏知姑姑见朝歌来了,可算松了口气,忙欣喜地向朝歌行礼。
朝歌看她衣裙上有污秽,便知道是太皇太后又不肯吃早膳,尽数吐在了姑姑身上,朝歌安慰道:“这里有我呢,姑姑且先去换身衣衫吧。”
敏知姑姑见状,也感激地笑了,服了服身子:“那奴婢就先去了,稍后将太皇太后早上要用的药送来。”
“姑姑放心去吧。”朝歌依旧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又对面色憔悴蜡黄的太皇太后讨好道:“奶奶,咱们先用些百合粥好不好?否则您一会喝药该伤胃了。”
太皇太后的喉间仿佛有痰,低低地哼哼了声,方才仔细看向这个跪坐在自己榻前的丫头,不施粉黛,却生得明眸皓齿,粉雕玉琢,实在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太皇太后迷糊道:“这是谁家姑娘?歌儿呢,歌儿那丫头怎么不来瞧奶奶?还有卫衍,那个臭小子,是不是他父皇又干了糊涂事,把这小子带去鬼荡营了?!”
以往太皇太后是宫里的权威,最讲宫里的规矩,断不可能直呼卫衍的名讳,但如今太皇太后却是真的糊涂了,连朝歌都认不出来,甚至记不清今朝是何朝,还将卫衍看作昔日的皇子。
朝歌也不纠正,就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聊,太皇太后虽不及的朝歌,可说也奇怪,朝歌总能把老太太哄得服服贴贴,一口一口也把婢女送来的百合粥给尽数用完了,朝歌又伺候着太皇太后漱口,陪她说话,这般孝顺。
那些个太妃十天八天才来请安一回,也就是黄仁太妃来得最勤,除此之外,便只有朝歌日日服侍在太皇太后跟前尽孝……便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儿当今陛下都未必能及她……因而太皇太后宫里的上上下下皆对朝歌礼遇有加。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敏知姑姑亲自送了汤药来,也伺候在身边,朝歌从敏知姑姑这接过汤药,便细心地吹了吹,稍凉了些才喂到太皇太后嘴边,像哄小孩般哄道:“奶奶,张嘴,喝了这口药,歌儿便给奶奶吃您最喜爱的蜜罐梅子,可甜可甜了。”
太皇太后看着朝歌亮晶晶的眼睛和甜甜的笑容,将信将疑地张了嘴,立即被苦得皱眉要吐出来,朝歌忙往太皇太后口中塞了一小块梅子果肉,却也不肯让她老人家多吃,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半哄半诱的让太皇太后喝完了药。
“还是云小姐有办法,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啊,就听您的话。”敏知姑姑笑着接过了盛药的碗。
可就在此时,方才还被朝歌哄得笑眯眯喝完了药的太皇太后忽然变了脸色,呼吸急促起来,一时说不出话,可痛苦至极的时候,苍老的手却是颤巍巍地握住了朝歌的手……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朝歌察觉到太皇太后不对劲,立刻变了脸色:“姑姑,传太医,传太医!”
“太皇太后!”寝殿中伺候的敏知姑姑和兰玉姑姑皆是惊了,年轻的丫头更是惊慌得不知所措,好在兰玉姑姑还有些理智,忙吩咐呆呆跟着张大嘴不知所措的挽珠道:“快请太医……还有,还有请人通报陛下!”
兰玉姑姑很细致,太皇太后一旦出什么事,只要陛下在场,这场面才能得出控制,不至于让朝歌吃了亏,况且她也看出来了,太皇太后此时的情况,充满蹊跷!
老太太紧紧握着朝歌的手,似要安慰她,她的眼中有一瞬的清明,清明时便突然满满都是对朝歌的关心和担忧,似有许多话要对朝歌说,可痛苦之下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随即那眼中又陷入糊涂和迷茫,眼珠子一番竟休克了过去。
朝歌能感觉到那一刻奶奶对她的担忧和疼爱,朝歌的心慌乱得不行,但还是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太皇太后的宫殿,包含她在内,任何人不得离开,朝歌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坐在那沉默不语,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但她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忧,仿佛生怕松开了老人家的手,就要将老人家弄丢似的。
右眼皮又跳了……从早上开始就隐隐冒出的不安,朝歌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不,是已经发生了……
太医和邢司的人很快就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卫衍,他甚至一身朝服未褪,众人一见卫衍,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个,只觉得天子之威仿佛泰山压顶,令人双肩沉重,根本连头也不敢抬,而空气也瞬间变得稀薄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卫……”朝歌倏地站起来,她抬眸,方才尽管她心中慌乱,满满都是不安和担忧,但这么多宫人在场,她须得让自己保持冷静和镇定,才能控制现场的状况,此时见到了卫衍,朝歌的眼中方才流露出了深深的不安和无助。
卫衍目光深刻地看了朝歌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阔步上前,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朝歌的脑袋上搭了一搭,似要她冷静,朝歌听到他说:“看看是怎么回事,若有差错,仔细你们的脑袋!”
赶来的太医和邢司的人连忙应诺,太医一刻不敢停歇,开始给休克过去的太皇太后诊脉扎针,邢司的人在内殿中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便忽然往外走去,是要开始盘查这宫里的每一个人。
卫衍自打进来以后,一句话都没有对朝歌说,但朝歌却莫名地从他方才的那一下轻轻在她脑袋上一搭的动作中,感觉到了力量,朝歌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
她不是怕惹祸上身,纵然太皇太后是在她手中好端端的突然出现问题的,她唯一感到不安和害怕的,是疼爱她的奶奶会就这么不肯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衍俊美莫测的面容上此刻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严峻,朝歌始终站在太皇太后身侧,袖下的手紧紧地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太医,已经是深秋了,太医的面上却冒出了汗,顺着胡子滑落下来,四周皆是静悄悄地,所有人屏息以待,就等着太医开口……
许久,太医把完了脉,扎完了针,方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忽然扑通一声在卫衍面前跪了下来,这位老医正是太医署中最正直的人,太皇太后的病情一直由他看顾,这位老先生忽然目光复杂无比地看了眼站在身侧的朝歌,然后猛地向浑身尽是危险气息的卫衍磕头:“陛下,臣有罪!”
“祖母如何?”卫衍微皱了眉,不耐问道。
太医颤了颤,不敢再多嘴,单刀直入道:“若非老臣及时用针于太皇太后娘娘的三通穴,只怕太皇太后就要……就要去了……臣请陛下下令,彻查近两个月往来太皇太后宫中的所有人,尤其是……今日这殿中的人。”
“太医既然有此言,大约是已有了计较,直说你的猜测。”卫衍越发不耐,就连声音都陡然沉了许多。
“臣……不敢说。”老太医满面都是冷汗,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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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别太护着她
老太医当然不敢说,太皇太后让人下了食髓蛊,活蛊不易种,应该是让人种了蛊卵,在人体里养大,并需细心培养才有可能存活,这种食髓蛊若非有人长期亲密与太皇太后接触,是无法种活的,但一旦种活,却是凶猛无比。
而与太皇太后接触最多的……除了身边的敏知姑姑,便只剩下这位云小姐了。在宫中使用蛊术已是死罪,更何况这食髓蛊是西梁旧地才有的蛊品……扯上了西梁,那就不是一人死罪的事了……
云朝歌乃未来的皇后,太皇太后又一向疼爱她,老太医一时又有些糊涂了,这位看起来娇贵的云小姐,无论如何也没理由采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害一个老人家,更何况她养在深宫,父母亲族皆是北周贵胄,哪来的这种恶毒的蛊?因此老太医根本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而那位敏知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老太后这把年纪了,就更没有理由毒害主子。
卫衍不耐的眼神扫来,老太医不敢再隐瞒,不得不如实禀报,只是并未提及此蛊产自西梁,扯上西梁的事自有刑司的人追查,末了,老太医补充道:“此蛊啃噬脑髓,重者可致人丧命,轻则也可令人糊涂无知……好在太皇太后洪福齐天,这蛊还没长大,待老臣与太医署大臣商议,定能有引出的办法,只要太皇太后醒了,兴许就能找到作恶的凶手……”
此时刑司的人已将太皇太后宫中彻查了一番,唯独这寝殿中尚未查探,方才太医说了食髓蛊,刑司李大人便立即谨慎起来,命人将太皇太后的药端了上来,就在卫衍面前查探,末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结,立即向卫衍行礼:“陛下,食髓蛊产自西梁,这药方残渣中有一味鱼尾草,味腥甜,恰恰是食髓蛊最喜爱的味道,长久以鱼尾草入药养之,食髓蛊数月便能在人体内成形。此事事关重大,臣请陛下允许臣盘问此刻殿中之人。”
此蛊产自西梁……
朝歌的脸色顿时煞白,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得关节泛白,公陵哥哥回邺康的事只有她和兄长知道,而如今太医和李大人却说奶奶是被人种了西梁的蛊……这事与公陵哥哥有关吗?不,不可能,公陵哥哥自小在赵氏长大,卢阳公赵太傅和奶奶都对他极好,以公陵哥哥的为人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朝歌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卫衍也不看她,只沉着脸点了点头,默许了李大人的请求。
李大人并未率先盘问伺候太皇太后的敏知姑姑和云朝歌,反而先向老太医发问:“刘太医,太皇太后的药方皆出自你手,这鱼尾草可在你的药方中?”
“在。”刘太医如实答道:“鱼尾草可祛内燥,太皇太后用药难免内燥,加此味药乃为平衡药效。方子是太医署共议的,不敢有差错。”
刘太医心中想着,那方子铁定是没问题的,但不巧就不巧在这鱼尾草偏偏就是滋养人体中未成形种活的蛊虫卵的东西。
可见是没有人擅自对那药动手脚了?李大人拧了眉,又问道:“刘太医每日为太皇太后请平安脉,何以今日才发现这食髓蛊?”
刘太医当即请罪:“臣有罪。只是这食髓蛊未成活,无法通过脉相探得。今日之所以能探出,正是因为那蛊物出卵了。若是臣知道太皇太后受了这样的委屈,被人种了虫卵,纵使给臣一万个脑袋,也不敢用这一味鱼尾草。”
今日才刚刚出卵,就有这样厉害的反应?这食髓蛊……未免也太毒了!
李大人问完了刘太医,心中也有了计较,立即向卫衍禀报道:“陛下,食髓蛊非一日两日可以种活,且此人还懂得利用了药中的鱼尾草滋养蛊卵。臣以为,此人定是太皇太后身边亲近伺候之人,且事关重大,此蛊产自西梁,若非臣与刘太医皆是恰恰见识过此蛊的人,只怕没人能发觉此蛊的存在,当真是手段毒恶,险些要神不知鬼不觉!”
昔日卫衍覆灭西梁,刘太医是随行的军医,李大人还尚未进入刑司,只是军中参将,但他们是亲眼见到乌烟瘴气的西梁后宫中有人用这样的手段毒害妃嫔,致使人发疯发狂,直至命丧黄泉。
李大人这番话,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了,企图神不知鬼不觉毒害太皇太后的,只有敏知姑姑和云朝歌二人。倘若是敏知姑姑,那便要追查究竟是何人指使,怎么会和西梁扯上关系,目的是什么?倘若和云朝歌有关,那整个云府都需要彻查,必然不可能是这个弱女子一人有这样狠辣的心肠。
朝歌始终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就在此时,敏知姑姑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李大人的意思,敏知姑姑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前竟立即磕出的淤血来:“这是奴婢一人的罪过,与云小姐无关,药是经过奴婢之手,小姐只是哄太皇太后喝下,并不知道药中有鱼尾草,更不知道鱼尾草和食髓蛊的关系,小姐养在深闺,又是太皇太后身边长大的,老太太喜欢小姐,小姐孝顺老太太,万万做不出这等恶毒之事。奴婢的罪过,奴婢受死无怨,但若牵连无辜的小姐,奴婢死而有愧!”
说着,敏知姑姑就忽然从袖下掏出匕首抹脖子自尽,血溅当场,竟是早有准备,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谁也不曾想到这奴婢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