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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泽的无礼并未让对方动气,相反,他笑了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朝川泽敬了一下,“我很欣赏少主人是个爽快人。不过急事缓办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
“我想堡主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早已正式继承白水家家业,所以并非是你口中的少主,而且我们立场敌对,我不需要你的欣赏。”川泽本来对称谓一事并不在乎,尤其是在家族中,许多跟随白水家多年的老臣子都还是习惯称他为‘少主’。但是今日,在这个中原人面前,他从这一声‘少主’里面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果然,明不戒听完他的话,哈哈笑道,“我若记得不错,令尊尚在人世,他才是白水家真正的主人吧。”
“放肆!”明不戒刚好踩中川泽的痛处,惹得他拍案而起,“我们白水家的家事还轮不得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堡主话中有话,根本没有拿出诚意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谈?!”
川泽在听到他提起白水兼人的一瞬间就莫名地失去了冷静。对於那个男人的感情,他起初是痛恨,然後是彷徨,而现在,他已经分不清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议论那个男人的是非。
他们有什麽资格?那是他的父亲!
“说诚意我自然是有的,不过倒是少主你,”明不戒笑笑,站起身来,绕过矮桌走到川泽的面前,“少主你的反应真像是让人踩著尾巴的猫。这样不懂得隐忍和克制怎麽做得了白水家的主人?”
“你!”
川泽的刀几乎出鞘,而明不戒亦眼神一冷,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剑柄,“其实我很佩服你父亲,只是,他的聪明你好像一点也没有继承到,真是可惜。”
“明不戒,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川泽手腕一转,气魄逼人的寒芒从他手中肆意溢出。这是白水兼人最得意的招式,明不戒心里清楚即便自己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接下这一招。但他闪避得很快,似乎并不打算与川泽硬碰硬杠上。
“少主人,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卖你一个秘密,如果你想真正了解你的父亲,我劝你还是听我一言。”川泽的刀毫不留情地斩杀下去,刀锋何其刚猛,明不戒躲闪不及险些为他所伤。川泽再度听他提及兼人时,手里的动作蓦地顿了一下。明不戒趁著这个当儿躲过了凶险的一招,
“我不会听你妖言惑众的。我是他儿子尚且不知道他有什麽秘密,何况你一个外族人!”
他有什麽秘密?他的秘密,不就在千叶身边做了十几年的男宠麽?那个自愿张开双腿在千叶身下承欢的男人,是白水家永远的耻辱!
“确实,我们这里有句古话,当局者迷,少主人身在其中,当然看不破其中的迷障。但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可以毫不讳言地说我很清楚地调查过你们白水家近十几年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我动用了明家堡几乎所有的力量查明了当年你父亲叛出白水家投靠千叶迦木的原因。这个,你不想听?”
这一次,明不戒突然放下了抵抗的手臂,直直地站在那里,似是等待川泽的又一招攻击。但这一句话一出,川泽哪里还真砍得下去。
真正的原因?难道背叛的背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真相……
苍井……
他猛然间想起不久前面对自己的逼问始终支吾以对的苍井,突然地发病,还有兼人从千叶手里接过的药丸……
“你究竟想说什麽?”刀就架在明不戒的脖子上,削铁如泥的利刃杀气人来自然也是易如反掌。面对川泽的气势,明不戒笑得成竹在胸。
“我想说,少主人的病,才是千叶迦木牵制令尊的关键。”
“笑话!我有什麽病?!”川泽心头一跳,握著剑柄的手狠狠颤了一下。他提到了病,难道指的是……
“或许我应该说是毒才更恰当一点。”明不戒用手推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寒刃。他感觉到川泽的心已经开始动摇,否则不会让自己这麽轻易就脱身。确实,从他探查来的消息看,川泽对那个父亲似乎一直有著不寻常的执念。(W//RS//HU)但这执念究竟是纯粹的恨,还是掺入了别的什麽成分,这就不得而知了。
“少主人善用刀,所以不了解这世上千奇百怪的毒药一点也不奇怪。但少主人可否记得自己上一次发病是什麽情况?可是周身发寒,提不起力气,然後呼吸困难,像是下一刻就会溺毙一样?”
“你,你怎麽会知道!”
川泽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这种病症缘於一种中原罕有的毒物,我命人翻遍了古籍药书才找出此种毒药的配方及解法。中此毒者终生难解,但如果每月及时服用解药,对身体亦不会有所影响。令尊煞费苦心蛰伏在千叶身边十数年,恐怕为的就是每月能及时送上解药救你性命。我这麽说,少主可能听明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你胡说!”
川泽怒红的眼睛犹如受伤的野兽一般。明不戒感受到他身上肆虐的暴戾像瞬间能把人吞噬。说实话,此时全无畏惧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既然敢走上川泽的船,自然也做好了一切应对的准备。
白水兼人,莫要怪我多事。要想收复你儿子为我所用,只能用这个法子。
“那个男人怎麽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当初害死了我母亲!他跟千叶迦木那个贱人……他们……”
‘苟合’那两个字川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如果兼人与千叶是‘苟合’,那麽强暴了父亲的自己,又算什麽?
“看少主人这个反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令尊在你心里有著相当的分量?他在树林里拼死背你出来,为了你甘愿受辱留在千叶身边多年,为了你,他甚至没有说出当年你母亲的丑事,令尊待你如此,最终只能换得你一句‘无耻’来做评价麽?”
“不许你侮辱母亲大人!她是被白水兼人逼死的,这是我亲眼所见!”
“少主人的家务事我不便多说,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大可以去问问你的手下,也许他会告诉你真相。当然,我提醒少主,真相有时候很残酷,可能比杀你还要让你痛苦。我告诉你这些,无非是想让你明白,你所有一切不幸的根源都来自於千叶迦木,而你的父亲是无辜的。”
明不戒说完话,勾起嘴角,送给川泽一个好看的笑容。这个五官平凡但却儒雅从容的男子笑起来有著不输给川泽的霸主气魄。他在这场对话里始终扮演著牵引者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把川泽推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需要白水家的力量去对付千叶。但仅仅靠一个川泽是不够的。如果可以争取到白水兼人,那麽要击溃千叶迦木势必事半功倍。
十三 下
因为明不戒的到来,已经略微听到点风声的白水家家臣们似乎也兴奋起来。这几年里白水家在东瀛势力渐弱,原因无外乎是因为白水兼人的背叛和千叶迦木的压制。而他们这一次到中原来最重要的目的也是联合中原势力来牵制千叶家。
而明不戒的到来传递给他们一个有利的信号。如果白水兼人能早千叶一步争取到与明家堡联盟,那麽中原这一带的海上商路可以说千叶家就捞不到一点好处了。
“这次明家堡堡主能主动前来示好,看来我们的机会很大。我看到那边千叶家的人频频往这里观望,怕是也坐不住了吧。”
甲板上,侍从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的眉飞色舞,好像已经胜利在望一般。与之相比,苍井就显得有点心事重重了。他当初是兼人的近卫,为了照顾中毒的川泽才没有跟随兼人一起离开。可以说他是亲身经历了当年的事,所以当然也很清楚白水兼人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是而现在一听说白水川泽要与明家堡结盟对付白水兼人,苍井这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唉,白水家沦落至此还不是因为白水兼人那个忘恩负义恬不知耻的小人,要不是他当初带走了白水家的大半势力,现在哪里轮得到千叶迦木那个跳梁小丑出来跟少主叫板。”
“就是,当年不是老主人好心收留他,还把小姐嫁给他,他哪来今天的地位?不过,他毕竟是少主的亲生父亲,倘若少主下不了狠心,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倒不会,我听说早在少主继承家业之时就在老主人面前发过誓,他日势必要报杀母之仇,为白水家雪耻……”
“够了!”
听到这些出格议论的苍井终於忍不住吼出声来制止。他们这些人对当年的事情又知道多少?明明白水兼人才是为家族付出最多的人,然而时至今日却要为此背负这麽多的骂名?这一次如果白水川泽真要跟白水兼人死拼到底,那他真是不敢他日真相大白之时白水川泽会做出什麽反应。
“苍,苍井大人?”
侍从们看到面带怒色的苍井都有些畏惧,可是畏惧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以前他们就发现苍井特别维护白水兼人,念在他是白水家旧臣也就没有多说什麽,可是时至今日,两家已经闹到不可共分天下的局面,他怎麽还对旧主念念不忘。
“少主的事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横加议论,以後要让我听到你们胡说八道,休怪我家法处置!”
苍井把狠话重重一撂,果然吓得众人噤声不语。但从他们的脸色来看心里定是把自己骂了个透。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了,待会儿一定要去劝劝少主,这结盟一事万万不能儿戏。
就在苍井哄散了众人打算前去劝说川泽时,背後突然传来川泽的声音。苍井本以为他还在船舱里,没想到竟会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
“少主……明家堡堡主他……”
“在里面就听到你的声音,发生什麽事了?发那麽大的火?”
川泽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什麽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苍井原想开门见山地就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点摸不透川泽的心思,不知道这话该怎麽开头。
“不……也没什麽……”苍井抓了抓头,心虚地为自己打掩护。川泽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继续道,“你跟我到房里来,我有事问你。”
其实苍井并不知道早在他开口训斥众人之前,川泽就已经走出了船舱。而他对白水兼人的态度也好像恰好应证了不久前明不戒的话。
他早就该发现,每一次他与兼人发生冲突,苍井都或多或少地偏向白水兼人。以前自己还不是非常注意,可是经明不戒一提点,川泽心底就格外关注起这件事来。
苍井莫不吭声地跟在川泽後面走,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很清楚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劝劝川泽。倘若真有一天他们父子反目,那才真是让千叶家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没想就在川泽走到房门口时突然闷哼了一声,捂著自己胸口摔倒下去。苍井见状连忙去扶,却看到川泽咬紧了牙满面痛苦的表情。
“少主,你怎麽了!”
苍井不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川泽,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川泽身上的毒患又犯了!上一次错过了服用解药的最好时间,难道留下了後遗症不成?
“我……我冷……”
川泽是靠著苍井的搀扶才勉强支撑了身体,他瑟瑟发抖地样子和上一次犯病时一模一样。苍井心道倘若这会儿这是犯了病,要上哪儿去给他弄解药?他很清楚千叶每个月只会给兼人一次解药。上一次的用完了,再去问他要,恐怕……
千叶迦木那里还不知会怎麽为难他。想到这个,苍井又不禁可怜起那个看似风光无限但其实悲哀到了极致的男人。
“苍,苍井……我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会这麽冷……”
听到川泽说冷,苍井慌忙抱紧了他,想借自己的体温帮他缓解痛苦,可是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眼看著川泽双目紧闭似是痛苦得就要昏厥的模样,苍井一下子慌了神,竟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少主别怕,我,我这就去找大夫来,你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苍井左右思索了一阵,终於下定了决心。他要去千叶的船上找兼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别惊动由香他们,我怕她担心。”
川泽虚弱地挣开眼吩咐了苍井一句。此刻苍井已经乱了阵脚,当然不会对川泽这次突然地发病有所猜疑。他只道这是少主对由香的关心,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待他将川泽在房中安顿好走出舱门之後。床榻上一直半闭著眼睛痛苦呻吟的川泽忽而脸色一沈,那表情里哪有还有方才生不如死的神色?
倘若明不戒所言不虚,兼人,我该如何面对你……
十四 上
兼人领著一队人马在小镇里四处寻找失踪的千叶,好在这地方并不算大,千叶穿著和服,样貌又格外惹眼,所以要找到他并不是难事。但兼人没想到自己最终找到的却是烂醉如泥瘫倒在酒馆外的千叶。
那个样子的他已经远非是狼狈二字可以形容。他这副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