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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他话里面不太真诚的东西,改变,想办法,其实只是一种在我面前的权宜之计,我紧逼一步,说:“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如果你能放弃眼前的一切,功成身退和我隐于尘世,就还是有可能的,我只是想要平静的普普通通的生活。你做得到吗?你把这个天下打下来为的是什么?你舍得吗?”
“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
“但是我不要你这样做,我承受不了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做一个这样的千古罪人。金凯,我没有力气了,不要再逼我了,我们走的本来就是一条绝径,放手吧,金凯。”我试图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不。”他只有这一个字,手上加了力,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
这个瞬间我的侥幸心理又在作怪,也许我可以相信奇迹的发生,但理智告诉我这是纯粹的侥幸心理,我必会将自己再次推入万劫不复。我垂下眼睛,说:“我至少还有要求时间的权利吧,金凯,我真的太累了,不要紧逼我。”
“那么我们现在不说这个了,你以后想怎么样?告诉我,我来帮你办。”他松开我的手,我心里却莫名地一凉。
“我只是想平静干净地生活下去,没有危险,自食其力,没有别的。”
他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最近正在召集知识界的人,打算明年春天恢复正常的大学招生,你读了那么多书,也该是用一下的时候了。安排你进大学吧,履历会给你弄好,你在学校里面,我也比较放心。”
“好的。”这是多长时间以来,我听到的第一个完全的好消息。
我不信任金凯,在感情上,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忘记与改变都是做不到的,这来自于我对他的了解,以及对自己的了解。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并不希望他能做到,我似乎很害怕他为我做什么,其实我已经接受了很多人为我所做出的牺牲,甚至是生命的代价,可是换作他就不行,难道是因为我爱他吗?我到今天才发现我是一个脾气很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上面那句“古人说”是《小窗幽记》里面的。
是非之地4
我的新身份很快被安排好,大学里分了套房子给我,我也就打算从美辰这里搬出去。真的要重新开始生活了,我突然有一点迟疑。重新开始,其实没有人比我更憧憬这四个字,但是并不是金凯所说的那个意义,我希望和从前的生活斩断联系,虽然这种想法很幼稚。夜深了,这是我在美辰这里的最后一夜,东西都已经打包装好,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下桌子上是我的首饰盒。我站在窗边,窗外只有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漆黑的天空上,我突然很想吸一支烟,已经很久没有吸过了。
走过去,轻轻拨开首饰盒的搭扣,说是首饰盒,其是我对打扮并没有从心眼里的喜爱,不如说是一盒纪念品,师兄留下的玉佛,吕奕送的耳坠,黄淙的黑色钢笔是从吕奕那里拿来的,还有,碧绿的玉石戒指,来自金凯的信物。我把手伸过去,一样样地抚摸,终于在戒指身上停下来,曾经我带着它五年,一刻都不离身,而现在,它躺在这里,似乎只能说明一种过去了。
身后门轻轻响动,美辰问:“都收拾好了?”
“嗯,”我回身,顺手把盒子盖好,“孩子睡着了?”
“刚睡。你总算是有个安排了,我也放心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要关你那么长时间!”她走过来坐在床上。
“自然是我有不对的地方,补救了就有自由了。”
“什么?”
“不要问,会吓到你。”我对她笑笑。
她愣了一下,傻傻看着我,低下头说:“我觉得他们对你不公平!”
“你看你,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这么孩子气!什么公平不公平?我从来没看到过什么公平。我觉得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以后可以过平平静静的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的了。”
她看着我,扁扁嘴,说不出话来。
“好了,明天还要帮我搬家,早点休息吧。”我摸摸她的头。
“哦,对了,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她低下头,扭捏了一下,“那个,楼远向我求婚了。”我料到是这个事情,可还是停顿了一下,应该怎么说呢?她嫁人,没什么不可以,楼远也是个根底清白人品不错的人,但是美辰作为烈士遗孀,再嫁怎么都有点晚节不保的感觉,乱世还没有真的结束,谁又能保证明天出什么妖蛾子?其实她现在寡居的身份对她是最有利的。“这个事情,你自己要考虑好,自然你这么年轻就一辈子守寡很不公平,但是再嫁之后的后果也要想清楚。”
“这些我倒是没有想,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向龙,而且妞妞也不太喜欢楼远。”听了她的话我心底一凉,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我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她没说什么就出去了,我惊恐地审视着自己,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什么对她更有利,而不是感情的问题,我感觉自己太陌生了。可是在自己的问题上,我能够为自己考虑什么呢?我是在趋利避害吗?我没有发现什么利可以让我趋!
我的新房子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是位置很好,应该是得到了特殊照顾,把不多的几样东西搬过来,又添置了几件必须的家具什物,勉强可以过日子了。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布置好,我和美辰都累得够呛,刚倒在沙发上,竟然就有人敲门,挣扎着打开门,更让人吃惊,云影笑嘻嘻地站在门外,后面还有个当兵的搬着个根雕跟在她身后。
我一时诧异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先开口:“白姐姐,我哥说你今天搬家,让我过来看看你,这个是给你带的礼物!”
“快情进快请进!”我有点懵。
她和美辰认识,但看起来并不熟的样子,云影还是从前那个带孩子气的样子,脸上更是看不出年龄来,倒并不显得尴尬。我提议出去吃饭,一则我们刚收拾好,没充足的东西,二则我和美辰也累得没有做饭的力气了。
云影笑着说:“白姐姐,是因为你做饭不好吃吧!不如今天我做饭好了!”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又是大小姐,要是让你哥知道你在我这儿还做饭,还不得判我几年的?”我打趣。
“别挖苦我了,我那个哥,越来越不像人了!我每次见到他都感觉怕怕的!”
“你终于体会到我们这些人的感受了!”
说笑着云影已经起来准备做饭,我和美辰也就起身帮她,边坐着边说些闲话。女人在一起大概就是比较嘴碎,没几句就说到这些高层的家事,在战争中死了老婆的将军,都忙着“选妃”,云天自己也和一个大财阀的女儿订了婚,据说对方很是年轻貌美,云影说想到要叫那个小姑娘嫂子就浑身难受,但是这种事她从小就见怪不怪了。美辰抱怨说,那些死了老婆的男人都要结婚,谁也不说什么,可是也没听哪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要再婚,真是不公平。我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再者这个事情确实没有先例,她也想从云影这里探探口风。
“女人都比较有良心吧!不过,我大概是要破这个例子了!”她面无表情地把葱花倒尽油锅里。
“你要结婚了?”我们两个都很惊异地看着她。
“对,嫁给金凯。”她的声音非常淡漠,我听起来却五雷轰顶一般,美辰惶惶盯着我,马上就要问出口的样子。我做了四年卧底,怎么也不能给这份履历丢人,继续手里的事情,云淡风轻地说:“金总司令?我以前没听说过你们恋爱啊!”
“什么恋爱啊!纯粹的政治联姻,就是我哥一句话的事情。”
“那你就答应了?”
“我现在可不敢反抗我哥,唉,再说金大哥人也挺好的,我哥怎么说也还为我打算一下。我还能怎么样?身为云天的妹妹,怎么可能逃得过政治联姻呢?”她摇摇头。
“只要好好过日子,就应该会很好。”我也淡淡说。
“我也是这么想着,不过我以前听人说,金凯心里面一直有一个女人,不是他前妻,他一直都忘不了,和这样的男人结婚也挺危险的。谁知道他愿不愿意和你好好过日子呢?”
听了这个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感觉她也并不知道就是我,“这个事情我好像也听说过,但是据我了解是死了,忘不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能忘得了柳申吗?”我搭了一句。
“话倒也是可以这么说。”她点点头。美辰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盯着我看,像看怪物一样。
吃过了饭天也不早了,两个人正好搭伴回去,云影还可以用车把美辰送到家,我也就放心让她们俩走了。看着这两个三十多还带着姑娘气的女人下了楼,我回身关上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力量被抽空了,金凯就要娶云影了,我一点也不知道,虽然对我和金凯之间的事情,我一直是很绝望的,但是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内心里竟然还是有希冀,以致感觉到莫名的愤怒。
是非之地5
手机突然在桌子上连振带响地折腾起来,过去一看,是金凯,接起来他的声音就灌进来:“你今天搬家怎么不告诉我?我马上过你那里去。”
挂掉电话坐进沙发里,新买的沙发非常软,窝在里面有一种依赖感,很多时候我并不允许自己这样,但是这一刻实在不能不放纵一下自己,于是就这么窝着,手里握着手机,轻轻抚摸它的外壳。老式的翻盖手机,银色外壳已经严重磨损,它实在已经很老了,记得是八年前买的,虽然这些年打仗以致这方面进步不大,但样式和功能都落后了,去南面的时候还带着,后来吕弈给我换了个新的,我没有带回来,只保留了这个旧的。我翻开机盖,打开相册,很多年前照的照片还在里面,有向龙和美辰结婚时的照片,还有一张照的是金凯,后侧脸,逆光,这个线条永远都让我迷恋。
这个手机,确实该换了。
他是用钥匙自己开的门,我不用惊奇他为什么会有我这里的钥匙,他想有自然就会有,我冷冷看他进来,坐在沙发上不动地方。
“怎么搬家不先告诉我?吃饭了没有?”
“美辰帮我搬过来。吃过了,云天派云影过来,云影做得饭。”
他听到云影的名字,笑得有点小心,里里外外看了看,说:“还不错,你们学校领导还算会办事,你搬进来之前我在外面看过一眼,位置还不错。”又看到墙角里那个根雕,“云天对你不薄啊!这是一个邻邦总统刚送给他的礼物,转手就送你了!”
我听到他话里面这一点玩笑的醋意,突然就没有了控制力:“金凯,你混蛋!云天他待你更不薄,妹妹都要嫁给你了!”
听到我突然吼出来,他低头半天没说话,他沉默的时间里,我已经后悔了,我本来是不打算和他吵架的,其实我现在应该祝福他们,本来我也一直不愿意再回到他身边,现在一切都有了安排,本该是符合我的心意的。
“空月,这个事情,我没同意。”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短暂的暖意在心头涌动了一下,继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现实,我感觉到无法承受的疲惫,再多一份就要把我压垮了!“但是这个事情,你也不可能拒绝。”我吐出一口气,用手撑住头,结束吧,我受不了了!
他把外套脱掉,过来挨着我坐下,伸手拉我撑着头的胳膊,我用力不让他拉走,他用了力气,不很大但是非常坚决的力道,似乎我必须服从。不,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服从!尽管心里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对我说,把你的手交给他吧,听他的安排,万劫不复也让他带着你走下去,可是我不能对这个声音妥协!
他渐渐松了手,低声说:“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受过伤,我弄疼你了吗?”
不,他这个时候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能看他,只能对自己喃喃:“放了我吧,我不行了,金凯,放手吧,我已经这样子了,再也受不了了!”
他蹲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膝盖,强迫我看着他:“我们再试试好不好,再想想办法,我不能想象放开你!我不会同意去娶别人,就算不许我娶你,我也不会娶别人,什么也不要想,都交给我,相信我!”他的目光中是对我的哀求吗?我不怀疑他的诚意,我只怀疑命运,可是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吗?也许……
难道我又要投降吗?可是真的想到放开手,我的心何尝不是痛不欲生呢?我疼痛的腿感觉到来自他胸膛里的体温,我还可以再撑一次吗?要不要试试看?你是爱他的!这个声音在心里不断的重复扩大,终于又一次压过一切,我的手着了魔一样向他的脸移去。额角上的伤疤是新添的,他斜飞入鬓的眉,坚定的目光,这是我的男人啊,是一辈子都放不开的人!我碰触到他脸的瞬间,他把我紧紧抱进怀抱。
那就再抗争一次,面对云天,面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