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至中午方醒,显然是疲倦至极,我起身梳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夜的不眠并没有留下太多疲惫,烫成大波浪的头发让我每每照镜子都感觉非常陌生。他进来站在我身后,仔细整理着我的头发,好像在他手里的并不是头发,而是什么珍宝一样,这个神情让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我的男人,是的,他让我觉得美好,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还是我的男人。
“什么时候回去?”我不得不逼自己问。
“赶我走吗?”他看了一眼镜子,俯下身去吻我的耳根。
这样的刺激让我的心里一荡,顺着他侧过头去,勉强说:“不是,云天知道你过来吧?你总还是有很多事情的吧?”
“平安还好吗?”他不理会我的话。
“还是那样,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其它还好,学东西很快,但是太危险,不能抱来给你看。”提到孩子,我也不想再提别的。
“你呢?”他轻声问,更加投入地吻着我的肩。
我看到镜子里的我们,我的眼神已经有些许迷离,他的手顺着我身体移到小腹的位置。侧过头去,唇被他的唇紧紧吸住,我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仿佛在空谷中一样空旷辽远,那个声音说:“他没事了,你医治好了他……”
我是不是也在期待着这一刻呢?我突然明白,我和金凯之间,是性与灵的完美结合,所以我们要经历其它苦痛,这是必然的平衡,是不应该抱怨的。我咬住他脖子上垂下来的那个,我送他的玉佛,对这个男人,我是一丝一毫也没办法计较的!
“你不会明白,和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感受有多痛苦。”他轻轻说。
“陌生?”我皱起眉。
“是,陌生,不管多长时间,都没办法当成是自己的一部分,那就是陌生。”
“金凯……”
“不要劝我,求你,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我一直都是那样做的,尽管很痛苦,还是强迫自己那样……”他为微闭眼睛,皱着眉,这表情让我难过。
金凯,我们将怎么样呢?该怎么办呢?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么我即便紧紧握着你的手,又真的能走出这绝境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我们都不是智者,如果姑且能确定彼此都是在这江湖之中,向往也还放心,如果明明都是在岸上挣扎,又怎么放得下呢?我爱你,这三个字成为一切的理由,我来不及想值不值得,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我今天夜里动身。”他突然说。
“嗯。”那么对我的安排呢?还是这一去就不见面了?“我该去上班了。”
我不清楚自己对见到金凯这件事应该抱怎样的心情,喜悦,还是绝望。在离开他的房间的时候,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身上的热浪消失的过程,取而代之的就是无尽的绝望,我还是必需一个人,面对这个错综的世界,以及不知何日才是尽头的人生。我突然非常希望自己迅速老下去。
生活在别处7
站在吧台后面的一刻,我才想起来昨天吕奕说过,他今天还会来,我必须想办法拒绝他!想到这个工作起来就有点心不在焉,其实自从调酒成为我唯一的工作,我对它的热情就越来越少。
“你会不会调一种酒,叫做天上人间?”突然一个非常低沉的声音问。
我警觉地抬头看,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坐在我面前,带着一顶帽子,穿敞领的T恤,脖子里挂着一尊玉佛,我仔细打量,差点笑出来,金凯这身打扮,果然连我都认不出来!我给调酒,感觉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认真调一杯酒了。
“我也想要一杯这样的酒,可以吗?”酒刚放到他面前,吕奕就已经来到吧台边。
“吕司令,您好。”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不敢向金凯的方向看一眼,着手为吕奕调酒,并不是天上人间,只是颜色一样而已。
“莫女士昨天没有回家?”他突然说。
我的心跳得更快,但是必须冷静,何况金凯还在这里!“您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瞪视着吕奕,“我一个单身的成年女人,偶尔不回家过夜也是正常情况吧?就算您位高权重,也管不着这种事情吧?”
“对不起,我不是……”他的神色竟有一些慌张。
我仍然做出愠怒的样子盯着他,精神却集中于金凯的方向,他低着头,握着酒杯,我真害怕他敛不住气息,毕竟吕奕是个绝顶高手。手机突然在衣兜里响起来,心简直都要跳出来了,咬着牙保持镇定接起来,是赵嫂。
“莫小姐呀,你家小平安发烧了,我正往医院送,你也快过来吧!”
“什么?我马上到!”似乎是得到大赦一般,我扔下这两个男人要往外跑。
“怎么了?”吕奕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您放开我,我孩子病了,我马上要去医院。”
“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到门口去叫出租车就行。”我的手推着他,触在他冷冷的军装上。
我不等他反应已经跑了出去,而后面坐着的金凯,一直没有动。可恶这个时间很难叫到空着的出租车,我在门口急急地挥着手,满脑子想的都是孩子,一辆军车停在眼前。管不了这么多了,更何况这个情形之下是没办法拒绝的,我钻进吕奕的车,飞奔向医院。
这个时候,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忘记金凯的存在,事实也是如此,一心一意只有平安,从赵嫂那里接过他,稳稳抱在怀里,我生命的重心是在这里的。半个晚上都在医院里跑上跑下,虽则所有手续都是一路绿灯,但终究是相当繁琐,直到孩子终于打了针安静睡着,我才算稍稍出了一口气,也才注意到吕奕。
“吕司令,真不好意思,一直让您陪着!”若是没有他,可能也没有这么顺利吧!
“没什么,看到您为了孩子这个样子,还真是感动!”他看我的眼神,有明显的暧昧。
“自己的孩子,做母亲的,都是这个样子。”我错开眼睛,“这里有护士照看,我送您出去吧。”
“你的孩子,非常可爱,我很喜欢。”他如是说。
“谢谢!”
“您不要总是这么客气可以吗?”
“您是大人物,我们只是一面之缘,您已经非常照顾我们母子了……”
“我是什么意思,您不明白吗?”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我已经年届三十了,带着一个孩子,无权无势,何况您这样年纪,应该有家室的,我只是想照顾好我的孩子,不想惹其它是非。”我低下头。
“首先我向您保证,我没有结过婚,而您的条件我非常清楚,只是看到您,我就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另外,请您原谅我派人跟踪您,我只是想找到您了解您而已,以后都不会了。我明天要去西部战场,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我希望您不要离开,也许那个时候,我可以向您解释清楚。”他说着,打开车门。
“我不配的……”我仍然低着头。
“至少,答应我,等我回来。”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我呆愣愣望着车驶出去,然后回头去,望向医院大楼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金凯就在那里,我早已经知道,我们这样互相望着,良久,我终于决定进去,他该走了,也许他也是要去西部战场吧。
我接到命令,更换住处,辞掉工作,在另一家酒吧同样找一份调酒的工作,这家酒吧的档次要低一些,工作方式也相应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这是金凯的安排,但是我能够躲避吕奕吗?这是否太天真了呢?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吕奕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感觉到,这件事情是躲不掉了。
“我跟你说让你等我回来!”他开口就是这句。
“吕司令,您不应该来这种地方。”我低着头。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吧!”
“我忘不了,平安的父亲。”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仔细看着我,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我这算是成功摆脱了他吗?不管怎样这个事情是必须上报的,把情况写下来交给接应的人,至于这个纸条最终会到谁的手上,我不得而知,更无法知晓接下来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只是必须接受,奉陪到底。很快,我接到命令,接近吕奕。
可以想象,让我转移的人是金凯,让我接近的人是云天,甚至于他们两个的对话争吵我都能想象得到,但这样想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无聊,其实这也是早该料到,这个事情,金凯瞒着云天|奇+_+书*_*网|,又能瞒多久?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侥幸心理。
把传递命令的纸条烧掉,我坐下来吸了一支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呢?吕奕对我究竟是什么,我没有把握,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完全信任我而又爱我呢?这是可能的吗?在这方面我对自己从来没有把握,很有可能弄巧成拙——也许那样更好?还有,现在的金凯,在做什么?是如何想的?打开窗户,风一下灌进来,应经是略带秋意的时节,风黑暗薄凉,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明亮异常,我又想起吕本中的那首《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
突然有人敲门,声音不大,彬彬有礼,我警觉地扭过头去,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金凯?来我住处太危险了,应该不会,那么……我走过去轻轻打开门,吕奕站在门外,没有任何随从。
“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搅您。”
“吕司令……这么晚了……”我也有一些吃惊。
“您还没睡吧?我可以进去坐坐吗?”他温和地问。
“呃,请吧。”我闪开身。
似乎是知道孩子已经睡着,他说话声音一直不大,只是说我住的地方太小了,问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又问是不是刚才在吸烟,问工作和孩子,我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淡淡答应,不多说也不多问。
“你能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突然问。
“我不想提。”我低声回答。
“那么,至少告诉我,他还在世吗?”
我愣了一下,他实在来得太急,谎言我还没来得及编好,情急之下,摇了摇头。
他如释重负一般,轻笑了出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向他打开了一扇门,允许他走进来,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也许这种事情就是没有因由的,我和金凯之间,又何尝有什么道理可讲呢?但是,我还是不应该对他放松警惕!
他呆了一下就走了,临走时只是说,我们这样孤儿寡母,要我多注意。第二天上班,有人送来满满一花篮的玫瑰,上面有一张卡片,写得很含蓄:“记忆可以永远保留,但生活总还要继续。”
吕奕大概是又到战场上去了,或者有别的事情忙,总之并没有再出现,却几乎每天都派人来送东西给我,婴儿用品,化妆品,衣服,著名食府做的小点心,还有些有意思的奢侈小玩意儿,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他是个很会哄女人欢心,又会吊足女人胃口的男人,至少我没想到过,我的生命里要邂逅一个这样的男人。
酒吧里的人,都知道吕奕“看上”了我,毕竟他是大人物,甚至带点传奇色彩,一举一动都引人关注。酒吧的经理对我当然另眼相看,我不会享受这种特殊优待,只希望相安无事就好。
“莫小姐,你是好运气,都三十岁了,还能遇上这种事,把握住机会,不管以后时局怎么变,都先为自己打算打算!”来送东西的警卫员刚走,经理就凑上来对我讲。
今天拿来的是一只玉镯,纯白的羊脂玉,温润可爱。我把镯子戴在自己手上看看,抬头问:“怎么为自己打算呢?”
“这你不明白吗?吕奕这个人,说到底也是个男人,我跟你说掏心的话,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趁他现在喜欢你,捞一把是一把,不要耽误了自己!何况他在这方面的名声,也是谁都知道的!”
“什么名声?”
“也难怪,你从北面来,不清楚,吕奕是出了名的喜欢养女人,凡被他看上的女人,他是一定要搞到手的,但这以后嘛……总之没一个长久的。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也是从前几年开始,据说还有个典故。”
“典故?”
“嗯,据说是一个女杀手暗杀他,没有成功,被他杀了,或者是自杀了?怎么说的都有,总之他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就开始念念不忘,以至于凡看到与这女人相像的人,就要追求,也有人说他曾把那个女杀手奸尸,甚至有说他卧室里就放着那女杀手的尸体……”
我露出嫌恶的表情,表示我不愿意再听这些变态的流言,说:“我知道了,我自己会打算的,谢谢您!”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凉了半截,不知道是为了吕奕,还是为了这难以完成的任务。
吕奕再次出现,又是半个月,他在酒吧门口等我,说:“我已经帮你告了假,今晚请你吃饭。”
生活在别处8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他总是把军装穿得很标准,扣子系到最后一个,笔挺笔挺,但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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