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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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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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诀别……

林太太,这是我被告知的接机人的名字,老人要比照片看起来更慈祥,在机场大厅,我向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走去,她对我笑得很温和。我突然感觉轻松,有了归属感,也许,离开战火纷纭的地方,这个决定并不错。

“林太太?”我上前去试探地问。

“白小姐?”她盯着我看看,目光停在了我的小腹上。

她带我到一间独立的小公寓,楼上楼下只有几个房间,没有其他人住。

“这里以前有一个房客,前一阵听说你要来,我就把他打发走了,你的房间在楼上,就和我挨着,走,我带你上去。”她走在前面,步伐并不蹒跚,应该岁数不很老,只是头发白得早。

我还在暗自忖度,一个房间已经展现在眼前,不大,阳光照进来,感觉很是温馨。

“谢谢您,林太太。”我把箱子放下,准备开始在这里新的生活。

“好,你自己收拾吧,收拾好了换个衣服,热水是现成的,好好洗个澡。”说着就要出去。

我脱掉外套,把箱子放在床上,俯身整理衣服。她突然又回头,“那个,楼下有电话,是……”突然停住了。

“嗯?怎么了?”我抬起头,却看见她愣愣地盯着我,准确地说,盯着我脖子下面胸前的位置。

她走过来,摸着我脖子上挂着的戒指,问:“这是哪儿来的?”

我的脸兀地烧起来,手抚在隆起的肚子上,说:“是……是这个孩子的爸爸给我的。”

“你是金凯的妻子?”她极快地问出来。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愣住,她旋即又笑出来,说:“这个戒指,可是我们家祖传的呢!我说这小子怎么说要给我个什么惊喜呢,原来是把我的孙子给我送来啦!”

什么?难道眼前的老人,就是金凯的母亲?他怎么能不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就……“伯母……”我一下慌了神,不知该做什么。

她笑得更灿烂起来,看着我的肚子,说:“都这样了,还叫伯母?”

我的天!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难道就是这样子的吗?我红着脸,低下头,开口叫一声:“妈!”

“嗯,这个孩子!”她拍拍我的肩,“快收拾收拾洗个澡吧,我去买点菜。”

我没有先洗澡,趁着她老人家去买菜的时间,先到楼下打电话给金凯,极力谴责他这种行为,他在那边就只是笑。越洋长途,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模糊,听到他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我很想哭。

这是一个法语国家,上本科的时候,我曾经心血来潮学过一阵法语,基本的日常对话很快就适应了,买东西连比带划也将就得过去。小镇里极安静,居民很少,我们平时的生活也只不过就是在这间小公寓里,很少和外面来往,除非必要的事情。“林”是我这位婆婆的本姓,金凯以前告诉过我关于他母亲的一些事情,性格极好,一个人把他养大,她对他们做的事情表现出一种配合,但说不上是支持,经常给我讲金凯小时候的事情。金凯每个星期都会打电话过来,先和他妈妈说,说到老人家自己说:“和空月说几句吧,知道你都着急了!”于是我接电话,老人到屋里去,不偷听。我从心眼里喜欢我这位婆婆,她也喜欢我,那个“妈”字,是越叫越顺口了。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定期去医院检查,内心感到一点焦虑,她换着样给我做好吃的东西,还教给我做金凯爱吃的菜色,尽量转移我对这件事的注意力,我从没想到自己竟幸运地拥有这样一位婆婆。

老人家不大喜欢用电脑,我怀着孕也不好接受辐射,于是这几个月,我都没有碰过这个从小就被认为是必不可少的电器,我们订一份当地的中文报纸,了解国内的形势。报纸的视角还算客观,可以了解到一些真实情况。

尽管金凯的电话里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们也渐渐知道,天堂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一个一直以来提供者援助的大国和云天谈崩了,大概是提出的要求太过分,而这条线一断,经济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战争时期大部分人都投入战争,后方生活也处在非正常状态,几乎所有人的问题都要由军方负责,压力不可谓不大。他不愿意和我说这些事情,但每次看到报纸,都不可能不为他担心,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况,还能撑几个月。屋漏偏逢连阴雨,南部政府进行了人员大调整,吕奕被破格提拔为陆军司令,一上来就打了几个漂亮仗,天堂会又丢掉了两个城市,我只恨自己当初没能杀了他。

天堂会27

也许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以前我在电话里问金凯,那边的情况如何,他都叫我不要担心,但上一次,他沉默了很久,说出的却是:“我爱的人永远都只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猜不到,也不想猜,我已经三十岁了,面对命运已经没有力气去抗争,只能敬候其便,奉陪到底。或者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是应该的,我总是感觉到自己现在的一切并不是应得的。

“妈,今天的报纸呢?”早晨起来,习惯性地到餐桌上找报纸,往日我起来的时候,报纸已经在桌子上了。

“呃,可能还没送来……”她神色很不自然。

“那我去门口看看。”

“你别去!”她慌慌拉住我,“挺着个大肚子,乱跑什么?”

“妈,”我看着她不敢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的!女人怀了孕脑子就是不好使!”她急急回答,匆匆折回厨房,仍然没有正眼看我一眼。

“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告诉我吧。”我听到自己这样的声音,平静清冷,感觉整个身体都已经冷了,这一刻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成为遗腹子,我也会接受这个事实。

她深深看着我,半天,似乎是在和自己斗争,终于只是叹了口气,上楼到她房间里拿出报纸来,头版头条,大红的标题:“年氏向天堂会伸出橄榄枝,意在联姻金司令。”年氏是有名的大财团,一直以来都处在观望的状态,如果它能援助天堂社,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但是代价是要金凯娶年家千斤,从报道来看,并不是天堂会需要钱而娶年小姐,而是年小姐看上了金凯,主动提出这个方案。这个方案似乎还在讨论中,但能够以这么大的力度报道出来,以年家的势力,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也终于明白了金凯那句话的意思。

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以为就算生死都不能成为我们的阻碍了,却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坐在沙发上愣住,婆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在说:“我绝不会同意他去娶别人的,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把他腿打折了!你放心,我不会承认别人是我儿媳妇的!”

低头看看报纸,下面有年家大小姐的照片,气质有一点骄傲,长相还算清秀,旁边是金凯的一张照片,手指移过去,指腹轻轻拂过他的脸,又移向我挺着的大肚子,轻轻吐一口气:“妈,您别难为他,他有他的苦衷。”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没志气?”她愤然起身,走到电话旁去打电话。

“臭小子,现在重婚犯法你知不知道,你还想给我娶多少房儿媳妇?跟你说,我除了空月谁也不承认,你也别带来给我添堵,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也不用你养了,生下你这么个孽种我就当白养了!空月不接你电话,你别跟我说什么苦衷,我多少年没跟你发过脾气了?你干的是人事吗?自己媳妇马上就要生了,你倒准备着结婚?空月不接你电话!”

我走过去,示意要接电话,她还是说着我不接电话,我只好很大声说:“妈,我接。”使她不得不把话筒给我。

“喂,金凯。”我感觉自己没有多少力气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也没用,但是空月,你相信我,我是不得已!”他的声音很急切。

“没关系,我懂。”我轻轻说。

“空月,你要相信我,我肯定会娶你,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任的!”

“现在不要说这些了,要结婚就开心一点,人家是大家小姐,人又小,你多忍让一点……”

我还没说完,话筒又被婆婆抢去,“金凯,你在外面爱做什么我不干涉,空月生孩子你必须过来,听到没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妈,你不要这样难为他吧。”

“真想不到你这个孩子是这种性子!你不知道一个女人生孩子,男人不在身边,那感觉多难受!”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转身去厨房,不再理我。

我也吃惊于自己做出的反应,难道不难过吗?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他的心是我的,其它的事情还有什么关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暗暗对孩子说:“对不起,宝贝儿,你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孩子仿佛是听到了一般,拱了一下。

第二天的报纸就刊出了“金司令与年氏千金将不日完婚”的消息,结婚的日期是在一个星期以后,报纸还提到,金凯已经升任副总司令,真正是天堂会的第二人。也许是没有勇气面对我,金凯再没打过电话来。我不是不难过,但是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我理解他,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理解我呢?我就要生孩子了,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希望听到他的声音,哪怕他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婆婆是对的,一个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没有男人在身边,这种委屈真的很难忍受,伴随着宫缩的阵痛加剧,我内心的苦涩也不能停止地激增起来,长期以来被压抑的情感全部在这一刻爆发。金凯,我为了你,走上这条不要命的路,我晕血,可是为了你学会了杀人,我的爸爸因为我自杀了,我的哥哥被你杀了,而我怀着你的孩子,为了生下你的孩子忍受着这样大的痛苦,你却不在我身边,你却要娶别人,我还应该怎样继续爱你呢?你告诉我!

他不会来了,今天就是他结婚的日子,距我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星期。

听到一声婴儿特有的哭声,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护士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婆婆拉着我的手,不住地说:“是个男孩,一个胖小子!”我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生物,在眼泪中沉沉睡去。

天堂会28

昏昏沉沉的梦境,梦里面金凯不肯认着个孩子,他说孩子不是他的,说我和他没有关系,我强迫自己说这是梦境,不是真的,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

“孩子,醒了?来,先喝点红糖水!”婆婆已经把碗递到我嘴边。

一碗滚烫的糖水下肚,顿时感觉温暖很多,有了点力气,足够让自己摆脱梦魇。

“我本来想着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看,他们说孩子早产,要放在保温箱里一个星期,唉,你也不醒过来,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比划了半天才明白……真是的,那个臭小子,早就给他打了电话,也不来!”婆婆在床边絮絮叨叨。

“妈,您给金凯打电话了?他今天要结婚……”

“空月!”我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是我的幻觉,正是风尘仆仆的金凯!

“空月!”他两步扑到我床边,抓住我冰凉的手,“空月,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想问他,今天他不是应该结婚吗?但是实在不想知道,他在这里,这就够了,我不想,也不敢知道别的。

他的手温热,给我一种异常的温暖,让我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站起来,仔细地摸我的脸和头发,手指的触觉是在这样让人贪恋。“你恨我吧!”他低声说。

我看着他,抿嘴不答,现在这样看着他,一丝一毫恨的感情都没有,刚刚分娩时委屈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出了什么事?”我问他。

他看着我,终于叹了口气,说:“柳申阵亡了。”

“所以你的婚礼延期了?”

他又深深看我一眼,微微地点点头。

“孩子有点早产,还在保温箱里,你去看看吧。”我轻轻对他说。

“嗯,”他木木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空月……”

“嗯?”

“你要相信我。”说完走了出去。

看着病房的门被带上,我的心突然狠狠地疼了一下,相信你,我也希望自己相信你,但是我需要一个相信你的支点,如果毫无依凭,我该怎样相信你呢?

金凯只能在这里停留两天,我也明白,现在天堂会面临的危机又加剧了,柳申阵亡,本来已经是内忧外患,有损了一员大将,所有人都倍感压力。我不想再给他压力,但是我应该怎样做呢?即使这个孩子就在眼前|Qī|shu|ωang|,我也没有立场以他的妻子自居了,我是一个为他生过孩子的朋友,革命同志。

我拿自己无计可施,我不得不做出的冷淡,和他一再的欲言又止,即使婆婆经常躲出去给我们说话的时间,但贯穿在我们之间的仍然是谁都不希望的尴尬。我想我们是互相理解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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