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一番陈词,雨棠眼圈微红,“我就知道,姑姑一定是被诬陷的。”弘历拉开门,自殿内走出,小川子自是识得他的,“奴才给宝亲王请安,王爷千岁!”看着跪在地上发颤的人,威然问道,“你方才说的,是否属实?”小沪在旁劝慰着,“你别怕,有王爷和格格在,没有人敢伤害你的。”雨棠蹲下身,“对不起,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谦嫔是我姑姑,我只是想为她洗清冤情,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吗?”
小川子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回王爷,奴才说的句句属实,皆是亲眼所见。”弘历听到自己额娘的昭昭恶行,心内五味陈杂,“你如今在何处当差?”“奴才在敬事房。”雨棠揽住他的臂膀,“弘历,你会帮我的,是不是?”佳人在怀,弘历心中的平衡立时被打破,“从即日起,小川子,你便跟着本王吧。”“奴才谢王爷恩典!”
夜幕低垂,雨棠送弘历出宫门,“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沉默了许久,“雨棠,你给我些时间,毕竟她对我,有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让我想个万全之策,好么?”雨棠倚在他怀中,“我明白,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难以决断,是我不好,令你为难了。”弘历轻搂着她的肩,“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夜里凉,回去吧,听话。”
望着雨棠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心中有一丝疑虑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叹道,“呵,我在想什么,雨棠怎么可能是城府那么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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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红颜亲恩(上)
厅中独坐良久,静默着梳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蕊贵人,额娘,谦嫔,雨棠不断在脑海中回旋着,“小允子,茶凉了,换一杯来,。”小川子在下首伺候着,急忙上前奉茶,“允公公为王爷传宵夜去了,吩咐奴才在这儿侍奉。”
弘历抬眼瞧他,“你与棠格格相识多久了?”小川子将头压得极低,“回王爷,奴才与格格相识于前日的婢奴冢,当时奴才只当是名宫女,实在僭越。”此刻这位王爷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原来真是自己太过多疑了,“行了,不必在此候着了,下去休息吧!明日随本王一同入宫!”
重重紫色的幔帐将佛堂与外界隔开,东边龛台上摆着陈旧的朱漆牌位,上面只寥寥数笔书着李氏二字,。熹妃拘了三柱香后,亲手用帕子将牌位擦拭干净,“凤书,这些年来我总算没辜负你的嘱托,一心将弘历教养成才,继承大统指日可待,可是这孩子如今被一女子所迷,对我多番猜忌,全然不明白我的苦心,凤书,你在天有灵一定要襄助于我。”满儿在外轻击着门枢,“娘娘,宝亲王到了。”
“数十年来,他倒从未来的这样早过,想必今日又有一番风波,满儿,将佛堂锁起来。”熹妃整了整衣装,复又露出平日的端庄肃穆来。垂金流苏的花盆底鞋在弘历身后停下,瞧见他在背后紧攥着发穗的手,温柔道,“皇儿可用过早点了?”“儿子知道了一件事,如不先问过母后,儿子寝食难安。”钮钴禄氏扶着满儿的手入了座,“你想知道的事,额娘从来不会瞒着你,但说无妨。”
弘历击了击掌,小川子应声而入,“额娘或许不认得他,但一定记得曾在景阳宫当过差的梅心,还有当年深得皇阿玛宠爱的蕊贵人。”熹妃听此,并未流露出一丝该有的惊慌,“额娘自然是记得的,额娘还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蕊贵人之死是我一手安排的,也是我逼谦嫔推她下井的。”弘历虽早知真相,但听自己平日一向敬重的母亲亲口说出事实,仍觉得如遭雷击,紧握着双拳,“儿臣真的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儿臣从未想过您竟然只因蕊贵人曾是你的宫女,一朝博得皇阿玛的喜欢,而心生嫉恨,竟狠心到活生生杀死她腹中胎儿,那是皇阿玛的骨肉,儿臣的兄弟啊!”
“正因为那是你的兄弟,本宫才更加留不得!我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到你的帝位,继承我大清基业的只能是你!我的儿子!”弘历见她仍旧执迷不悟,将早已备好的奏折扔在她面前,“我没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母亲!这是我准备呈给皇阿玛的奏折,你看看可有冤枉了你。”钮钴禄氏见他这番举动,一时气急攻心,咳出血来,满儿慌忙上前伺候着,“娘娘,您别动怒,王爷!娘娘这二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若是没有娘娘在后边为您筹谋,何来今日的一切。”弘历:“不要将你们做的肮脏之事扣在本王头上,如此看来,究竟二十年前我的生身母亲是如何死的,还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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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红颜亲恩(下)
熹妃在一旁垂首低泣着,不发一言,满儿听到此处,实在看不过眼,取下她荷包内的钥匙走向宝亲王,全不顾熹妃的阻拦,“王爷想知道真相是吗,那就请跟奴婢来吧,。”
推开佛堂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香烛味道,穿过重重幔帐,满儿拿起朱漆牌位,“这就是长存王爷心中二十年的心结,她···李氏凤书小姐,便是您的生母,当年主子还是雍邸的侧福晋,四爷随先帝巡幸热河,与凤书小姐相识,直到有了您,。主子知道纸包不住火,便谎称您是她的儿子,可是先帝何等英明,岂是轻易瞒得过的,凤书小姐全家遭到追杀,四爷和主子找到她时已是奄奄一息,她临终将您托付给主子,因她对爱新觉罗氏的仇恨,她逼主子发了毒誓,若是无法保您将来登上帝位 ,坐揽朝纲,便立时将您掐死在襁褓中。”
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养母的一片良苦用心,令弘历对她所犯的罪行重新审视,难以决断。“替我照顾好额娘,本王还有要事,先走了。”
满儿依照计划办完这一切事情,便进殿向熹妃回禀。“娘娘,看来王爷是相信了那番说辞呢。”熹妃抹去嘴角的血迹,“看来当年一念之仁救下凤书,终归不是白费功夫,咱们戏要做足,命杜太医为本宫修改脉案,私下吩咐几位文臣向张阁老上折子,好好说说弘历生辰当晚那出戏,宫中又出了个魅惑人心的红颜祸水。”
此刻的承乾宫内,雨棠心急如焚,急急地催问至永寿宫打探消息的小沪,“怎么样了,弘历是否去了乾清宫,或者御书房?”小沪支支吾吾,“王爷他,自永寿宫出来后,便出宫去了。”雨棠听此心凉了半截,“什么?不可能,那小川子呢,他可有消息?”“主子,小川子也被王爷带出宫去了,他只远远地向奴婢摆手,看情况不太妙。”
雨棠攥紧了帕子,倚向桌边,“难道这半个月来的苦心安排,当真要白费了么,我不甘心,小沪,你替我到宝亲王府传个话,今夜子时,水绿南熏,不见不散。”小沪应声甚是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若是王爷今夜无法前来,主子您当如何?”
“他若是来了,便有了希望,若是不来···”雨棠握住手中金簪,“只当一切便皆烟消云散,他做他的王爷,我走我的独木桥,生死各安天命,与人无尤。”遥想着那日南熏荷塘的小憩,他的宽厚胸怀,温言细语,白首之约,面上不禁露出微笑来,小沪眼神坚定地站在她身后,一如幼时般,“格格在哪,我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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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蒸人笼屉(上)
世人皆知当朝宰辅张廷玉深受雍正爷器重,这位阁老油盐不进,推崇周礼,素来最忌讳奇技淫巧,妖姬祸国,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乍听得这棠格格在宝亲王府当晚魅惑人心,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身为帝师的阁老立时便要发作,众文臣力劝之下才暂且平息怒火,应允从长计议。弘历照常至军机处议事,张阁老见了他神情恍惚的模样便是一番训斥,“王爷若当来这军机处插科打诨的,大可告假,不必如此为难前来。”弘历对其甚是敬重,“师傅言重了,我这就去看盐案折子。”
前脚刚进内阁,小允子便紧跟着窜进来报信儿,小声道,“格格说,今夜子时,水绿南熏,不见不散,。”弘历心知自己如今两难的境地无法面对她,“你去回了承乾宫,就说···”话音未落,张阁老便轻咳出声,拿了两份折子过来,“这是两江官员弹劾王之孝的,说他专横独断,手段太过狠辣,你仔细看看,拟出个头绪来,明儿上朝前再议,王爷啊,阁老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可得拿捏好喽,切莫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
弘历挥了挥手吩咐小允子去围房外候着,便一头埋进折子里,再不理会旁的事。小允子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也只能干着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局变···”雨棠独倚在紫藤花架下,精心描绘的眉眼在清冷的月光下分外皎洁,满缀花甸的旗头上一缕流苏垂在耳边荡漾,入宫的半年来,从未穿戴过的公主服制在今夜显得格外刺眼。小沪:“主子,再等等吧,王爷总会来的。”“冷月当空,墙角的夕颜都尽数睡去了,他此刻依然未至,可见心下已有了决断,又何必再强人所难呢。”
小川子在府中坐立不安,深夜入宫求见宝亲王,被小允子拦在门外,“主子正为王之孝的案子头疼,有事还是在此静候为妙。”“可是格格她···”小允子正声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怎么吩咐咱们便怎么做,一切以主子的心意为尊,闲事莫管,闲话少听,毕竟此事非你我能够置喙的。”小川见他如板上订钉般不肯通融,只叹了口气向后宫去了,一路跑着,一路不停念叨,“格格待奴才好,又为梅心买地安葬,如今奴才一定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到格格!”
子夜的乾清宫,仍旧灯火通明,身居帝王高位的雍正此刻仍在空旷的大殿内批阅各地呈上的加急奏折,夏至之时,南面水患多发,堤坝屡修屡崩,近年来不断缩减宫中开支,国库依旧吃紧,炎炎夏夜,令人烦躁至极,饮一口茶,浑浊难咽,“来人!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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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蒸人笼屉(下)
冰凉的茶水入喉,霎时缓解了烦闷之气,雍帝余光一扫,随即正色道,“是你,朕不是命你禁足么,好大的胆子,!”雨棠安静地伏跪在天子脚下,“皇上您禁足的是瓜尔佳氏格格,雨棠今日来见的是自己的姑丈,您不会因此而降罪的。”雍帝冷哼出声,“你胆子倒是不小,宫中之人见了朕皆像老鼠见了猫儿,你为何不怕。”“因为雨棠相信,皇上,是明君,是智者,断然不会因一时之气而迷了本心,正如那日永寿宫一事···”未等雨棠道出,雍帝便厉声阻止,“若你是为了此事,朕全当你今日从未来过,无需多言了。”
雨棠并不服气,“您见了梅心的证供,并未将姑姑入罪,足以见您心中对事实真相早有决断,不愿牵连无辜,可是您为什么不让真凶伏法,彻查此事呢?”“你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不要以为多读了几部书便能自命清高,朕做何事自有朕的道理,不必你在此多言,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且牵涉甚广,只当是朕对不住你姑姑罢,。你若不再胡闹,日后朕为你许配户好人家,让你此生无忧可好?”雨棠倔强道,“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岂可颠倒混淆,难道皇上是感怀自己之心早已不如当年九龙夺嫡时的那般睿智,甘愿做名敷衍世事的中庸之主么?”
雍帝被她一言所激,鎏金徽砚被打翻在地,“大胆!仗着朕对你心存着一分仁厚说话便不知分寸,你既如此倔强,朕便给你个机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若是你能证明真凶是谁,朕必定严惩不怠,若是无法证明,那朕便治你欺君之罪!你可服气?”雨棠庄重叩首,眼中有一丝星芒闪烁,“那么请皇上即刻传召宝亲王府的小川子,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小川子一路赶至南熏殿,见四下无人,又向六宫中折返,及至交泰殿,便被预先埋伏好的太监一阵闷棍,拖入永寿宫。同样的暗室,同样的刑具,小川子见到熹贵妃的那一刻,心中一切便都了然,“原来梅姐姐就是这般受你们虐打的,难怪我去看她的时候身上全无一块好肉,你这毒妇!”熹妃以香帕掩住口鼻,讪笑道,“果真是一路货色,连口中的污言秽语都如出一辙,本宫也不想如此狠心待她,只是不识时务者,注定有此下场,你不是想知道她是如何过去的么,本宫便让你见识见识。”
她使了使颜色,小川子便被架上了老虎凳,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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