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厅里还有另外三张餐桌空着，也一直没有客人入座，进出的除了服务生，也再无其他人，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夜风袭来，宋筠忍不住打了个颤。林陌起身掩上窗户，朝宋筠微微一笑。宋筠在桌子下面掰着指头，计算着他一晚上朝自己微笑了多少回。
西班牙风情的背景音乐在有限的一片空间内环绕，橘色的灯光給房间打出暖色调。宋筠当时不得不在心里默叹，这个人不当演员真是可惜，每一个动作，截图下来都是一副写真，画风唯美。虽然一直奉出身模特的谢光弋为男神，但此时却也不得不承认，在颜值上，这个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林承亭更胜一筹，即便他们两人年龄相仿。
等餐的间隙，宋筠右手食指在桌子下面抠着桌布，抠着抠着便突然说：“我能问你问题吗？”
“可以的，随便问。”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了这样的发问，林陌注视着宋筠的眼睛，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在想别的什么，半晌才说：“我是做传媒的，就影视圈里。”好像是不知道怎么向宋筠解释，说完之后抱歉地笑笑。
宋筠好似恍然大悟一样地点点头，难怪了，现在做影视传媒的门槛真的不低，全都得挑好看的，比如谢光弋，比如眼前这位，比如未雅姐，还比如宿悒，不，应该把宿悒从此列叉出去，她是演员。手指在桌布上狠狠一划，将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来。林陌看着这孩子好像对自己的身份真的一无所知的样子，兀自微笑了一下，挑起其他的话题。
两人的交谈并不拘泥某个话题，宋筠先提起自己在学校如何如何，然后摆出一副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对林陌问长问短，小到个人喜好家长里短，大到职业□□贵圈八卦，能问的都问了。
林陌倒是好脾气，挑着些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方便回答的也找个合适的说法敷衍过去。但林陌心里一直想问的事情，也一直没问出口，或许是因为宋筠一直不间断的问题，或许是有些什么顾忌。脑海里，那种似有如无的，一枚紫色扣子的影像搅得他心神不宁。
“你是哪里人？”
“渝州人，渝州昭泉。”宋筠回他道。听到昭泉两字，林陌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不自觉地竟双目凝视宋筠。
“怎么了？”宋筠对上他的目光，笑着问道。宋筠说的是老家的地名，不过说出来之后她也疑惑自己干嘛要把“昭泉”加上。
“没事，你们那里地名似乎都取得很好听。”
“对呀。”宋筠嘴快，想都没想就回应了，随后又觉得不好意思，补了一句，“谢谢夸奖。”
席间，林陌每样菜都吃了一些，但每样都吃得不多，一会儿就放下筷子了。宋筠抬头看看他，自己再扒拉了几口也就作罢。稍等了一会儿，服务生便将蛋糕送了进来。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食，但过生日怎样都还是要有蛋糕的。这是我下午做的，亲手做的哦，上面的红色花瓣呢是康乃馨，代表健康，希望你以后每天的都是健健康康的。实在不知道你的喜好，这个礼物，无论如何，希望你喜欢，祝福的诚意请你收下。”宋筠咬着下唇笑得腼腆，后来还是绷不住，又咧开嘴笑了。
乳白色的圆形芝士蛋糕，尺寸不大，蛋糕表面光华晶莹，间隔地覆着一小瓣一小瓣的红色康乃馨的花瓣，很精巧的一块。林陌没说话，点了蜡烛，许愿，吹蜡烛一气呵成。然后自己动手切了两块，一块給宋筠，一块便自顾自拿了勺子吃了第一口。蛋糕入口即化，清香中半甜，又甜而不腻。接着便是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好一会儿才说话。
“这真的是你做的？”
“嗯。好吃吗？”
“好吃。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这样的一块，叫人好幸福。”林陌说着放下手里的蛋糕和蛋糕勺，补了句，“谢谢你。”的确是因为要保持身材，甜食一类的东西都是好久不碰的了。
宋筠听他认认真真说的一句“谢谢你”，面上保持平静地抿着嘴笑笑，“你喜欢就好。”
两人并肩出了门。整个城市灯光璀璨，街市如昼。
“我送你。站在这里别动，我把车开过来。”林陌柔声说道。或许是他的嗓音本就柔和低沉，在宋筠听来却实在觉得温柔，明明都要脱口而出的“不用了”还是被她生生压在喉咙里，一直压抑着，看着林陌转身去取车。
对面国贸的高楼上巨大的LED显示屏正播着花样滑冰的片段，站在路边等候的间隙，宋筠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出了神，直到车子滑到自己跟前停稳，林陌下车帮她开了车门，她终于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们滑冰的样子好美，是不是？在冰上滑翔的感觉应该很棒吧！”
“你没有滑过冰？”
“唔？”宋筠一怔，摇摇头。从小生长在南方，冬天不结冰，老家那小地方也没有滑冰场，读大学来燕江，也没有想过要学滑冰。口上却小心翼翼地问道：“旱冰算吗？”
林陌听了这话，“哧”地一声笑出来，一只手半握着扶住自己下巴，指尖抚上鼻尖，恰好遮住笑着咧开的嘴。半晌收住笑，说到：“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宋筠一脸踌躇地看着林陌，说自己该回家了。林陌神色微变，略一沉吟，这样随便邀请女生去莫名的地方实在是唐突了，随即笑了笑，说那我送你回去吧。宋筠钻进了林陌替她开的右后车门，她弄不明白这个林承亭的副驾驶位置是某人的专属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车主觉得怎么样安排座位方便就怎么来吧，她便规矩地坐上后排的座位。
眼瞧着林陌在前面打着方向盘，忽地一瞬又想到他刚刚那样的神色，毕竟今天是别人的生日，不能让他不高兴。按捺不住，朝林陌说到：“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好不好？”
林陌转过头来看向宋筠，笑着回了一个好，便专心开车了。
冬季天寒，原本是车窗全关的，但一段时间过去，宋筠觉得一阵胸闷，林陌便把车前的窗户开了一半。她将围巾口罩将脸捂好待在后座沉默着，侧耳听着外面的夜晚里种种声音，时而嘈杂喧闹，时而又静谧萧索。
☆、第十七章
两人在一处沿着湖形成的街道停下来，一下车，瞬间便置身在一片灯火通明的环境里。周围有高大挺拔的不知名的掉光叶子的树，树身覆满点缀着各色灯光的软管，如同藤缠树，营造出一副火树银花的景象。
冬天的天鹅湖里没有天鹅，周围的石栏楼台依旧，不过少了夏日绿树的掩映，略显得萧索孤独。原本碧波荡漾的湖面此时已变成身冰场，上面已经站了很多人，有的如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也有很多人是滑得极熟练，身形如飞燕一般灵巧，在冰面徜徉。
宋筠的注意力完全被冰面上的人吸引了，双臂撑在围栏上观望着，这样的景观在南方也太难得一见了。突然她转过头去对林陌说到：“林老师，我们也去滑冰嘛，好不好？”
“可是你不会呀。我也不常滑，生疏了。”原本是打算了带她来学习滑冰的，但是忽略了今天是休息日，来这里的人多到超出他的预料，初学者在这里难保不会受伤。
“我是不会滑，”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不过立马转了脸色，做出央求的表情，“那你能教我吗？可以吗？”
林陌看着她一脸巴望的样子，点了点头。他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这个女孩子对他的所有请求，他都不忍心说不，或者说，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想去替她满足。
“真好，你鞋码多少，我去租鞋子。”
“我去吧，你这里不熟，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露天冰场这样的场面在南方是很少见的，宋筠注视着冰场，好半天林陌已经站到身后，拎了一大一小两双冰鞋过来，领着她到一处椅子上坐下，一低头，眼镜上便被呼出的气糊上一层水雾。他不想取口罩，但眼睛近视，摘了眼镜便看不清东西，很容易便撞到人。
宋筠看着他白蒙蒙一片的眼镜，“格格”笑出声来：“你还是把口罩摘了吧。”
他略考虑了一下，现在是晚上，应该是没有人能认出自己来的，便麻利地把口罩摘掉，然后蹲下身子教宋筠怎样系鞋带。
宋筠穿上冰鞋在平地上走了几步，发现除了感觉自己长高了，倒也不至于到走不稳路的地步，于是欢脱地冲向冰场入口，林陌一声“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筠便一个大马趴摔倒在冰面上。她挣扎地想站起来，却半晌找不到借力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陌一脚蹬地，轻盈地滑进冰场，立到宋筠面前，伸出两手抓住宋筠两只胳膊，好半天才把她提起来。
“这个和旱冰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来，先站稳了。”等到她站定，林陌便松开手打算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一下，不想一只袖子被她紧紧攥住，似乎她很是紧张。
“林老师，我还不会滑，但我学东西很快的，这会可以先扶你一下吗？”林陌看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微微一笑，说可以，然后换到宋筠的左边，将右胳膊弯曲了让她扶上来，带着她在冰场的边缘从头学起。
围栏边上是很多初学滑冰的人，谈不上滑行，大都围着冰场边缘走着。林陌四下望了望，再次将两人的位置对调，自己走在靠边缘的一面，宋筠仰着脸看他。
“初学者不稳当，你走里面，免得被撞到。来，往前走，不要着急，一只脚稳了再换另一只，嗯，就这样。”宋筠遵着林陌的讲解，一脚滑出去，另一脚却始终抬不起来，冰刀在冰面上发出“次啦次啦”的声音，偶尔冰刀的前端还会戳到冰上，将宋筠绊的歪歪斜斜的，连带了林陌也差点中心不稳。
能感觉到胳膊上，宋筠的手由先前的死死攥着，到后来慢慢放松，只是微微扶着他的胳膊而已。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宋筠已经逐渐找到感觉，在冰面上开始变得自由，忍不住雀跃的心情，一脚蹬地，一瞬间向前滑行了几步，抓着林陌的手也随之松开。
但还没来得及开心，对面突然出现一个半大孩子，在冰面上的姿势如野马脱缰了一般，张牙舞爪地就冲过来了，好像也不会减速，不会刹车，宋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避让，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便一跤栽倒。
说时迟，身前猛地出现一个人，稳稳地挡在宋筠面前，在那孩子冲到跟前时，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站稳了。
“谢谢叔叔。”那孩子道了一句谢，就往场边歪歪扭扭地滑过去了。
林陌转身，此时宋筠正单膝跪地，两手也撑着冰面想要站起来，林陌弯下腰去扶她，却见她猛地就站起来了，身子打了个晃，顺势就双手抓住林陌。站定后，仰着脸冲林陌堆上一脸的笑容，额头汗湿了一片。
时间逐渐流逝，冰面上的人一时也少了很多。林陌抽手看看时间，转头对宋筠说，该送她回去了。宋筠虽然对冰场还有所留恋，也还是点点头，是该回去了，于是也就小心翼翼地滑向冰场边缘，换下鞋子。
将宋筠一直送到离公寓不远的地方便停住，虽说此时学校里行走的人并不多，但还是不要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在楼下花园拐弯的地方，路灯光昏暗，各自道别了，林陌才离开。
宋筠回望了他背影一眼，挠了挠头，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说不出来的怪异。到了公寓门外，门已经锁了。
好半天，门锁从里面打开，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呵欠连天的宿管阿姨，时间太晚，把阿姨叫起来也是不得已。
“在这里签个字，哪个宿舍，叫什么名字？”
宋筠翻了眼皮子一脸幽怨看向阿姨：“你不是知道我是哪个宿舍，叫啥名儿嘛？”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晚才回来，还没毕业呢，就知道出去鬼混啦？你以为你大四啊？”阿姨大着嗓门开始训斥起来。
“哪有？你是不知道，新搬了家，离学校那个远哦，明早上要复习嘛，我得早点起床用功学习不是，所以连夜就过来了。阿姨，你早些睡啊，不打扰你啦。爱你，来抱一个，做个好梦！”为了平复阿姨好梦被打断的心情，撒娇卖萌拥抱全都用上都不为过。
说完宋筠便上前給了楼管阿姨一个大大的拥抱便转身关了值班室的房门，一溜烟地就上楼去了。
穿过楼道，声控灯明了一段时间，随后又暗下来。宋筠进到宿舍，寝室灯已经关了，其他几人或在被窝里玩手机，或者躺下睡了，独留了肖姿像樽佛一样还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宋筠将包放下，轻手轻脚地溜到肖姿床边，电脑屏幕上是某个电影或者电视剧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