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太笑起来,似乎有点无奈地解释,“小恒跟我呕了半天气,终于不气了,估计睡了,小孩子嘛。不如下次我去拜访宋太太和小漪的时候,带小恒过去?”
宋太太“呵呵”笑着点了头,一副理解的样子,都是刚读了妈妈经出来的人。
又琳一听这话,松了口气,心跳终于回复正常,小小的脸上也终于绽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红扑扑的脸配着这笑,煞是可爱。几个太太看得忘了她刚刚的小小莽撞。
傅太太正欲让又琳去厨房再端些小点心出来,几个太太起身告辞。傅太太对他们稍示挽留,然后便客气地送了客。
又琳趁着这空档,跑回傅恒的房间,将身子探出窗外,怎么办呢?他还没有回来。
接着她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是傅太太。
完蛋了!她急急从窗边跑开,正要离开傅恒的房间,却与傅太太撞了个正着。
傅太太的表情冷淡,再不见刚刚与人相谈甚欢的从容惬意,她将房间打量一遍,又盯着又琳。
又琳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与她正视,她觉得她凌厉的眼神都要把她的头顶烧出个洞了。
“傅恒呢?”她连名带姓地喊他。
又琳期期艾艾,“在……”她瞟瞟床,无意外的,床上空无一人,她刚刚还撒谎说傅恒在床上刚睡着呢!“在洗手间……”说完她才抬头看向浴室,门大开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谎有够烂。
傅太太冷笑,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又琳,这沉默和瞪视给又琳带来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于是她居然又开口了,“在……在书房。”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傅恒常喜欢窝在书房里打电动。她小小的脑袋里只知道她不可以泄他的底,又不可以不回答傅太太。
傅太太还是冷笑,不说话,只用沉默和瞪视以对。
于是小小的又琳在这心理战上败下阵来,眼泪从她的眼里一滴一滴落到地毯上。
傅太太矮下身来,看着又琳,终于说话了,“小琳,你可以犯错误,但是不可以说谎,尤其不可以对妈妈说谎,你知道吗?”她顿一顿又说,“你在收容所的陈阿姨说你从来不说谎。”
又琳一听这话,终于“哇”地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完整。
傅太太用手整整又琳的头发,又拿了纸巾来为她揩眼泪和鼻涕,脸上竟还微微有点笑意。
又琳怕死她不喜欢她要送她回收容所,于是拿着泪汪汪的眼睛瞅着她。
傅太太有些诱哄地道,“告诉妈妈,你哥哥去哪里了?”
又琳在心里有些哀屈,她张了张嘴,打算把傅恒供出来,却听见窗边一阵树叶树枝的响声。
两人同时望去,却见傅恒正要从树杆上爬回房里。
傅恒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房里看到泪汪汪的又琳和怒气冲冲的傅太太,于是他受到惊吓,一失手,脚踩空,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6岁和9岁的小孩,我是琢磨着写的,如果有不符合年龄的对白,欢迎指正。
傅太太对傅恒和傅又琳是有差别的,这个差别有个小小用意,后文会说明,但希望在这里不太突兀,如果突兀的话,也欢迎指正。:)
第 2 章
傅恒这一摔,把小腿骨摔骨折了,医生诊断下来,说得在医院待一个星期。还好窗外树下是茸茸的草地,没把别的地方摔坏。
傅太太听着医生的诊断,松了口气,复又整理情绪,寒着一张脸走进病房。
房内傅恒的腿上夹着夹子,脸色有些苍白疲惫,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四处打转,审视着新环境。看到傅太太牵着又琳进来,还对又琳挤眉弄眼做鬼脸。
又琳皱起眉,对他的满不在乎不满,厌恶他让这么关心他的傅太太担心和伤心。
傅太太走近床边,问道:“还痛吗?”语气有些凉却掩不住关心。
傅恒不在意地耸耸肩,“早不痛了。”
傅太太点点头,好象早等他这句话,“好。小琳第一次找你人不到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问题,你居然还教唆妹妹跟着你说谎,傅恒我真是很失望。今后如果你再从窗户边那棵树上爬下去溜出去玩,我会找人把那棵树砍了。”明明是威胁,她的语气却好象在有商有量。
傅恒立即中招,睁大眼睛怪叫,“妈,不可以!”
傅太太知道踩到他痛脚,也不追击,只低下头看着又琳,轻轻摇摇牵着她的手,“小琳,以后帮妈妈看着哥哥,不许他再乱来,吓唬我们,好不好?”
又琳抬头看着傅太太,为她的母爱感动得不得了,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如果哥哥再要从窗户爬出去,你一定要拦住他。”
又琳这回点头的力气小了一点,傅恒这顽劣祖宗要爬墙,她又如何拦得住?
“如果你拦不住,就来告诉妈妈。”
又琳这回象是领了圣旨,视线刷地移向傅恒,用力点了点头。
傅恒气得横眉竖目,但是傅太太很明显心意已决。
后来傅恒想通过跟傅先生“协商”解决溜出去玩和窗边大树的共存问题,傅先生表明了和傅太太同一立场的决心。傅恒只好退一步,既然自己不能溜出去玩,那总可以将自己的“三五好友”经常邀到家里来玩。傅太太心有不喜,但寻思下来总好过傅恒“冒险”偷溜出去,于是只好也退了一步。傅家女主内男主外,傅太太同意的家务事,傅先生一贯支持,于是傅恒便开始招上小伙伴到家里来“小聚”。
傅恒起初并不屑把又琳加入到自己“小聚”的行列。
所谓“小聚”就是三五好友窝在一起打电动,又琳是女孩子,他们自动把女孩子划分到电动游戏以外的活动去。另外,关于溜出去玩和树的共存问题,又琳显然是跟傅太太站在同一条站线,傅恒觉得又琳是个小叛徒,跟又琳呕了好一阵气。
呕气的那段时间,又琳只能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象个小尾巴。上学的时候看他要出门,就匆匆塞了土司到嘴里,急急冲出去,因为他再不会说“喂,走了。”走得快也不会停下来等一等她,害她得一路小跑地跟着他。放学的时候,又琳得早早等在校门边,看他走过来,便急急跟上去。
之前虽然傅恒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一做,自从骨折事件之后,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所以,又琳开始稍稍被接纳入傅恒的小团体,纯属意外。
傅恒怎么也料不到他小团体的一员,跟又琳一见如故。
傅恒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就被接回了家继续休养。很快,傅恒便“呼朋引伴”到家里来打电动。五,六个小男孩,挤在书房里,不时惊叫不时笑闹不时还冒冒脏话。
又琳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在书房外徘徊许久,终于决定将小脑袋微微伸到书房门口往里探望,却不想跟里面正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又琳知道傅恒在跟她赌气,这下又撞到他的客人,心下一惊,她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却被人挡住去路,于是她只好又瞪起了她的招牌大眼,抬头怕怕地看着这个她不小心撞到的男生。
他却好脾气地蹲下身来,与又琳面对面的平视。又琳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跟傅恒长得很不一样。傅恒浓眉大眼,机伶精怪,一横眉一竖目,活脱脱就是个小霸王。但是这个男生面相却比傅恒柔和很多,白白净净,温温和和,还带个微微的笑意,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象月亮。
又琳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她,就这么几秒钟的时候,他忽然扬声说道,“傅恒,这个是谁?你妹妹吗?”
又琳一听到傅恒的名字又有点想跑开了,他感觉到她小小的挣扎,于是他对她绽开一个更温暖的微笑,扶住她小小的肩,低柔问道,“我叫徐风。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柔和的声音,这么亲切的态度,跟傅恒土霸王的态度简直天渊之别,又琳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我叫拂又琳……”她的“傅”字还说不准。
徐风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又笑一笑说,“我想喝可乐,你可以告诉我可乐在哪里吗?”
又琳只觉得他对她这么好,让她做什么都甘愿,她猛点头,转身做势要带他去。他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当他暖暖软软的掌心握住她小小冒汗的手,又琳觉得这个人怎么会是傅恒的朋友呢?他实在太温柔,太温暖,又太有礼貌了!
等他们从厨房拿了可乐回来,徐风把又琳带进了书房这个小男生的世界。
几个小男生看到又琳,都有些好奇。
“傅恒,这就是你的新妹妹?”
“蛮可爱的啊,傅阿姨从哪里找到她的啊。”
“傅恒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有个妹妹哦,与你差不多大,我也带她来玩好不好?”
傅恒被冷落,沉着脸,冷眼旁观。
又琳却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原来不是所有男生都象傅恒一样,他们也可以很友好,很有礼貌,很喜欢笑。
换到下一次,傅恒再找人来家里小聚,也有个妹妹的何思翰真的把妹妹带了过来。
这个妹妹叫做何思琪,穿着粉色带蕾丝边的裙子和大方格子的小外套,卷卷的头发上绑了根粉色的发带,粉嘟嘟的小脸上,笑起来隐隐约约有个小酒涡。
何思琪比又琳大两岁,活泼外向,时而跟又琳扮家家酒,时而带她给哥哥们捣捣乱,时而跟又琳嘀嘀咕咕然后哈哈大笑。
又琳只觉得单纯地跟何思琪在一起就很开心,她的笑仿佛能感染人,她只要看着她哈哈大笑就能觉得发自心底的开心。她又很羡慕何思琪,能这样敞开胸怀毫无顾忌地大笑,一举一动都不用担心不合宜,因为只要她能做出来,就好象是天经地义。
最最让又琳羡慕的是何家兄妹两感情好得不得了。何思琪有时候撒娇起来,会在何思翰打游戏的时候,趴到他的背上闹他,何思翰也只是笑笑把她的一头卷发弄乱。
又琳这时候会偷眼看傅恒,偶尔会偷瞟到他也在斜睨她,看不出神情是不耐还是若有所思,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全神贯注在电动游戏上,没时间理会她的小小心情。
虽然傅恒的小聚会总能让又琳觉得心情愉快,但是小聚会之后,傅恒总是会变得有些奇怪。要么就生疏冷落她,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又琳有问题要问他,他会不耐烦又语带讥讽的让她等下次徐风在的时候再问徐风;要么就对她颐指气使,让她当他的小跑腿,做这做那。傅太太有时看到又琳噔噔噔地忙上忙下,好奇问她在做什么,又琳也敢怒不敢言,只推说是课堂上的小试验。
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年多,傅恒成功地让又琳了解到他最顽劣的一面,进而对他充满“敬畏”,退避三舍。唯一让又琳有些宽心的是,傅恒除了骨折之后的一段时间,因为跟她呕气而在上下学时在速度上有些为难她,后来似乎气消了,两人一起上下学的生活规律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但是生活中的平衡总是在被打破和重建的反复循环之中。
傅恒强制打破又琳对他退避三舍的态度,缘于一年后的一次留校。
那是初夏,学期末的一天。
留校的原因并不是他顽劣,而是他数学方面的偏才,让他赢得了省级数学竞赛的一等奖,于是任教的数学老师想再接再励,让他继续进级国家级的数学竞赛。傅恒耸肩,无可无不可。数学老师心下大喜,便从柜中捧出一堆资料,手把手的教给傅恒,哪些资料如何使用。傅恒马马虎虎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不经意间看到挂在墙上的闹钟,已经指向五点。
他一惊,又琳放学是三点,通常她放学了就会坐在校门口的石椅上等他,现在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她会不会还在傻傻地等?但如果她不在等了,她会去哪里?这项认知还来不及思考如果他把她弄丢了,傅太太会怎么让他好看,他已经噌地站起来,飞速跑向校门口。
校门口除了石椅,和门边的桂花树,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一路飞奔回家,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她被骗走了,她被抓走了,她自己回家却迷路了,她半路上出了车祸了,天气太热,她中暑昏倒在马路上了。待他跑到家里,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傅氏夫妇正悠闲地坐在厅里看报看电视,见到傅恒大汗淋漓的样子,有些吃惊,“小恒怎么了?”
傅恒把书包边往地上扔,边往楼上跑,还来不及答应一声就冲上二楼,嘭地拍开又琳的房门。
然后他看见了。又琳规矩地坐在书桌前,小脑袋跟徐风的凑在一起,徐风似乎正在教她做题,她蹙着眉,想得很用力。听到响声,他们都惊得抬起头。
原来她在家里,原来她早已经到家了,原来她没有事,连一滴汗都没有流,好得很。
他松下一口气,才有空考虑旁的东西。下一秒他又狠狠皱起眉,她凭什么一副受到惊吓又事不关己的样子,还跟徐风头凑着头,他却被她吓得跟逃命似的跑回了家,还差点被车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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