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醉卿再往前,“那他是奸人妻杀人子屠灭满门让人呢断子绝孙了?”
“不曾。”
“啪。”,施醉卿收了折扇,笑着拍了拍掌心,语气突然严厉和冷绝,“既然都没有,那你们为何说他为祸天下,乱国乱民?难道这天下被不被祸乱,是由你等说了算?贵国朝廷都当听你等摆布不成?”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一出,将长止长老惊得步步后退,长虚长老稳了他一把,两人一同去看施醉卿的脸色,施醉卿从出现便一直面带笑意,给人一种她极好相与的错觉,此刻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一出,才知此人果真是个笑里藏刀,句句诛心的。
当真是小瞧不得,一大意,便给这阉人三言两语给弄得身败名裂。
“这妖人如今虽还未成气候,但其天生拥有鬼能邪术,将来却必定是要成为天下人的心头大患,我等今日击杀他,是以绝后患。”,长虚长老叹了一声说道:“说到底,这还是我燕归谷教徒无方,让众位也跟着操心了。”
施醉卿听着长虚长老这话,心中暗忖道:看来,定是那人最近动作频繁,让江湖人察觉出了风声,知道世间有一个拥有鬼能的漏网之鱼存在,为了转移视线,明哲保身,所以将觅儿推了出了,让天下人以为觅儿便是那个天生鬼能之人,儿天下人杀了觅儿,便只以为高枕无忧,不会再纠缠这件事,他便又可以出来兴风作浪了。
“长虚长老,季疏觅曾是你燕归谷的弟子,不错吧?”,施醉卿看似随意问道。
长虚长老对施醉卿有所防备,过了半晌才点头道:“没错,他确是是我燕归谷的弟子。”
施醉卿皱着眉头,表情疑惑,“他既然是个天赋鬼能的妖人,而你燕归谷在江湖颇有盛名,当初你燕归谷接纳他之时,难道不知道他天赋鬼能?为何不杀了?还是你燕归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存心培养一个妖人来为祸武林?”
“当年季将军将此子交付燕归谷,我掌教师兄心善收留了他,谁知此子长大,会是如此不作为。”,长止长老和长虚长老同时撩着胡须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哦……”,施醉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原来是燕归谷掌教的错啊……”
周围人的目光都别有深意地看着燕归谷的三大长老,三人同时醒悟过来,施醉卿这句话一出,立刻将他们的本意歪解,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燕归谷三大长老没有担当,将一切的责任推给一个死人,这不是要陷他们于不义么?
可要他们承认自己不济事,那又是在打自己的脸,施醉卿说话,句句都是陷阱,可真是要把人逼到死路才甘心。
“我掌教师兄肉体凡胎,非天生神力,怎可能看得出这妖人是个鬼胎?也只怪我燕归谷识人不清,教出这等孽徒,败坏了我燕归谷百年的的名声。”,长虚长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季家公子尚且还在襁褓之中,便有相士预言此子为祸国殃民之面相,季将军大名鼎鼎,这件事天下人知道的也不少,你燕归谷难道不知吗?”,施醉卿冷冷一笑,“若是知道还收纳了他,那可就是你燕归谷别有居心了。”
三人不敢再提掌教,只怕又被施醉卿捉住了话柄,长虚长老道:“不过是相士的无稽之言,岂可尽信。”
“因相士之言不可尽信,所以你燕归谷掌教收留了季家公子,却又不知他是天生鬼能之人……”,施醉卿折扇在掌心拍了拍,点了点头,似在说,原来你燕归谷也不咋地啊,连这都瞧不出来,“然后过了十几年,你燕归谷突然就知道季家公子是个妖人了,所以下了江湖决杀令追杀他,真是奇了怪了,十多年你们朝夕相处都不知他身赋鬼能,如今怎么就突然知道了?难道说你燕归谷中,突然有人天赋异禀,拥有了神机子这般先知的神力?不知这神人是长虚长老还是长止长老,或者,是……”,施醉卿盯着一直不曾开口的另一位白胡子老者,“……是长空长老?”
☆、480。第480章
三人脸色阴沉,饶是活到这么大岁数,见多识广,却愣是被施醉卿说得沿口无言。
施醉卿自顾自地嘀咕着:“燕归谷中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燕归谷的掌教不是他?怎么燕归谷越走越低呢……”
三位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长止长老正要出口辩解一番,施醉卿先声夺人,“本督还是幼童之时,义父苏直曾请到神机子为本督占了一卦,神机子便预言本督此生必能大富大贵,可本督如今更想知道,本督什么时候能做皇帝,不如请燕归谷的这位能人为本督占一卦,也好让本督心里有个底儿。”
施醉卿笑眯眯地看着三大长老,这三个老头脸色有多难看,她笑得就有多灿烂。
她大逆不道的话无人敢应,毕竟这里,不止有寂璟敖这个皇亲国戚,还有东方胤这个名副其实的皇帝,谁敢回应她惹祸上身呢?
三大长老气愤之下,觅儿突然吐了一口血,三大长老同时回过神,他们的注意力在无意之中,竟然被施醉卿左右,从季疏觅的身上给绕开了。
长虚长老沉下脸,“这孽徒是我燕归谷的弟子,这便是我燕归谷的家事,督主即便位高权重,只怕也管不到我燕归谷来。”
“本督当然不会管。”,施醉卿露出了狐狸般狡诈的笑容,拖着音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他是你燕归谷的弟子嘛……”
燕归谷三大长脸色更加难看,一句普通的话被施醉卿这不轻不缓的语调说出来,完全变了味。
就好像方才燕归谷将觅儿批的一无是处,如今有抬头挺胸的说他是燕归谷的弟子,那不就是在说,燕归谷的弟子都如此,这燕归谷能好多少?
他们完全是被施醉卿牵着鼻子走,顺着施醉卿挖的坑一个一个的跳,弄得满身都是洗不净的污秽。
这时,那沉默寡言,看起来最为木讷心机却最是深沉的长空长老说道:“方才督主问道我燕归谷如何知这妖人天生鬼能,实不相瞒,几日之前,我燕归谷收到了一位江湖朋友的来信,这位朋友在信中直言,曾亲眼见到这妖人双眼异于常人,有鬼魅之兆,所以我燕归谷为了清理门户,更为了天下黎民才发出了江湖决杀令。”
歌望舒此时扬声开口:“不知道江湖之上何人有如此慧眼,竟能一眼从大千人海中看出鬼能之人,本宫主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不如让他给本宫主也瞧瞧。”
施醉卿看了歌望舒一眼,心中笑了一声,歌望舒这纯粹是为拆台而来的——拆天下武林的台。
她虽然平日里也没少做以众欺寡之事,可那也算不上要把人逼入死境,今日这些江湖正道的做派,让她不耻,而她一向就是以邪门歪道自居,更不会在乎这些江湖人会怎么看她,自然说话无所顾忌。
施醉卿也道:“歌宫主说的也是,人有人的语言,鬼有鬼的交流方式,不如长老便让这写信之人出来给大家瞧瞧,这里还有谁是鬼能之人,一并处决了就是。”
施醉卿此话的言外之意,众人便都是寻思出来了。
从施醉卿方才堵燕归谷的一番话开始,江湖众人心中都有了疑云,他们追杀了季疏觅这么长时间,都无法看出这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写信之人怎么就一眼看出来了?
难道那写信之人,跟眼前这小子是同类人?
他也是个鬼能之人?
便有人随之出声说道:“没错,什么话全凭你燕归谷说了算,谁知是真是假,不如让那写信之人站出来,让他指认指认。”
“就是就是,你燕归谷作孽,可别连累我辈也背上乱杀无辜的罪名。”,如今看觅儿这样子,他们是越看越觉得正常。
这小子要是真会什么鬼能,怎么会被他们追得四处逃窜,此刻还被伤成这样?
那传说中的鬼能,可是威力无穷,有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可觅儿此刻半死不活的,他们是真没看出来他身上有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
一有人出声,便有人开始附和,燕归谷三大长老一时反而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
“长虚长老,你倒是快说这人是谁啊?”
三大长老被逼得面有难得,长止长老毫无底气地道:“我们,也不知此人是谁……”
崖上一片哗然之声,施醉卿几声轻笑,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最近的没个燕归谷弟子都听进耳中,“一个不知何名何姓的人写了一封状告信,燕归谷不经查证便贸然召集了江湖义士来诛杀弟子,本督可真是替燕归谷的弟子担心,这要是哪一日有人看你们不顺眼,顺便写封信给燕归谷,你们便也成了妖人,为江湖公敌,乱国的妖孽。”
燕归谷众弟子面上虽毫无反应,但心中却有些戚戚,季疏觅与他们同门,一同长大,平日里虽然是刁钻古怪,嚣张跋扈了一点,可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他误入歧途修习了摄魂术被逐出燕归谷,在江湖上也没有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来,怎么就到了今天这千夫所指的下场了?
燕归谷弟子都心知肚明,季疏觅有今天,全是燕归谷一手推波助澜。
“师父,会不会真的误会季师弟了……”,有弟子小心翼翼道。
“闭嘴,为师办事,自有为师的道理,你插什么嘴?”,长止长老将那弟子斥了回去,虽有极为不悦对施醉卿道:“我燕归谷从不与朝廷为敌,更不曾得罪过督主,还请督主谨言慎行,休得再诋毁我燕归谷——”
施醉卿施施然一笑,白袍泛出几许冷色来,“本督是否诋毁你燕归谷,你燕归谷心知肚明,这里的江湖同仁,也都不是瞎子。”,施醉卿勾唇一笑,“谁不知燕归谷三大长老平日里最为谨慎,怎会轻易信了无名无姓之人的信?依本督看来,这其实就是你燕归谷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意在率众击杀妖人,成为武林功臣,重振燕归谷的当年称霸武林的声威吧。”
☆、481。第481章 贱内
面对在场的质疑之声,燕归谷三大长老被逼得步步后退,无法回答,施醉卿语调极其慵懒而玩味,“又或许,你燕归谷不肯说出写信之人,是因写信的确也是个鬼能之人,你燕归谷就是为了包庇此人才不肯说出他的身份。”
“你、你不要混淆视听——”,长止长老已有些沉不住气,再让施醉卿说下去,这击杀妖人的正义之举就会沦为一个笑柄,燕归谷日后更难以在江湖立足。
施醉卿笑着,那双妖狐般的眸子微微勾起,似一把夺命的弯刀,“本督只是问出了江湖同仁都好奇的疑惑而已,长止长老如此愤怒,是恼羞成怒了?”
“你、你……”,长止长老整张脸因愤怒而涨红。
“怎么,无言以对了?既然无凭无证你燕归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你燕归谷又凭什么杀人?”,施醉卿乘胜追击。
长虚长老这时道:“他是我燕归谷的弟子,丢尽我燕归谷的颜面,若非为了江湖大义,我燕归谷怎会昭告天下谷中出了这样的逆徒来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江湖大义,不管燕归谷是对是错,只要有江湖大义做招牌,他们就总是站得住脚。
施醉卿冷笑,只可惜,这次你们的好算盘,要彻底的被拨乱了。
“敢问一句,季疏觅是否练成了燕归谷至高无上的心法上善若水?”
施醉卿突然问了这话,让三大长老愣了愣,半晌才点头,“没错。”
相信今日在场的人,都见识过善上若水的威力了。
三大长老突地觉得面上有光,抬了抬胸膛,施醉卿又是一声轻笑,“他是燕归谷百年来唯一练成此心诀的?”
“这也没错。”,三大长老的头仰得更高。
“上善若水为天下间至纯至善的心法口诀毋庸置疑,可奇怪的是,你燕归谷口口声声说季疏觅是个妖人,那为何近百年来无人练成的心法口诀,却偏偏被一个还未及冠的后生小子练成了?而你们这自诩正义善良的侠义之辈,钻研了一辈子,头发胡子都白了,却连上善若水的门都没摸到?难道是善上若水有负其名,本身就是一门邪门歪道的功夫?”
长止长老立刻愤怒地反驳道:“你胡言乱语,善上若水是我燕归谷先师祖闭关二十年,修行顿悟而得,当年威震武林,是武林皆知的正派心法,怎会是邪门歪道?”
施醉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那你倒是说说,不是歪门邪道,为何一个妖人转瞬便练成了,你们却练不成?”
“是啊,长虚长老,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对对,快说……”
“不如将上善若水的心法口诀拿出来大家一起钻研钻研……”
“是啊,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要真是虚有其名的邪门歪道功夫,毁了也好……”
“就是,什么名门正宗,那都是你燕归谷说的,谁见过呀……”
这些见缝插针的江湖之辈,不约而同的打起了上善若水心法口诀的主意。
施醉卿在这时,收敛了笑意,她站得位置本相对便高,此刻一脸冰冷,白袍猎猎,气势不怒而威,让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