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梨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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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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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跨入门槛,正中一个‘奠’字之下,是廷曦的牌位。我没敢多看一眼,那一口根本什么也没有的棺材躺在堂中央,而当我看见跪在牌位前的那个身影,我的手端着米粥,忽地颤抖,险些打翻在地,像是有无数条鞭子在鞭打我的心,犹如生生被撕裂的痛楚。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自己极易爆发而出的怒火,双手捧碗,我垫着脚跟,悄无声息地走入堂内。

我不知他有没有发现我在他身后站了多久,久到手中的米粥似乎都要凉透,我恍然惊醒,上前开口道:“王爷有心了。”

他的背脊微微一颤,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身,目光触及的那一刹那,各自伤痛的眼神灼伤彼此,他痛什么?他不是该高兴么?他什么都得到了,有什么值得他伤心呢?

“你还好吗?你瘦了很多……”

我惨然一笑,试问天底下谁人经历过这等波折,会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呵,这样的绝情无义,亦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做到淋漓尽致,这世上许是无人可及。

实在不知要怎样装下去,多和他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我都已经快要忍受不了,恨不得现在就与他同归于尽。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回道:“瘦了又如何?无论吃多吃少,亦只有这么几顿了。死后,吃与不吃,都是一个道理。”

他愤然起身,眼里射出凛冽的寒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我,忽然渗出双手捏住我的双肩,力道太重。我不禁闷哼一声,手中端着的米粥,溅出几滴,落在他一身素服上,绽开赤红妖冶的繁花。

“什么殉葬?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为什么你生是他的人,死了也要做他的鬼?为什么你不能有一刻属于我?”

我紧咬着牙,待他一番怒吼之后,我悠然抬头,眼里竟然噙满泪水,我勒令自己不许哭,廷曦死了,我没有为他落泪,那是因为我绝望,我早已猜到结果,所以我麻木无感。可是现在,我绝不允许自己在杀夫之人面前落下一滴泪,那是对我的屈辱,对廷曦的屈辱!

紧紧地闭上眼,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肩上袭来的痛感越是加剧,我轻哼一声,面上却依旧不露丝毫悲喜之色,低着头。说出一句,明明是咬牙切齿,听来却是平静无波。

“王爷错爱,庄子夫此生与你无缘,可是王爷对我的一片心意,庄子夫铭记永生。纵然是鬼,庄子夫也绝不会忘记你。”

我咽了咽喉,一鼓作气地继续说道:“殿下已去,庄子夫心里已了然不能苟活于世,王爷莫要为我伤心,这……不值得……”

“别再说了!”

廷昭怒吼一声。我霎时愣在原地,还未说的出口的话被他硬生生止于嘴边,我愕然地看着他,见他眉头紧皱,眼里的寒意越来越密集,阴霾潜伏在四周,我徒感不妙,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吗?

手中端着的米粥,温度渐渐退却,我正欲再拼死一搏,哪知廷昭松开钳制着我双肩的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拂上我的手背,我错愕不已,四目相对之下,似乎感觉到有一股不易发觉的暖意袭满每一处。

“你不怪我了吗?我曾经对你做过那么可恨的事,我是陈廷昭,不是陈廷曦,我要你记得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而是因为,我把心给了你。”

怅然摇头,心里却反反复复徘徊同一句话‘我恨你…我恨你……’

可是无论这句话在心里说上百次千次,我始终没有那个勇气说出口,我已经放下所有尊严,我甚至早已没有所谓的尊严,我这一生,究竟还存在什么?

我将青瓷碗递向他,神色不变地说道:“明日的今时,世上再没有庄子夫一人。庄子夫没有什么可送给王爷,这碗红豆粥当是庄子夫谢过王爷,此生厚爱。”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动容,从我手中接过红豆粥,执起玉勺轻舀搅匀,唇边微微泛出一抹淡笑,我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深怕他看出了任何端倪。

“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这碗粥。是你送给我的,我都接受。”

我牵强地对他微笑,为了让他完全放下戒心,我下了狠心,抬手正欲拿过玉勺,袖中忽地落出一物,‘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地。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南国秋深可奈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南国秋深可奈何

(光棍节,爬上来更一章。祝各位光棍亲们节日快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心突然一紧,看着褐红色的豆子在玉石地上悠悠打转,本是死寂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廷昭顺势看向地上那颗豆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一瞬间太快,我来不及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呵笑一声,弯腰捡起豆子,捏在指尖把玩,目光痴痴地似要把这一颗小小的豆子看穿,良久未说一句,也不见他将红豆粥送入口中。

我心急如焚,唯有试探道:“这是红豆,许是煮粥的时候不小心落进了袖子里。”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忽而犀利,如炬如剑,抬眼盯着我,唇角微微上翘,可这在我看来,并非淡淡笑意,似乎……蕴藏了一丝冷笑。

“南国秋深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与他。”

我愕然无语,一时之间被他的目光所震摄,他到底意欲何为?是已经发现,还是浑然不知?如若发现为何不当场拆穿我?若是没有发现,那么为何,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地话锋一转,问道:“你做的,一定很好吃吧?你以前是否也为陈廷曦做过这样的事?”

我有些不知所措,迟疑地摇头,回道:“没有为他做过,你是第一个人。”

说出口即后悔,可是转而一想,也许这样说可以设下更深的圈套,廷昭本就对廷曦有敌意,亲手熬制的红豆粥,这个世上,的确只他一人得到过,就连廷曦,亦没能拥有。

“我……是唯一的一个?既如此,你给我的,我都接受。”

他将手中的豆子轻轻一抛,豆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线,坠落在了何处,我已无心探究。

我给的,如果是毒药呢?若是我要你的命,你还会接受吗?我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一切挡在你眼前的阻碍你都会想方设法的铲除,我是你生命中的一个例外,你想铲除我,可无可奈何的是,越埋越深。

他执起玉勺,舀起一瓢血红,双眸魅惑如风,眼神迷离欲醉,不知是否是我看错,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最初相遇时的他。那个永远将我看的透彻的孝贤亲王,那个在乎我开不开心,是笑还是哭的孝贤亲王,这一刻,心如刀割般难受,为何,这是为何?

微微闪动的睫毛上似乎沾着什么,晶莹透凉。还未待我将他看得仔细,他执起玉勺将红豆粥送入口中,再无犹豫。看到他喉间微微颤动,我原本该如想象中那般,为报仇而高兴的,可是,我却笑不出来,反而,心却碎裂无声。

我不由自主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你……”

他苦笑一声,眉头忽地一紧,他看起来极其难受的撑住肚腹,竭力想让自己站稳,踉踉跄跄,唇角溢出一丝比之刚才的红豆粥更刺目的红,我木然地看着,手脚僵硬,说不出话,动不了身。

“红豆和相思子的区别,我还分得清楚。”

脑中像是瞬间被轰炸了一般,他说什么?他说相思子,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红豆与相思子,世人常将两者混为一谈,而实际上,红豆可以用作食物,是美味佳肴;药引,是一剂好药,无论怎样说,红豆对于世人来说。绝对是一样好东西。

而相思子,与红豆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外形相像,并不代表作用亦是相同,反之,相思子是剧毒之物。一旦误食,无药可医,只能等死。而一旦中毒,不会立时毒发身亡,往往要折磨中毒之人一两日,让他备受钻心之痛,刺骨之伤,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时,中毒的人对于死,已是奢望,必定要折磨到尽头,才让之死去。

两者不是不能区分,严格来说,外形虽相似,但红豆通体逞鲜红色,而相思子则是暗红色,甚至是褐红色。世人常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但事实上,真正相思树的果实是相思子,而并非红豆。

既然他知道,为什么还要傻到自己去喝?难道就因为一句‘你给我的,我都接受’吗?一定要我心存一丝愧意吗?明明该我恨他的,就算我杀他了也不为过,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他明明已经得到了一切啊……

“你记不记得,我幼时曾为母妃守陵五年?”

他的声音比起刚才未喝下毒粥时的沉稳冷然,此时已经显得轻飘无力。唇边溢出的污血一滴滴沿着下颚坠落,‘啪嗒’一声打在玉石地上,犹如绝望的彼岸,盛开的荼蘼花。

我轻点头,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母妃的陵墓前长满了相思树,满山遍野尽是相思情意,我看了它们五年,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开心时,难过时,总要去告诉他们,五年,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你哪里会知道,相思子,是我最熟悉的东西。”

我伸手捂住嘴,竭力抑制想放肆大哭的冲动,我千算万算,以为相思子这样的毒物,廷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可是我错了,我错的那么可笑,偏偏挑了他最熟悉东西,偏偏又让这最熟悉的东西来折磨他到死。

他有些神志不清,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一字一句自他口中说出,烙印一般刻在心上,纵然我与他都是将死之人,我却相信,彼此都给了对方无法消除的记忆。

“你全都知道了是不是?陈廷曦的死,的确是我一手安排的,我是想要他的储位,我是想得到这天下,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拥有你。”

“我以为,当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时,我总有一日会得到你的心,我以为。陈廷曦死了,我可以做那个让你依靠的男人。我以为,我费尽心思,赢来陈廷曦的身份,陈廷曦的地位,属于陈廷曦的天下,那么,我亦可以赢来你。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相信,纵使穷尽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人。”

“你一定想问,我明知是毒药,为何还义无反顾的喝下去?呵……我只是想最后赌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死,我在赌你会不会打翻这碗毒药,会不会告诉我,你下了毒。如果你这样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走,我也不会让你死,我可以救你,为了你,我也可以放弃整个天下。可是,老天还是没有眷顾我,你看着我喝下去,你甚至没有眨一下眼,我终于明白,我输了。”

我强忍着不哭,可是无法再说出曾经幻想过千遍万遍,那些残忍的话。我无话可说,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就如廷昭所说,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可是很无奈,在这场赌局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输家,而赢家永远是置身事外的老天。

“廷昭,这辈子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结,若有轮回,我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

他淡笑,本是挺拔健朗的身形徒然变得佝偻虚弱,可是他没有倒下,毒药折磨得再是痛苦,他都选择默然承受,抬袖擦拭嘴角,素服沾染上污血,哀莫冲击绝望,最后剩下的,毫无疑问,是死亡。

再待下去,我只怕自己就要忍受不了,我不想再看廷昭挣扎痛楚的样子,我也不想再听廷昭说出的每一句话,我只能逃,不知道要逃去何处,可是至少让我远离纷扰。

低头欲走,与他擦肩而过时,手臂忽地被一股力道牵扯住,廷昭手掌穿来的温热顿时让我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

“你走,就活不过今日,我若死在陈廷曦的灵堂里,你逃脱不了罪责。”

我冷笑道:“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何必争这一时?”

“那么,你愿意和我同一日死么?我想你不愿意吧,若是在下面与陈廷曦重逢,你要如何向他解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求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我愤然甩开他的手,不想这不算太重的力气,却足以让他站不稳脚步,我慌忙抓住他的衣襟,隔得近了,看见一双隐隐泛出乌紫色的双唇,我忽地想起书上曾说,相思子毒发后,最痛的时候莫过于嘴唇开始变色时。

他痛,为何我亦要跟着痛?我不是该恨他吗,为什么恨不起来,却又放不下仇?

我扶着他站稳之后,松开手问道:“你要我如何?”

“我先走,无论如何,我也会回到王府,这样,至少你不会受牵连,死后亦不会被降罪,你也不想到最后,还落得个弃妇的名号吧?”

听见‘弃妇’二字,心揪着揪着疼,不知为何脑中就浮现出贺怜君的模样,我瞥了瞥眉,冷言道:“我已经遭弃一次,早在常州时,他毅然选择了皇位,理所当然,我是被抛下的人。”

廷昭摆了摆手,目光渐渐平和,转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出灵堂,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悄然叹气。

“若是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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