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河南府的通判家里出了丧事,解官回家守孝去了,现在孙沔是一人身挑两职。在这种大府,这种机会可是不多,对自己以后的仕途是个大利好,孙沔正在得意时候呢。
(备注:第一次修的引洛入汴水道,就是从洛阳城外修的河道引水,对洛阳城造成了很大影响。这次的河道没有使用多久,便就废弃了。后来洛阳整理了河道之后,再次开凿引洛入汴水渠,才最后坚持下来。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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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活在洛阳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秋老虎依然厉害,中午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转运司后衙,徐平坐在池边的大树下,读着一边石桌上的一摞信件。
不远处,秀秀认真地在拌着一碗凉粉,加着各种佐料。凉粉此时称“冷淘”,是洛阳城里最常见的小吃,无论士庶,没事时都喜欢吃上在碗。
第一封信是李觏来的,照例问安,并说了自己那里的情况。现在徐平出任京西路都转运使,是李觏的顶头上司了,信里对公事谈得更加仔细。
第二封是赵吹模侨曛莸闹荩苍谛炱焦芟隆A饺耸峭辏郧暗墓叵狄膊淮恚匀桓美葱盼屎颉P爬锊⑾晗附擦诵√谀抢锏氖褂们榭觯约叭酒套印�
后面还有几封分别来自张大有、李参等这些以前与徐平有接触并说得上话,现在也属下京西路管下的官员。李参是说了徐平离开后河阴县的善后事宜,以及孟州境内河道整理准备的情况。张大有除了问候,还说要在汜水县建官学,希望得到徐平的帮助。
此时地方上的州学县学不普遍,除了东京西京国子监,还有南京的应天书院规模比较大。尤其是前几年晏殊主政南京应天府,聘请当时赋闲的范仲淹主持应天书院,很是培养出了一批不俗的学生。因为朝廷有明诏,只有在三京和建节的大藩才允许办官学,一般的州里是没有官办学校的,县里就更加没有。这两年经常有臣僚上章要求大办教育,地方上经常有官员不顾诏令的限制,在州县办学,张大有便是一个。
长江以北有三个教育最发达的地方,分别是东京开封府,京西路河南府,还有京东路的青州,这是有历史渊源的。徐平在京西路,自然不能坏了传统,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拿起最后一封信,徐平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才拆开。
信是王尧臣写来的,他因为守父丧,辞官回家有些日子了。再过一两个月,丧期便就满了,写信问徐平,京西路有没有合适的职位。作为天圣五年的状元,王尧臣最早进入馆阁,中间虽然因为守孝耽误了两年,同年中官职资历还是仅次于徐平。
把信看完,徐平靠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
王尧臣此时到地方任职,要么出任知州,要么到武臣任知州的大州任通判,两者地位相差不大,都可以接受。或者到转运使司担任判官,也是相当的资历。
京西路现在没有知州出缺,通判倒是有襄州,因为张耆在那里任知州,倒是适合王尧臣去。一任通判,再做一任知州,然后回朝任谏官或者御史,也是正常的晋升之阶。
突然,徐平想起现在河南府的通判同样出缺,能不能让王尧臣到河南府来呢?
秀秀调好了凉粉,端过来对徐平道:“眼看着到秋天了,怎么天还热得这么厉害?官人吃碗冷淘填填肚子,这东西凉凉的,也正好解解暑气。”
徐平把手里的信放下,端着碗对秀秀道:“前两天家里来信,说是徐昌这两天到洛阳城来,你让衙门里的人注意着点,不要让他进不了门。”
秀秀笑道:“官人何必操这个心?徐昌在开封的时候就照料家里的杂事,这些事情怎么会难得住他?对了,徐昌到洛阳,是要在城里置办产业吗?”
“是啊,秀秀,我现在当的这官,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外面跑,一家人住在衙门里很不方便。再者说了,你不听人们讲,生在洛阳,我们到了这里,有这机会,怎么能不在这里起处宅子?等到以后我们老了,便就来这里颐养天年。”
秀秀笑道:“官人真是想得久远,现在二十多岁,怎么就想到几十年后去了。”
徐平笑了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然是要想得长远一些。”
此时俗语说“生在洛阳,葬在朱方”,朱方是江南润州一带,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国初那些来到洛阳城的南唐士人说的。南唐崇尚奢靡,能被这些人看中的地方,自然绝对不会差了。洛阳城确实不够繁华,但城里地方广,地价不高,有点钱就可以建高门大院。这里又处于天下之中,地候合适,土壤肥沃,全国各地的花草树木大多都能成活。再加上汉唐历朝留下来的底子,什么假山奇石,奇花巨木,应有尽有。
只要手里的钱不缺,洛阳确实是个生活的好地方,远胜过京城汴梁。
作为一个北方人,自然也不会想什么“葬在朱方”,实际上后世流传更广的是“葬在北邙”,要说身后阴宅,洛阳北边的邙山才是第一等的地方。徐平想着等到自己有一天真地老了,这里就是最好的养老之地。实际上洛阳城里的那些豪门巨户,大多也都是致仕或者赋闲的高官。东西两京起宅第,是很多人的选择。
一边吃着凉粉,一边与秀秀说着闲话。
来到洛阳城里有十几天的时间了,徐平慢慢了解了自己面对的境况,心情开始沉静下来。现在面对的困局,无论是与他当年在邕州,还是去年回京城,都远远无法相比。一路各司之中,理论上最尊贵的自然是帅司安抚使,但实际权力最大的却是转运使。
自己现在手握大权,朝里有三司留下的人脉鼎力支持,地方上还有几个自己熟识的官员,想做什么事情谁能够真正挡得住?纵有挫折,也只是暂时的。
吃罢凉粉,徐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
正在后衙一派闲适的时候,副转运使杨告急匆匆地走了近来。
秀秀看见,轻轻摇醒徐平,端了碗,自己先离开,让两个人谈事情。
到了徐平面前,叙礼毕,杨告从袖中取出一份书状来,递给徐平:“都漕,都进奏院发下这两天的朝报来,里面有一份河南府上的奏章!”
徐平看了看杨告,接过奏章,看了看,放到石桌上,沉声道:“李若谷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跟他说了,等过两天提刑司和帅司的人到了洛阳,再加上河南府、孟州和郑州的长官一起商议修河的事吗?他现在上这样一份奏章,是要拆台了?!”
(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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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干脆搞大
杨告在一边坐下,叹了口气:“河南府没钱没人,让他们修整河道,那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李知府这一招,叫作以退为进,直接上章说河南府无力修河,自巩县起一切河道的开挖修筑,都委转运使司。但是,巩县以上就不动了。”
说到这里,杨告连连摇头:“自沙口引水,势必要筑坝蓄水才可以。但是上游的河道不整修,谁敢在那里拦水?河面高了,偃师、永安等县岂不是都淹了?永安皇陵所在,不能有一点闪失,这还没说洛阳城呢。我看啊,他们就是不想让修这河!”
徐平冷笑一声:“不是不让修,他是想让转运使司自己提出来,向河南府拨钱拨粮,最好把人手也一起召集了给他们!钱、粮、人手就是我们准备,主持就是他们主持,修整好了河道是河南府的功劳,出了意外修不好就是我们钱粮给的不够。――哼,荒唐!”
徐平猛地一拍石桌,把杨告吓了一跳。自己这位长官,最近一年官升得快,这脾气也见涨啊。以前在三司,杨告还很少见到徐平发火。
却不想去年刚进三司,徐平像个初进门的小媳妇,处处陪着小心,哪里有火气发。现在媳妇熬成婆了,自然容不得下面的人有小心思捣乱。正是因为做事没有私心,徐平的底气才足,底气足了自然就不用去委曲求全。
“都漕,那现在怎么办?李若谷的奏章已经上去了,我们总得给个答复。”
徐平摆了摆手:“不用,不去管他们!你好好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安抚使和提刑到洛阳城里集议,一定不能出意外。你准备得越充分,把事情说得越明白,越是能得到他们的赞同。我们三司议定,河南府还能翻了天去?对了,前些日子定的是郑州和孟州的知州通判一起过来,现在改一下,再加上汝州、唐州和蔡州三州的知州也一起到。”
“都漕的意思,是从这三州抽调人手?”
“不错!河南府要维护洛阳皇宫和永安皇陵,百姓赋役沉重,确实是抽不出人来,这是实情。要整理河道,只能从其他州抽人。这次,要做,我们就做得大一点!”
看徐平的样子,杨告不由有些紧张:“都漕的意思,是把西京城的河道全部整理一遍?”
“对,隋唐时的漕渠,全部整理出来。还有,不仅是洛河,还有伊河的河道,也一起整理。清理河道,两岸筑堰,在合适的地方建码头,今年冬天一起完成!”
杨告张了张嘴巴,愣了一会,才道:“这样――动静可就大了――”
徐平靠在椅子上,沉声道:“越大越好!仅仅整理洛河水道,河南府咬一咬牙,说不定也能做下来,那时我们就尴尬了。自晚唐以来,洛阳城池倾颓,河道淤积,甚至到了城里面就有大片的河滩地的地步。若只是小打小闹,于事无补,这次要彻底改头换面。”
杨告想了又想,才对徐平道:“都漕,洛阳城虽然为西京,但现在人户不多。若是真正算下来,除了各分司官,再加上致仕闲居的官员,把城里种菜种花,植桑种麻的农户再除了去,真正的坊廓户其实很少。如此以来,有彻底整理的必要吗?”
徐平看看杨告,笑道:“道之,你在三司也有些日子,觉得去年新建的场务如何?”
“都漕亲自经度,获利良多。朝廷现在用度不缺,这些新场务出务甚多。――都漕难道想在洛阳城里也开这些?”
徐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道之,不瞒你说,开封城里权贵无数,又到处都是禁军大营,新场务也只能做到现在的规模了。洛阳就不同了,你看这洛河两岸,就是城墙以内也空地无数。更不要说还有洛河、伊河水的便利,比京城的条件好多了。”
“都漕说得是,不过,河南府就是缺人。”
徐平听了不由笑了起来:“哈,哈,你说的不错,就是缺人!所以,我们今年冬天又做几件大事,不但是要把洛阳城整修一新,还要招人来!修河筑堰所需的人手,除了从附近几州征百姓服役,还要开出价钱,募人来做,来的人越多越好。”
杨告在三司的时候,正是各新场务办得红火的时候,听徐平这样说,也有些神往。转运使副最主要的职责就是钱粮,不管是怎么来的,手里的钱粮多了考第就优等,就可以升官。徐平真能够像在京城一样,办起新场务来,增收的钱可是比干什么都多。
与徐平不同,杨告不是进士,他是以父亲的恩荫为官,赐了个同学究出身,官场上升迁相对就不那么容易,更看重这些实打实的政绩。没办法,进士升官还可以靠文章,他这种出身的没那条出路,只能靠着功劳一点一点向上升。
想了想,杨告道:“都漕如此想着实不错,不过,在京城办场务可以靠三司,在河南府我们靠什么?转运使司就这么几个人,想办也没有人手啊。”
这也是徐平头痛的问题,路一级的机构不完整,转运使司说是民政事无不统,实际上衙门里就那么大猫小猫两三只,想管也管不过来。借用常平仓这个机构,又面临着朝廷里管着的是司农寺,并不是徐平熟悉的三司。
现在判司农寺的任子舆,是八大王赵元俨府里的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基本就是挂名不管事。用这么个人,本身也说明了现在司农寺的地位,可有可无。但是,等到任子舆任满,如果换个精明强干的来,未必不会生出事情来。
现在司农寺的地位不行,是因为这衙门没什么事情,朝堂内外都不重视。一旦常平仓办起地方上的场务来,司农寺地位必然就跟着水涨船高。一堆工商业的实体,总不能挂在农业衙门之下,将来非出乱子不可。
徐平也找不到好的办法,只能先这么对付着,等到有一天自己回朝掌权了,再把常平仓划到三司就是。或者另设一个专门的衙门,在地方上管理这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三司在朝廷里权责很重,地方上对应的却是转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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