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全摇摇头:“把那个小女孩也放了!”
“放你的屁!这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放了我就如心头割肉一般,还想连这个秀秀一起放!你是木头脑子?”
黄从贵偷偷溜到黄玮身边,过了这一会终于平静下心情。黄玮答应把段云洁放回去他就心里起火,高大全竟然还敢要秀秀。
段云洁与母亲阿申并不太像,眉目间只是略微有些相似。与阿申相比,段云洁多了许多当年父亲段方的气质,温润如玉,实际上性子又刚强无比,与阿申那种温婉如小鸟依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黄从贵自小与阿申相处,又早已知道段云洁是阿申的女儿,纵然眉目不像他也不会认错。看黄玮把人捉到,心里早有了龌龊心思,要是不刚才生死之间的惊吓,他根本不会答应放人。
黄玮听黄从贵满嘴污言秽语,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是自己做死!快快闭上嘴!”
回过头来,对高大全道:“干办,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徐通判的身边人,从开封带到这里,太平寨里只怕没一个人比得上她宝贵。她是我们这些人的护身符,无论如何现在不能放!”
听到这里,秀秀高声道:“知道我是谁,那你就把其他人都放了,把段姐放了,把刘小妹姐姐也放了。你放心,高大哥是不会伤着我的!”
段云洁拉着秀秀的手用了一下力,低声道:“秀秀,不要说话!”
秀秀道:“没事,段姐姐,官人会救我的。这些人不敢怎样我,不然官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黄玮冷笑着看了看秀秀,转头对高大全道:“干办,你听到了?这两人先随我一路,等我们上了船再放!”
见高大全不说话,黄玮冷哼一声,向一边的方主管使了个眼色。
方主管心领神会,抽刀就向丘娘子砍去。
一旁迷糊的刘大虎看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跳起来就抓方主管的刀,口中含混叫道:“好你个方主管,这些日子我们可曾亏待过你?竟然敢杀我娘子!来与我放对!”
被刘大虎一抓,方主管的刀砍偏了,也没有力气,砍在丘娘子的肩头,并没有入骨,只是破了皮肉流出血来。
黄玮抬起一脚,把摇摇晃晃的刘大虎踢倒,对高大全道:“干办早下决心,不要在这里拖延,我要杀人了!”
丘娘子捂着肩头,强忍住疼痛,弯腰扶住刘大虎。今夜见这些持刀拿枪的狠人,她才看明白自己终究是一个弱女子,就是自己以前心底里瞧不起的刘大虎,这个时候也比她强,甚至还能救自己的命。
“好,我答应!你们上船后就放人,我不去追!如果不然――”
听见高大全松口,黄玮道:“一言为定,我们上船必然放人!”
说完,不再废话,让人押了秀秀和刘小妹,转身向货场走去。
刘大虎被丘娘子扶住,摇摇脑袋,看见丘娘子肩头流出的血,用手摸了摸,口中道:“咦,娘子流血了,有没有事?”
丘娘子勉强笑着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
黄从贵边走边回头看段云洁,犹自愤愤不平,到了刘大虎身边,抬腿踢了他一脚:“你个杀才,挡我的路,找死吗?”
刘大虎身子歪了歪,并没有倒地,转头看见黄从贵,使劲揉了揉眼睛,急忙向一边闪身子,口中道:“原来是小衙内,小的瞎眼,小的瞎眼!”
“哈哈,原来是刘大虎你这厮,也有好几年不见了,还有点想你。话说当年,要不是有你,我还学不会骑马呢!哈哈!”
黄从贵大声笑着,看着刘大虎。想当年十几岁的刘大虎被征进黄家,有一段时间就是侍奉黄从贵这位小衙内,没事了就当马骑,想起来还真是挺有意思。本来一个纯朴的山中少年,只用一两年的时间,就被黄从贵生生折磨成了一个忘记尊严、没有廉耻的可怜虫。
往事想起来真有意思。
“哈哈,你这个混蛋如今也人模人样了,这成什么世道!哈哈,你去死吧!学会挡我路了,刘大虎越活越回去了!”
黄从贵一边笑着,一边抬起一脚,把刘大虎踹倒在地,大笑着离去。
高大全沉着脸,让身边的人上去招呼段段云洁和刘大虎丘娘子,自己握紧钢刀,紧紧跟在黄玮一行人的后面。
月亮爬到了半空,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江面映着月色波光粼粼。
黄玮登上了货船,长出了一口气,这条命自己已经捡回了半条。如今他的人和黄从贵的人加起来还有三十多人,硬拼他相信也能拼过高大全几个。但提举司与这里只有一江之隔,只要动静大了,时间一久,提举司里的兵马过来,他们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黄从贵骂骂咧咧,指挥着手下把驮货的马匹赶上船,全部赶到船后对去。
前边被高大全一吓,黄从贵的魂都被吓掉了半条,后来碰到刘大虎,心情才又缓过来。不住地回想原来在忠州的日子,刘大虎在自己面前像条狗一样,略吓一吓,他竟然会把妹妹骗回来给自己。
那时的日子真有意思。
现在是什么世道,他堂堂的忠州小衙内在外面奔波,丧家犬一样这里呆几天那里呆几天,靠人施舍过日子,刘大虎这厮竟然在太平寨做了员外。
忠州在黄家手里传了几百年,何曾出过这种事情!主人不再是主人,奴仆不再是奴仆,什么世道会是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被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堂兄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知州,那样一个货色竟然当了知州,知州的位子明明是他黄从贵的!
好了,这次只要平安回去,邕州只要乱起来,且看徐平那小子还能在邕州呆多少时候。失去的终究还是要回来的,自己的终究是自己的。
把人马赶上船,黄从贵恨恨地转到船头,一眼就看见了秀秀和刘小妹。
………………………………
第76章 血染清江水
高大全紧握着钢刀,甚至那扇角门的门板也依然拿在手里,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船上的黄玮一行。只是身后的军士少了一个,只剩两人跟在身边。
黄玮自然也看见了,并没在意。出了这种事情,高大全还不派人去提举司求援才不可思议,这本就在黄玮的意料之中。
见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船上,高大全高声喝道:“黄员外,何不就此放人?人不可言而无信!”
黄玮笑道:“干办心急了些,何不等我们起了锚?”
“不放人,你们离不了码头!”
高大全脸色阴沉,话语斩钉截铁。
黄从贵晃到黄玮边,看看一边的刘小妹和秀秀,又伸头看看岸上的高大全,对着啐了一口:“还吓我?你已为现在还在岸上啊!上了船,哪个还怕你这傻大个!回去做梦吧!”
高大全吐一口气,手中钢刀一振:“黄居士,你怎么说?”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却不小心钻进了乌云里,景物都开始影影绰绰起来。岸上的高大全如山一样站在那里,几十步外只能看清一个轮廓,黑暗中却透出逼人的气势,隔着江水,黄玮依然觉得心惊胆颤。
莫逼虎入穷途,黄玮是读过书参加过发解试的,比黄从贵清醒得多。虽然他不知道高大全会怎么做,但却真地相信这个大汉能让自己走不了。
狠狠瞪了黄从贵一眼,黄玮高声道:“干办安心,在下说话算数!你划一只小船过来,我把人放下去!”
黄从贵道:“员外何必怕这杀才,现在顺风顺水,我们起了锚,一篙就到了几里外,他还能飞着追上来!这两个小娘子留着,也是我们的护身符!”
“闭上你的鸟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现在给别人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日后一条生路!你跑,你能跑到哪里?真把提举司惹恼了,你以为那些土州土县能保住你?他们连自己也保不住!”
黄从贵冷哼一声,对黄玮的话不以为意。这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现在人质在自己手上,这帮摄鸟还不是任自己摆布。只要出了太平寨,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一个提举司而已,又不是神仙,邕州不知经历了多少官员,比徐平更狠的也有,一任做完,还不是回到老样子。等上两年这个徐平调走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回到忠州做知州呢,怕他个鸟。
高大全对身边的一个军士道:“你划条小船,去把秀秀和刘小妹接回来。记住,过去只管接人,其他万事不管!”
军士应诺,问道:“他们不放人怎么办?”
“你只管等在那里,不放人我自有主张,让他们跑不了就是!”
军士领命,转身去了。
小船入水,在左江上轻轻荡着,向货船缓缓靠过去。
月亮入了云层,再也钻不出来,光线越来越暗了。不知不觉间起了风,从江面上带来凉意,炎热的夏日,竟有了冷飕飕的感觉。
丘娘子回屋取来了灯,提着伴着刘大虎,静静地看着变成一漆黑一片的江面。人生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应当珍惜当下的生活。
小船到了货船附近,高大全朗声道:“居士,小船已经到了,请放人!”
黄玮看着高大全,看看身边的秀秀和刘小妹,又看看不远处的小船,出来一口气,对身边的人道:“起锚,放人!”
说完,又高声对高大全喊:“干办,我这里起锚,然后就放人!”
“好,我在这里看着,居士吃斋念佛,最好做个信人!”
说完,高大全对身后的军士低声吩咐:“马我已经吩咐人牵了过来,你过去骑上,只管追着这艘船。船再快,也跑不到马前头去,不要追丢了!记着点起灯,稍后我就跟上!”
军士低声应诺,转身离去。
跟来之前,高大全就已命一个军士先去把马牵来,拴在暗处,只等秀秀和刘小妹一回来,自己便带人追上,不怕这伙人飞上天。牵来马之后,那个军士才离去返回提举司去禀报。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江上起了风浪,货船左摇右晃。
黄玮强自平静着心情,迎风站在船头。他的心里也紧张,拿不准放人之后高大全会怎么做,自己后续的布置有没有用。
一个汉子来到船头,对黄玮道:“员外,锚已经起了!”
黄玮出口气,平静下心情,对身边的人道:“放人,用绳索把她们缀着放到船下去,不要耽搁!”
说完,心里暗念佛号,但愿高大全能够让他们平安一段时间,不要见人就死死缠上来。
押着高大全的两人一个是黄玮带来的,另一个则是黄从贵的亲信,得了吩咐,黄玮的人便去找绳索。
黄玮朗声道:“干办,人我用绳索放下去,你的人接好了!”
“好!”高大全回答得干净利索。
开始起帆,风越来越大了,船慢慢开始移动,军士划着小船紧紧跟着。
黄从贵在一边冷眼看着,见黄玮的随从拿了强索过来,不住冷笑。
秀秀出了口气,拉着刘小妹的手小声道:“姐姐不用怕,他们就要把我们放了。等我们回去,官人会找他们麻烦的!”
刘小妹勉强笑一笑,对秀秀道:“我不怕,你也别怕。”
“我才不怕呢!”秀秀骄傲地仰起头。
帆升起来,货船的速度开始加快,丘娘子手里的灯黑夜里成了一个光点。
黄玮随从拿了绳索过来,对秀秀和刘小妹道:“两位小娘子委屈一下,绳子捆得结实,你们大概会有痛。”
秀秀正要说自己不怕痛,就见到一边的黄从贵飞起一脚,把拿绳索的人一脚踢翻。
黄从贵收回脚来,嘴里骂道:“放人,放人,放你的鬼!帆起经起来,这么大的风,一下就到了几里外,我们还怕哪个!”
骂完,转头看着黄玮,见他正提起气来骂自己,对着他啐了一口:“闭上你的嘴!这里我人多,我说了算!你就是个软骨头,怕那个高大全!”
见黄玮气得脸通红,黄从贵得意地哼了一声。什么东西,这船出去就进入了蛮人地区,他黄从贵才在各处吃得开,一个广州来的贩黄金的经纪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这里不是广源州,哪个会像侬家高看他们兄弟。
出过了这口气,黄从贵才转头对刘小妹道:“几年前,你哥哥刘大虎就把你卖给了我,都怪那个徐平多事,从我手边滑过去了!今天还不是落在我手上,还搭上了一个徐平的身边人,这生意我也不亏!哈哈!”
说完,畅快地摇头晃脑:“你们这几个撮鸟费尽心机,到了最后还不是全落到我手里!哼,自小在忠州,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想摆布我!”
“你――”
秀秀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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