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说过,当你心动的时候,理智是永远无法驾驭冲动的。
曾经不以为然,如今却是深有体会。
不过,数月光景。
容凉没有再说别的话,却牵着冰清的手慢慢地走着,好似时光都会凝结在这一刻,幸福那样的触手可及。
冰清的眼角扫过身旁容凉的身影,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她不应该这样一步步的受他吸引,进而有了今日的种种失宜。
这一下午,容凉带着冰清走了很多地方,他慢慢的跟她讲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会讲自己捉弄家里的下人,会讲自己为了让爹娘探望他而故意藏起身来闹失踪,会告诉她自己藏在什么地方而不会被人找到……
小时候的事情那样的多,他描述起来那样的鲜活,冰清完全想不到,容凉小的时候居然会这样的调皮,跟她认识的见到的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太孤单的时候,总会渴望家人的陪伴。容凉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想他的父母能多多陪着他而已。
可是,这个理想注定是不能实现的。容戬要忙着巩固地位,容夫人要操持家业,他们有那样的多不可放下的责任,家族的重担在某定程度上,也许会比他们随时都会没命的儿子重要得多。
心头酸酸的,冰清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他们来了没有?”
明明自己已经猜到结果,却依旧固执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
也许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也许她要的并不是一个答案,可是她还是开了口。
容凉笑米米的望着冰清,“你猜?”
每每这个时候,容凉都会转移话题,来遮掩他不愿去讲述的结果。
冰清听着这几个字已经知道了答案,纵然已经料到了,可还是有些难过。其实不应该难过,她不是已经经历过也明白过了吗?
比如,她的婚事。
任何子女跟家族的利益比起来,都是值得去牺牲的。
忽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戚,冰清觉得自己好像对容凉太冷硬了些,也许她可以尝试着靠近他,相信他。
纵然这个世上,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可是还是很想努力去抓住它。
自从那天容凉讲述了自己的童年,忆苦思甜了一回,就发现冰清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好像两人又回到了那段温暖的时光,也许只需要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明白彼此的需求。
到了庄子上,冰清也没有再把容凉拒之门外。
这就好像是一个美好的信号,所有跟着来的东苑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主子和好了,作为奴才的才有好日子不是?
庄子上的饭菜也许没有府里的精致,但是胜在新鲜跟新奇,冰清的胃口也跟着好了很多,面上的笑容就如同雨后的彩虹,带着炫丽的色彩。
在庄子上呆了半个多月的时候,玉墨带着仆人住进了自己的庄子,第二日就送了拜访的帖子过来。
冰清看着手里的大红帖子,笑着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这才对着容凉说道:“溯夫人的拜帖,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在这种时候到庄子上躲清闲。”
实际上这些日子,容凉虽然不出山庄,但是每日的消息还是络绎不绝的送来。冰清不会过问这些事情,但是也能看得出容凉越皱越紧的眉头,所以这个时候才说出这件事情来,让容凉也跟着乐一乐。
谁知道容凉反而说了一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夫妻听说最近闹了点别扭,这时躲到庄子上来了。”
“什么?”冰清还真是吃了一惊,“闹别扭?出了什么事情啊,你知道吗?”
容凉落下一子,将冰清的退路堵住,笑着说道:“下棋不要分心,你看没有退路了吧?”
“哎呀,哪里还有心情跟你下棋,你倒是说话啊。”冰清一手将棋盘给拍乱了。
容凉苦笑摇头,“当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冰清气急,“你到底说不说啊?你不说我直接去见玉墨了。”
“得得得,我说还不成,赶紧坐下。”容凉拉着冰清坐下,不由的嘟囔一声,“不过是溯光的夫人,又跟你没有多厚的情谊,瞧你紧张的,就没见你这样紧张过我。”
听着这抱怨,冰清真是哭笑不得,这会儿的容凉就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不由得瞪他一眼。
容凉瞧着冰清柳眉倒竖的娇俏,不由得抿唇一笑,这才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做给外人看的?”冰清不知道容凉为什么这样肯定,狐疑的皱皱眉头。
“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过惠妃要去妃陵的事情吗?”容凉道。
冰清记得这事儿,于是点点头,“跟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后妃没有先例探看妃陵,惠妃不过是仗着昔年的情分跟皇上讨一个恩典。这件事情遭到了以王子墨为首的官员抵制,同时也得到了以杜衡为首的几位官员的支持。
这个杜衡是什么人?那是杜鹃的父亲,杜鹃素来是跟皇后不对盘的,这个时候自然是力挺惠妃给皇后添堵。
冰清多少听容凉说过一些,此时再听着容凉的话,虽然不会有夜晚举一反三的超常政治敏锐,但是也能察觉出有些不对的地方,“这跟溯光夫妇吵架有什么关系啊?”
容凉听着冰清的话也不着急,只是随手拿着棋盘上的几个棋子,在桌上一个个的落子,一边放一边说道:“今年清明皇上会巡视皇陵,届时皇后娘娘是一定会跟着去的,惠妃也自然会去。可是惠妃身子不好,要出远门必然是要大费周折。负责出行的固然是有内廷府,可是六尚局这个时候也不会闲着,会调一些人手帮衬。六尚局的尚宫大人陆溪风听说跟惠妃身边的大宫女冰琴有些龌龊,而此时恰巧被进宫的溯夫人遇上了。”
容凉说到这里没有再说,冰清自己往下去想,肯定是玉墨路见不平踩了一脚。宫里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是外官臣妻可以置喙的,玉墨定是触了宫规,然后溯光接机跟玉墨吵架,可是为了什么要吵架啊?溯光是要做给什么人看啊?重要的是,溯光那种人……能吵得起来吗?
冰清又想不明白了,先前容凉已经说过了,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是什么人还要溯光夫妻演戏给人看?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那现在?”冰清看着容凉有些担心地问道,心里叹口气,惠妃又何必一定要折腾这一趟,就算是为了冷家,这个时候也不该这样的。
可见人啊,关心则乱,一点也不假。
“静观其变。”
冰清最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的,不说就不说,装什么高人啊。
瞧着冰清的神态,容凉无奈的一笑,“静观其变,那是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皇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冰清倒真是有些意外了,失笑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你崇拜你家夫君,以为我是无所不知的,但是做人要低调,低调啊。”
冰清一脸黑线,回头把墨玉叫进来,说道:“你亲自去溯夫人那里走一趟,就说明天上午我请她喝茶。”
“是,奴婢这就去。”墨玉笑着应了,倒退着出去。
“我估摸着溯夫人躲到庄子上来,估计是京都打听消息的太多了,躲出来是一方面,另一方方面也是为了给众人一个明确的信息,她们夫妻的确闹得不开胶。估计着还会有消息传来,皇后娘娘必定会训斥与溯光。”
冰清本不信,觉得容凉有点夸大,夜晚可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素,第二天冰清跟玉墨见面的时候,容凉预料的一切全都天衣无缝的核对上了。就在两人喝着热茶聊天的时候,又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传懿旨训斥溯光的事情。
冰清当时就惊呆了,良久没回过神来,玉墨也是有些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是说好的演戏吗?没听说皇后娘娘要训斥啊,这……这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这一下子,玉墨也坐不住了,正要告辞的时候,容凉却立在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059:容凉的气场
玉墨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容凉福福身,“家里有些急事,便先告退了。”
容凉依旧不肯让步,笑着看着玉墨说道:“你现在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既然来了庄子上,就好好的住着吧。”
玉墨的笑容就有些僵硬,眼睛看着容凉没了暖意,心里着急,口气便有些急躁,“多谢大公子提点,我知道该做什么。”
冰清知道容凉从来不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也就是说,素来对别人的事情不会过多的关注,有的时候甚至于一个字都懒得去说。
可是现在却是对玉墨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从这一点她就可以看出一点,容凉不是一个轻易管闲事的人,可是现在却要留下玉墨,很显然一定有事情发生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至少她会去配合。
想到这里冰清笑米米的拉着玉墨的手十分温柔地说道:“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呢。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给你看样东西。”
玉墨毕竟是在夜晚身边服侍了多年,察言观色是本能,这个时候她已经明白了,容凉是不会让她轻易回去的。溯光曾跟她说过,容凉这个人不是别人看到的那样,他骨子里是一个相当骄傲的人。
能被溯光这样赞赏,玉墨纵然是不懂得,也明白容凉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
咬咬唇,玉墨只得笑着看着冰清,“那好,我也正好开开眼界。”
冰清嘴角微勾,“开什么眼界,你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不过平白的给你看看替我长长眼而已。”
玉墨的笑容还是有些牵强,冰清出身高贵,自小就是堆金砌玉的环境中长大的,见过的好东西那里是他们这样的人能见过的,她这样抬高自己,自己也不能真的就应了下来。
“我自然没有冰清姐姐慧眼如炬,不过徒添笑话罢了。”
两人边说边又走了回去,冰清心里轻轻的松口气,让含玉重新泡了茶上来,墨玉还送上来了厨房里新送来的糕点。
淡淡的茶香夹杂着甜浓的糯香,让人紧绷的心情不由得和缓下来,冰清就看着玉墨笑着说道:“你来的真是巧,这是雨前的茶,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了。”
现在才二月底,雨前的茶还没有下来,这个时候能喝到雨前茶自然是珍贵的。
玉墨虽然心里着急但是现在既然走不了也只能让自己尽量的安稳下来,而且同时也觉得司徒家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样的好东西也会只有这样的根深叶茂的世家还能拿到手。
好茶当前,玉墨也没心思精心品尝,心里到底是挂念着溯光。要说起来她跟溯光之间也是真有些夫妻感情的,虽然溯光言语极少,可是她在溯府生活得很开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当听说溯光出事,她当然是心急如焚。
冰清不停地提起新的话题,缓解玉墨的紧张跟焦虑,外面容凉并未走,好像是怕玉墨会逃走一样,心里有些失笑,但是同时冰清也觉得还有种感觉,就是怕玉墨会伤害自己。毕竟自己现在怀着身孕,如果玉墨强行要走的话,自己一个孕妇很有可能会受波及,进而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瞧着玉墨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冰清又说道:“再过些日子,春天到了,风景也就好看了。严冬虽然万物枯萎,但是逢春便能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玉墨抬头看着冰清,她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能感受到冰清的劝说之意。是要告诉自己,眼前的情形并不可怕,只要耐心等待时机吗?
玉墨此时再去想,她在娘娘跟前服侍那么多年,主仆之间的情分还是有的。而且娘娘从不是那种肆意胡为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
而且就算是娘娘真的不顾及往昔的情分,溯光也不是那种任由宰割的男人。玉墨在十分强烈的挣扎之后,忽然就十分淡定了。
像她这样婢女出身,既没有良好的家庭教育为基础,也没有后亭的培养为脊柱,不过是走了大运嫁给了溯光,眨眼麻雀变凤凰,摆脱了做个寻常妇人操劳一生。
既然这样,她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再加上冰清的暗示,着什么急啊!
玉墨想开后,神情都变得愉悦起来,顺着冰清的话头就开始天南海北的说起话来。玉墨出身低微,知道很多冰清这样的女子不知道的市井趣事,此时娓娓道来倒也引得冰清极大的兴趣,两人之间气氛和缓,笑声不断。
坐在外间的容凉此时才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很快的就有等候小厮上前来低声禀告着什么,容凉时而点头时而低声吩咐什么,很快的就打发了几波的奴才。
容凉看着天空,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眉眼发梢在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