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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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绛唇-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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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房门处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击声。

姚妈妈忙低声说道:“苏夫人,不如……我们小姐回避一下吧?”

苏夫人看了看满脸茫然的阮蕙,随即点了点头。

阮蕙便站起身来,与姚妈妈采青她们转到屋角的屏风后面,才刚落座,就听苏夫人道:“进来吧!”

房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个白衣少年,发束玉冠,眉目清俊,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往屋内扫视一眼,便向苏夫人道:“不知母亲唤儿子前来有何吩咐?”语气却不似苏容那般随便无礼,多了几分沉稳庄重。

阮蕙正襟危坐在杌子上,透过轻薄的屏风,依稀能看到那少年的面目,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就听苏夫人略压低声音问道:“方才容儿说有人跟踪我们的马车,可是真的?”

“是。刚才有一队人马跟踪,直至客栈时突然不见,儿子便派了人去追查那伙人的行踪,稍后便会有消息传来。”白衣少年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你又为何说这伙人是冲着阮家大小姐来的?”苏夫人声音更低沉了些。

“母亲,此事……说来话长。”白衣少年向屏风处瞄了一眼,欲言又止。

苏夫人不由得微微一笑:“苏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儿子不敢。”苏定赶紧低下头去,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屏风处一角裙裾,唇线不由得微微上翘,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形。

“那你就长话短说吧!”苏夫人似乎觉察到儿子的心思,招手让他走到近前,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阮蕙隐隐听见苏夫人的话,不由得暗暗苦笑。是呀,她是当事人,此刻听别人讨论有关自己的事情,当然也不能算是外人了。

好半晌,屋里却是沉寂一片,几乎可闻众人呼吸之声。

就听苏夫人低哼一声:“怎么不说?”

“此事涉及到阮府家事,自有阮府芸二爷斟酌处理……儿子不敢妄言。”苏定抬起头来,又往屏风处睃了一眼,俊美的脸上挂上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你不想说也就罢了,偏还寻出许多借口来。”苏夫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低声道,“此去路途遥远,你行事千万不可鲁莽,强龙不压地头蛇,离了晋阳,凡事都要低调忍让才是。”

“儿子省得了。”苏定点了点头,也将声音压低,“这位阮大小姐……母亲可曾看出什么蹊跷?”

苏夫人嘴角微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白问问。”苏定连忙笑道,“我还是下楼去吧,别耽误了你们吃饭。”

苏夫人忙又叮嘱他好生招待阮芸,苏定又低声与苏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面带微笑出去了。

阮蕙坐在屏风后面,先前还可闻母子对话,之后便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好不容易等苏定出去,苏夫人才叫她出来。

那苏容好似对她十分不喜,一见她出来,脸上就挂上了一层寒霜,吃了不过三两口,便“啪”地放下筷子,“腾”地站起身来,“母亲,我吃饱了。”

“这孩子,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苏夫人似乎有些不悦。

苏容只撅着嘴,也不答言,径直下楼去了。

“容儿自小娇生惯养,脾气火爆,蕙儿你别见怪。”苏夫人便转向阮蕙,似乎是向她解释:“前几天我答应让她与定儿去福州外祖母家玩些时日,因为要送你来扬州,他父亲便叫定儿一路随行以便路上有个照应,因此取消了福州之行,这孩子,想必是为了此事闹腾。”

阮蕙脸上没显出什么歉意,倒是姚妈妈和采青觉得过意不去,连声向苏夫人致谢。

苏夫人微微一笑,“你们大小姐是我嫡亲的姨外甥,便是帮她一帮,也是份内的事情,就不必太客气了。此去扬州路途遥远,路上若有不周之处,还要请你们在老太太面前多担待些。”

姚妈妈连忙又客气了几句。

一时饭毕,苏夫人便道:“天气酷热,你身子不好,姚妈妈年纪又大了,怕搁不住这大毒日头,不如等天黑再赶路,一来天气凉快些,二来……兴许还能甩掉跟在咱们后头的人。”

听苏夫人如此一说,姚妈妈就是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来了,只得随声附和道:“还是苏夫人想得周到。”

阮蕙是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畏,倒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任由苏夫人安排。

一时饭罢,姚妈妈向苏夫人道了谢,与采青她们扶了阮蕙到客房歇息。

客房是早已收拾妥当的,采青与采平两人打来干净热水侍候阮蕙洗过脸,便与另四个丫头在厢房歇下了。

姚妈妈则寸步不离地跟在阮蕙身边,便是午睡,也歇在房内的竹床上。

那四个会武功的小厮却是不敢大意,轮流在阮蕙的房前巡视。

阮蕙卸下钗环,躺在青竹藤椅上闭上了眼睛,佯作入睡,实则心潮起伏,又哪里能睡得着?

她记性不错,刚才一直在回想是否曾在哪里见过苏夫人的儿子苏定,在采青为她捋起袖子的时候,她脑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日罗贤志来为自己诊脉时随行的那个黑衣小厮来,两相比较,竟似是一个人,愈想便愈不安,更觉这趟扬州之行疑云重重。

苏家之所以扬名晋阳,并不仅仅因为苏家出一个殿阁大学士这么简单,令苏家不敢让人小觑的只怕还是另外一个人,那就是苏大学士嫡亲的妹妹,她嫁给了当今的皇帝周历宗为妃,而且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所以苏家在晋阳,可谓是一呼百应,权势滔天,便是那些皇亲国戚,也不敢稍有怠慢。

这些,都是阮蕙在出发的前一天托人打听出来的。她震惊之余,也只能接受阮老太太的安排南下扬州,既然有如此强大的后盾来掩护,她又何乐而不为呢?阮老太太没有违逆苏夫人的意思,必定也有几分惧意在内。况且还有阮老太太所说的前尘往事做背景,这趟扬州之行,她已势在必行。

只是,这个叫苏定的英俊少年,不知为何竟让她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026、见机行事

此时正当午时,虽有微风拂动树叶,却也热浪袭人,阮蕙躺了一小会儿,只觉酷热难耐,忍不住拿帕子揩着额角的细汗,连声嚷热,一改往日的文静,显得焦躁不安。

姚妈妈见状,便让采青采平找来大蒲扇,亲自为她打扇。到底人上了年纪,也耐不住这样的炙热,更何况她在敦园也是别人侍候惯了的,不大一会儿,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阮蕙忙命采青帮忙,采青就上前接了她手中的大蒲扇,让她先去隔壁和采平一起歇会儿,自己则坐在小杌子上用力摇着手中的蒲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大小姐,苏二爷他说的那事……”

“等下你伺机跟芸二爷说一声,就说咱们与苏家毕竟不太相熟,不能处处以客自居,晚饭还是我们自己来安排,出门在外,兄妹们之间也不用太多礼避嫌,一切以安全为重。你也趁机问问到底是什么人跟踪我们。”阮蕙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还有,别忘了让他去辞谢苏夫人的盛情款待。”

采青却显得有些迟疑:“这芸二爷,是大房那边的人,又是老太太亲自安排的……”

“无妨,有什么话你只管跟他说,只说是你的主意。至于我,就是个傻子,一切全凭姚妈妈和你的安排,姚妈妈那里,你多留个心眼就是了。你也别担心,有芸二爷在,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阮蕙淡淡一笑,缓缓闭上眼睛。“况且,还有苏家这一大家子人在,便是看在我外祖父的面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采青这才郑重点了点头,手中的蒲扇挥舞得更加有力了。

也不知是思虑过甚还是太过疲惫,不知什么时候,阮蕙竟沉沉睡去。

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火红的余晖透过窗槅射进屋来,映着阮蕙白玉般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竟让此刻静静沉睡的她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恬静之美。

姚妈妈定定地看着她,想起十几年前旧事,情不自禁地发出轻叹出声。

许是这声轻叹惊扰了阮蕙,她缓缓睁开眼来,便瞧见漫天晚霞,扭头又看到一旁端坐的姚妈妈,不由得笑道:“姚妈妈,都这么晚了,怎么也没人叫我?”

姚妈妈浅浅一笑:“苏夫人说晚间启程,老奴想着时辰还早,就没敢惊扰大小姐歇息。”

“采青呢?又到哪里玩儿去了吧?”阮蕙坐起身来,随口问道。

“大小姐可冤枉采青姑娘了。”姚妈妈脸上的笑容变得亲切起来,“方才她说大小姐平日里最爱吃的雪菜黄鱼,便着人去买黄鱼了。”

必定是趁机跟阮芸传话去了。阮蕙心里一忖,便绽颜笑道:“难为她还想着这事儿。”说罢便扬声唤采平。

采平歇在隔壁屋里,匆匆忙忙地答应着过来。

阮蕙便叫她去打些热水来洗脸。

姚妈妈看着睡眼惺松的采平,眉头微微一皱:“敦园来的那四个丫头呢,敢情都偷懒玩儿去了?”

采平忙道:“芸二爷说晚间咱们阮家的人在一处吃饭,把几位姐姐叫过去交待事情呢!想必就要过来了。”

姚妈妈一怔,随即想到阮芸是阮老太太最为看重的侄孙,这样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随即便也就释然。

倒是阮蕙在一旁嘿嘿笑道:“我看还是跟苏夫人在一起吃饭好些,她那些菜肴,很对我的胃口,在咱们府里,哪能吃到那么精致点心?”

姚妈妈想到老太太的叮嘱,便笑道:“苏夫人再好,毕竟隔了一层,芸二爷想必也些过意不去,这才会想出分开吃饭的主意来。大小姐若是喜欢苏夫人的点心,回晋阳之后咱们再照着样式做出来就是了。”

采平也随声附和。

阮蕙未置可否地一笑,又道:“什么时候吃饭?”

采平还未应声,便听门口有人笑道:“大小姐这么快就饿了么?”

众人扭头看去,原来是采青,手里提着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兴冲冲地举到阮蕙面前:“先吃了这个吧!”

姚妈妈脸色微沉:“你去街市上买的?”

采青吐了吐舌头,顽皮地一笑:“我一个人哪儿敢去街市?是托买黄鱼的厮儿买的,咱们大小姐最爱吃这个了。”

阮蕙怕姚妈妈继续纠缠,便笑道:“这个也吃不饱,我要吃饭,快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采青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采平,一溜烟地往外去了。

不多时采青回来,后头还跟着敦园的丫头玲儿和珑儿,站在门口向阮蕙行了礼,方才恭恭敬敬地说道:“芸二爷请大小姐移步东厢吃饭。”

采平已侍候阮蕙洗了脸,便与采青两个扶了她往东厢而去。

此时院内小厮皆已回避,阮蕙一行跟着玲儿珑儿顺着抄手游廊直往东厢。

阮芸早已候在东厢房的外头,看见阮蕙一行前来,忙迎上两步,微微笑道:“妹妹睡得可好?”阮芸不过二十二岁,生得面目端正风度翩翩,才刚娶了亲,为人甚是沉稳,阮蕙曾在阮老太太屋里见过他一面,并不因她是傻子而有所轻慢,所以她对他印象不错。

阮蕙便笑道:“有丫头们打扇,还算睡得沉,就是天气太热有些受不了,真想明天就能到外祖父家!”

阮芸只当她是不懂事的傻丫头,又想着老太太的嘱咐,事事自然以她为重,当即也陪笑道:“妹妹别太着急,扬州距此不过数百里路程,咱们早赶晚赶,不出十日定能到达……若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告诉我,出门在外,不周之处还要请妹妹多担待些……”边说边让阮蕙进屋就座。

屋里已安箸摆碗妥当,丫头们侍候阮蕙漱口洗手以毕,阮芸便吩咐传饭。

阮蕙冷眼瞧去,满桌菜肴虽比不上苏夫人的席面精致,却也鸡鸭鱼肉样样俱全,特别显眼的,还是桌面当中一盘煎得金黄的雪菜黄鱼。

一时饭毕,阮蕙便偕同姚妈妈采青一行回屋,跨进房门时,她不小心踩到裙裾,“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姚妈妈连忙张罗着与采青扶了她到竹床上坐好。

采青一脸惊慌,忙忙撩起了阮蕙的裙角,仔细察看她是否受伤。

阮蕙微颦着眉头,轻轻摇了摇手,道:“好像上次扭伤的脚踝处有些痛,去弄些膏子来贴贴就行了。”

采青一边动手为她脱鞋,一边苦笑道:“这会儿哪里去弄膏子?只有叫小厮们去药铺买了。”

姚妈妈想着自己一天没出门,这会儿天色也不算太热,便自告奋勇揽下这趟差事:“还是我去吧,那些小厮儿办事,到底不能让人放心。”

“哪敢劳烦妈妈?”采青连忙客套。

姚妈妈笑道:“采青姑娘忙里忙外的,趁着这会儿工夫赶紧歇一歇,还是我去吧!”说罢便跨出房门。

阮蕙又寻了个借口遣走了采平。

采青关上门,一边作势为阮蕙脱鞋,一边压低嗓门道:“方才已跟芸二爷说了,芸二爷很是赞同大小姐……赞同奴婢的话,还说厮儿们打听到,这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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