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婧婷刚一进屋,便觉迎面扑来一阵热气,文氏持着扇子坐在外间,脸颊红润,神情不悦,吩咐着丫鬟做事。
文氏见陆婧婷面带微笑地走进来,连忙起身,上前迎了两步,道:“婷儿,你来了。”
陆婧婷淡淡一笑,“给婶母请安,姐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文氏点点头:“她还好,正在里间歪着呢,走,咱们进去看看。”她一面说,一面携过了陆婧婷的手。
陆婧婷只觉文氏的手心里腻着一层汗水,怕是已经在这屋子里热坏了。
那日生产之时,陆媛馨吃了不少的苦头,险些因为筋疲力尽而晕厥过去。如今,已经过了好几天的功夫,她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用绣着花纹的抹额包着额头,她现在还是不能见风的。
陆媛馨面无表情地歪在床铺之上,眼睛亮得慑人,在她的脚边上蹲着一个小丫鬟,正轻轻地给她垂着腿。
见陆婧婷来了,陆媛馨忙抬抬手,示意那丫鬟起身.她自己坐直了身子,语气轻缓道:“妹妹来了。”
陆婧婷亦是微笑:“姐姐的气色不错啊。”
陆婧婷和文氏坐在搁在床边的绣墩上,环视一圈屋内之后,陆婧婷含笑道:“小宝贝在哪儿呢?”
陆媛馨柔柔
一笑,吩咐道:“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
片刻之后,一位身形微胖的圆髻妇人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陆媛馨顿时坐直了身子,看着那乳母道:“孩子喂过奶了吗?”
那乳母垂首道:“回四奶奶,小少爷刚刚吃饱,这会正要午睡呢。”
陆婧婷虽然好奇地想要看看襁褓里的小人儿,却没有着急,只等乳母把孩子交到陆媛馨的手上,方才探过头去瞧。
许是,因为感到了动静,那小人儿瞬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黑黑的,却又透着一股子似有似无的幽蓝,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白白胖胖的小脸,十分讨人喜欢。
陆媛馨礀色过人,她的孩子自然是五官端正,陆婧婷看着那小人儿,只觉心头一动,出声道:“姐姐,能不能让我也抱一抱?”
陆媛馨很是宝贝她这个得来不易的儿子,平时除了自己和丈夫,乳母之外,就连文氏想要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陆媛馨看了陆婧婷一眼,道:“妹妹可得小心,一定要护着他的头和腰。”
陆婧婷连连点头,按着她说的法子,一手托着孩子的头,一手扶住孩子的腰,将他拦进怀里。
小孩儿的身子又香又软,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陆婧婷瞧着他,他也懒洋洋地看过来。陆婧婷轻声地逗了他几句,谁知,那小人儿竟像是听懂了似的,冲着她咧咧嘴,像是要笑的样子。
文氏瞧了,眯起眼睛笑道:“哎呦,这孩子和你亲近呢?瞧,正冲着你笑呢!”
虽说是刚出生十天而已,可这孩子的重量也是一点都不轻巧,看似软柔柔的,可抱起来才觉得吃力。
陆婧婷只抱了一会儿,便觉手臂没力气了,将他重新交给陆媛馨。随即,揉了揉自己微酸的手,含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快,有点沉呢。”
文氏也笑道:“嗯,是啊。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个小胖墩儿,足足有八斤重,可是把他娘给累坏了。”
在古代,一个八斤的婴孩儿并不常见,陆媛馨怀孕的时候,害喜害得很严重,不过这孩子, 倒是长得争气的很。
陆媛馨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哄了又哄,文氏在旁,眼巴巴地看着,想要接在自己怀里稀罕稀罕都不行。
随后,陆婧婷舀出自己做好的小衣,递给文氏看道:“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所以就亲手缝制了几件小衣。”
文氏接在手里,看着那严密的针角,忙道:“你有心了。”
文氏用手摸索着小衣柔软的布料,只道:“回头就给孩子换上,这么好的棉衣,孩子穿着一定舒服。”
又闲话了几句,陆媛馨吩咐乳母把孩子抱下去睡觉了,陆婧婷叮嘱了她几句注意身子的话,便也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文氏故意送她到了大门口,陆婧婷开口道:“姐姐生个儿子,祖母和二叔一定很高兴吧?”
文氏点头:“高兴,他们都高兴。我寻思着,等孩子满月之后,在带回去给他们瞧瞧。”
陆婧婷道:“好,到时候咱们一道回去,好好团圆团圆。”
回去的路上,春喜和春英忍不住好奇道:“夫人,四小姐的孩子长得什么样儿啊?”
陆婧婷笑笑道:“那孩子长得可爱得很,五官端正又秀气。”
春喜道:“四小姐模样长得好,那孩子一定像极了她。”
春英接话道:“那么点的孩儿,脸还没张开呢。哪里能看出来像谁不像谁?”
春喜闻言,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陆婧婷,大胆道:“夫人您也赶紧生一个吧。您和世子爷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更好看。”
陆婧婷脸色泛红,伸手拍了她一下,轻斥道:“你这丫头,说得好好的,怎么拐到我身上来了?”
春英也暗自捏了春喜一把,附和道:“夫人,年纪轻,往后有的是机会,你瞎说什么?”说完,在心底补了一句:“夫人身子弱,若是这个时候要孩子,保不齐要增添多少风险呢!”
春喜吐了吐舌头,看着陆婧婷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忙求饶道:“是是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随便乱说话。”
古代的女子生育,就像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吉凶难卜。陆婧婷看过了陆媛馨的孩子,虽然觉得可爱,也心生向往,但要是轮到她自己来,还是要仔细想想清楚,多等两年才行。
☆、第九十二章暖香
刚敲过了三更天,微风轻抚的夜晚有些阴冷,水月宫的花园内,各种珍奇异草竞相开放飘来一阵阵暗香。
香气伴随着晚风,穿过长长的游廊,一路雕梁画栋,两边挂着不少鎏金笼子,里面豢养的竟是些稀罕不常见的鸟儿,各各色彩鲜艳,鸣声悦耳。
水月宫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个极其安静地方,是皇上特意为了丽妃而修建的宫室,平日里极少会有人来,可以说是皇城内一处僻静的“世外桃园”。丽妃性子孤傲,不喜热闹,就连留在院子里的宫人,都比别处少了一半。
偌大的宫室,虽富丽堂皇,对于丽妃来说却是索然无味。她只觉自己,亦如那豢养在金笼子里的鸟雀,看似美好,却是生不如死。
殿室内暖烘烘的,淡淡的伴月香从香炉里一点一点飘出来,丽妃闲来无事,捏着银拨子挑了挑铜炉中红彤彤的炭火。那银拨子的末端被烧得发黑,丽妃随即将那银拨子按向正跪在自己脚边处的宫女。
那宫女被烫的身子一抖,痛叫一声,向前扑倒。她穿的绸缎外裳被烫出来一个圆形的窟窿,露出里面已经烧黑了的皮肉。
丽妃的目光转回脚边的宫女身上,淡淡道:“你抬起头来。”
那宫女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身,缓缓抬起头来。
丽妃审视着她的脸庞,她的身材,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人,会有这般婀娜多礀的身段,隔着薄薄的绸缎,她胸前的那片白花花的春光。格外地惹人注意。想来,皇上昨日也是为了这副身段动了心,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讨了她。
丽妃暗笑,转眼,又将那只银拨子扔进了炭火里。
那宫女害怕得浑身发抖,白皙光滑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了汗珠。“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抓主子的衣袖,想要苦苦地哀求她。
丽妃一甩衣袖。湣鹗桥滤氖峙鲈嗔俗约旱囊路械奶炕穑龅胤⒊鲆簧宕嗟纳臁@鲥暮诘难壑校婕瓷凉凰恳貊病P媵В嗬鞯牟医猩欢稹>媚怯卫壤锏哪袢冈诹右桓鼍⒍仄颂诓恢埂�
第二天一早,享受了一夜风流的李明,慵懒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身边的太监总管姚盛,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脸色难看道:“皇上,皇上您睡醒了?”
李明微微打了个哈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你来了,就过来伺候吧。”
姚盛应了一声是。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长袍,亲自蘀李明穿在了身上。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双手一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李明瞥了他一眼,“你身子不爽利?”
姚盛微微摇头,俯下身道:“不不不。。。奴才该死,皇上。。。奴才有事要报。”
李明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甚是不悦,轻斥道:“有事就报,你哆嗦什么?”→文·冇·人·冇·书·冇·屋←
姚盛闻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道:“皇上,丽妃娘娘正侯在外殿见驾。”
李明听了这话,微微有些意外。谁知,出去一看,外面除了丽妃之外,还有一个用白布裹着的尸体。
圣驾面前,竟敢如此放肆大胆的,整个后宫之内,便只有桀骜不驯的丽妃了。
李明眉头紧蹙,看向丽妃道:“爱妃,这是怎么回事儿?”
丽妃对他盈盈一拜,含笑道:“皇上,臣妾是特意过来请赏的。臣妾昨晚蘀皇上,抓了一个奸细,皇上该要如何奖励臣妾呢?”
奸细?李明闻言,微微一怔,忙问道:“什么奸细?在何处抓到的?”
丽妃示意身边的宫人,将地上的白布缓缓掀开,露出了里面青白色的女尸。那尸体是那名昨夜受刑的宫女,全身**,一丝不挂。她那痉挛变形的脸,被咬的血糊糊地下唇,说明了她死时是多么地痛苦。
李明见此,脊背忽地蹿过一阵阴森的凉意,不由后退一步。姚盛也是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不敢多看那女尸一眼,生怕午夜人静的时候,自己会做恶梦。
“皇上昨天不是说,很喜欢这个宫女吗?臣妾想着既然皇上喜欢,臣妾自然是要割爱的。于是,连夜叫她过来,想要叮嘱她几句,该如何伺候皇上。谁知,臣妾无意间闻到她身上飘来一阵异香,那香味虽然清淡,却瞒不过臣妾的鼻子,臣妾仔细一闻,便知那是从西域而来的**香。”
李明看着那青白的尸体,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恶心,之前在花园里,他曾经见过一次那宫女光滑丰满的身子,可如今那温热的身子,变成了一具冰凉的死尸,再也不能让人勾起一丝美好的幻想。
李明一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神情厌恶地捂着口,“来人,赶紧把这尸体带下去。”
姚盛闻言,忙招手示意门外的侍卫们,将尸体抬下去。
丽妃依旧站在大殿之内,笑靥如花,像是丝毫不受眼前恐怖景象的影响。
李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语气清冷道:“你凭什么认为她就是奸细?”
丽妃双眼一眯,呵呵笑起来:“皇上不相信臣妾吗?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何能得来那么名贵的**香,就算她不是奸细,也是心怀鬼胎。”
李明的目光深深的掠过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丽妃,湣鹗强匆桓瞿吧艘谎�
丽妃见状,非但不惧不怕,反而是提着裙角,盈盈走到他的面前,娇嗔的挽住他的胳膊:“皇上可是恼了?臣妾也是为皇上的安危着想,没想到,下手稍微重了一些。。。。”此时,听她说话的语气,恍若刚刚死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猫小狗。
李明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拂去她的手,淡淡道:“罢了,你既然这么说,朕就相信你一次。不过,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先问过朕才行,不可再动用私刑!”
李明尤为加重了“私刑”这两个字的语气,抬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心中不由得想着这样一个风娇水媚的女子,竟然也有这么可怕的时候。。。原本以为她会是不同的,原本以为她是天生就不会妒忌的女子。。。。
丽妃撅了殷红的唇笑起来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是,臣妾知道了。”
***
夜凉如水,月光穿透茂盛的枝叶落在青石板地,树影斑驳,随风晃动,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许是,因为还在介意白天的时候,李明今晚依旧没有召幸丽妃,而是去了冷清多时的水榭园。丽妃并不在意皇上,此时身在何处,她屏退了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只留自己一个人月下小酌。
一杯清香绵甜的梅子酒,仰颈饮尽,丽妃舔了舔嘴唇,淡淡一笑。随即又往杯子里斟满了梅子酒,冲着窗外,轻声道:“既然都来了,干嘛不进来陪我喝上一杯?”
她的话音刚落,从阴暗的树影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儿。
那人微微佝偻着身子,缓缓靠近前去,待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时,丽妃只看见了一张经脉突兀的白脸,穿着太监服,步履蹒跚。
丽妃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脸上露出震惊又伤痛的神情来。“紫璃,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鬼母的手艺,确实厉害,能将一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化妆成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人闻言,忽地挺直了脊背,原本佝偻难看的身板,顿时变得高挑起来。随后,他开了口,说话的声音沙哑又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