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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贯烟城还没从烟雾缭绕中醒来。这座城市经常被白烟所笼罩,所以名为贯烟。西部水源匮乏,但唯独这贯烟城附近地下水脉丰富,于是让这座城市日益繁荣起来。琥珀特地叫了辆马车带吴悔去游览一番。
这个城市最有名的风景便是城中心的鼎清塔。塔高十六层,塔顶视野极佳,许多文人墨客喜欢在这里题下诗句,不知不觉也就成了贯烟一绝。
吴悔与琥珀对于登高都不陌生,三下两下就到了塔顶,不想这里早有人在。两人具是纳闷是何人这么一大早来登塔。这一看可把吴悔乐坏了。此人居然正是半年前在百花楼中所见到的如烟。
那如烟在风尘中的时间虽不长但也不短。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清莲教教主她不会不认识,一见便马上行礼道:“小女子如烟拜会言教主。不知教主如此雅兴来登塔,奴家是否打扰了教主的兴致?”
如烟这个名字琥珀也有耳闻。百花楼的花魁便是由她摘得。现见到她真人,只这盈盈一拜便是说不尽的风情,难怪能令无数男人为之着迷。可他家里的母老虎要是知道他今天私会花魁,这可有得受了!瞄了一眼旁边的吴悔,他立刻说道:“哪里哪里,如烟姑娘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幸会!这位是我的贵客,刚到贯烟,所以带他来逛逛,碰巧就遇上姑娘登塔。唐突了姑娘倒是我的不是。”
如烟见眼前这个大人物居然对自己如此客气倒有些吃惊。向来男人看她都是目不转睛,只有这位言大教主看她两眼便别开视线,这又是怎么回事?一看他旁边的俊俏少年,如烟猜测难道清莲教教主喜好男色?不过,听说他娶了一位顶厉害的女人,怕是惧内更多一些。
这样一番思量,如烟便也知道其中的几分道理,于是对吴悔行了个礼说:“这位公子贵姓?是言教主的贵客如烟断不能怠慢!”
吴悔光顾着看如烟,越看她越想起阿君,竟忘了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如烟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便又叫了一声:“公子……”
吴悔这才缓过来应道:“是!我叫吴悔……”
如烟一听便笑了,知道这孩子有点憨而且迷上了自己,心多少有些喜欢,便说道:“吴悔,好名字。如烟见过吴公子了!”
吴悔忙客气道:“别叫公子那么别扭,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也叫你如烟。”
琥珀见吴悔神色大有异常。这种眼睛放光,面色绯红之状分明是对如烟有了爱慕之心。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动了心将来难免要受一番情伤,想到这里琥珀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边如烟和吴悔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没几下子,吴悔差不多把自己所熟知的一切告诉了如烟。他说的都是长久以后在逍遥山上的生活。采药炼丹,练功打坐,读书修道,这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平淡日子如烟听了一来有点向往,二来又有点闷。
既然身在青楼,自由从来就是奢侈。若真让她这幅身子骨过上了那样的生活,她怕自己还受不了呢。可表面上也得附和着,说些羡慕的话。这是风月场上的必备的能力,说明白点就是她的职业技能。会哄人开心是头牌应具有的良好素质,何况现在还是哄个孩子。认识上了清莲教教主,对自己以后的事业无往不利。而且现在还有位爱慕她的小帅哥,她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琥珀本来就很想找借口离开,可是吴悔兴致高得很,一点儿也没走的意思。琥珀见自己再呆下去,回去肯定跟自己老婆不好交代,只好硬找了个借口告辞。吴悔仍不舍得走,但碍于情面也只有依依不舍地拜别。
临走之际,如烟知道要先抓住这个少年的心才行,于是拿出自己的丝帕无意地往塔下一丢。一起跟她来的一个丫环忙叫道:“姑娘,您的丝帕飞了!”
如烟嗔怪道:“不过是块帕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了!”
吴悔一见,想也不想就从塔上纵身而下。众人皆是惊呼。殊不知吴悔最得意的便是轻功。吴玄机训练他每天要从两个山崖之间来回地练。那山崖可都是高得看不见底,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吴悔起初怕高,被他师父用绳子吊起来来回地荡,日子久了倒也不怕了。现在就这么点高度当然是难不倒他。借着轻功,他一个回转就抓到了飘在空中的帕子,可惜再要他一股劲回到塔顶却是不能。
琥珀和如烟见是虚惊一场都安下心来。尤其是琥珀。他多怕自己照顾不好吴悔挨师祖的骂。师祖提醒过他吴悔的性子非常调皮,看来以后有他受的了。见吴悔已经到了楼下,琥珀运了一口气对下面的吴悔说道:“不用上来了,我这就下去!”
声音虽不响但足以让最底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如烟见状便佩服了一把,然后跟琥珀拜别道:“丝帕奴家就不要了,言教主跟吴悔说一声让他不用还了。奴家就此告辞,教主有空可以到百花楼来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男孩子变坏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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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
琥珀起初对如烟有些好感,可她刚才的一番伎俩早被他看穿。他心里思忖道:“莫看此女子美丽多愁、弱不禁风,看来也是风月场上的高手。想要攀附我的人从来犹如恒河沙数,现在似乎又要多一个。莫怪爹以前常说美丽女子不可太过亲近,一旦着了她的道,她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转念一想自己老婆便更加肯定了这番推论。如今吴悔小小年纪就碰上了这样的情场高手,他的下场也许比自己跟惨。宋香多少是喜欢他的,这个如烟看中的不过是些权势罢了。可怎么跟一个懵懂少年解释这么复杂的道理呢?琥珀想到这里就头疼,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报备给宋香,看她有什么办法解决。
一路下了塔,吴悔正想再上来看看。琥珀一见,立刻栏住他把如烟的话说了一边。吴悔一听,顿时有些失望。不过有了一条如烟的丝帕,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小心把丝帕收好,吴悔跟着琥珀又坐上了马车。
把贯烟城逛了一遍,吴悔全没理会其他,一心想着如烟的一颦一笑,想着想着还会发出嘿嘿傻笑。任凭谁看了都会明白这小子思春了。宋香当然不会不明白,可又不好当着面问,只趁着吴悔去洗脸的空挡便把琥珀拉到身边质问。琥珀本来就想报备,现在被问起来马上和盘托出。
宋香一听她老公居然跟花魁见了面,眼角微微一抽,一番打骂是免不了了。反正琥珀的皮就是她磨厚的,现在就叫做坐享其成。等出够了气,她倒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思考这其中的厉害。
听说那如烟今年刚满十七,骗男人的手段竟然已如此高明,懂得在清晨登塔装清高。这倒是够清够高了。据说这样的青楼女子才更受欢迎,更容易让那些自诩文人且精神空虚的达官贵人们喜欢上。连吴悔这样的无知顽童都受不住诱惑,听来倒是可畏。
想到这里,宋香忽然想起了自家的渊源:当年,大叶皇朝分崩离析,天下三分。这三大势力盘踞着中原东,中,西三块地方。最东边的是前朝宰相裴昭,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最西边的是前朝担任过州牧之职的蔷兴,也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西敦王。而中部的就是前朝国舅彭彤。
她的爷爷,著名的镇国将军宋雷就是辅佐了彭彤这块势力。后来,宋家军在和裴昭军队的大战中全军覆没了。她自己差点就要逼去当军妓。所以,她对现在的皇帝要多不满就不满。但是,她还有一个憎恶的对象。不错,那就是彭彤!当年她爷爷就是因为跟彭彤闹不合,所以才在战略上出了重大的失误。这段往事她一直闷在心里,今天突然又跳了出来,不知是何缘故?
晚上安睡之时,宋香睡得很不安稳。她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里梦见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曾经调皮地跑到爷爷的书房里捉迷藏,躲着躲着竟忘了时间。后来,她爷爷和她爹以及其他叔叔伯伯们都进来了。他们好像在争论些事,说什么彭彤策划过什么四宦之乱,又发动过什么政变,还敢打着复兴叶氏的旗号去统一天下?现在他们宋家军听命于彭彤简直是助纣为虐!详细的话她听不懂。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彭彤绝对是个坏人,要不然这些最可敬的长辈们不可能都对此人如此愤恨。
接着,她自己慢慢走了出来。只见爷爷和爹爹全身都沾满鲜血地站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箭。她爹满脸血污地对她说:“报仇,一定要报仇!”
宋香梦到这里马上就吓醒过来。她心里发狠地想:是的,爷爷和爹爹都是被彭彤暗中害死的。他们死不瞑目投梦给她让她要个公道啊!
她从小家教甚严。她爹教她一定要洁身自爱,教她的弟弟一定要精忠报国。胜败乃兵家常识,将士应死于沙场。这么多年来她也想开了,不想再计较这些恩恩怨怨。反正前代的人都早已成了一堆枯骨,|Qī…shu…ωang|自己何必再在这里钻牛角尖?
可吴悔居然又让她想起了从前种种。吴悔正是彭彤的孙子,是他儿子彭缘跟小妾私通的野种。这心里的一口气不打一处冒上来敲打着她的心。彭彤那种乱臣贼子,她爷爷怎么就瞎了眼去辅佐他呢!
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早让她恩怨分明的心起了波澜,现在总觉得真正报仇的机会到了!谁叫那吴悔偏偏是跟彭彤有血脉关系呢,这是他投错了胎自找的!
心中的这番计量宋香自然不能跟琥珀说起。她找到了个机会对吴悔说:“听说你见过花魁如烟了?”
吴悔知道宋香不太喜欢琥珀跟其他女人亲近,听到这话以为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忙解释道:“我们是碰巧遇上的,您不别太在意。”
宋香见他在帮自己老公打圆场,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说:“他倒是敢跟其他女人私会!咳咳……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收了如烟的丝帕是也不是?”
吴悔见她原来是来质问自己,顿了顿说道:“如烟她不小心丢的,我捡回来想还她,她又不要,所以才收下的……”
实际上,吴悔把这条丝帕放在枕头边,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就想借着丝帕上的一缕幽香让自己在梦里可以跟如烟相会。可他心里总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被宋香这么一问倒有些做贼心虚起来。
宋香安慰道:“吴兄弟不必这么介意。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交到朋友是好事。只不过如烟是百花楼的头牌,见她一面是千金难求。你以后再想见到她可就难啰!”
吴悔一听;慌张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青楼里看的就是权和钱。你要是真那么想见她的话,看来只能借着我那口子的江湖身份了……”
接着,宋香就把青楼里的一些潜规则说给吴悔听。吴悔听后大为吃惊。以前他住在山上,邻居们要多和善就多和善。就算他调皮弄坏了别人家的墙,毒得别人家的鸡脱毛,他也只挨过师父的骂,从来没别人跟他计较过。可这山下的花花世界怎么就是这副模样的呢?
好吧,为了见如烟,他就得牺牲一点。师父的教诲就先抛在一边吧……等回去以后,他再把其中的原因好好解释一番。
这天晚上,吴悔就在宋香的指点下再次来到了百花楼。这次,他身上换了一身华丽的行头,乍看还真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宋香知道吴悔身上有一股子贵气,不知是不是遗传的,反正经过她的一番改装,保准和刚到她家的寒酸小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乘着宝马香车,吴悔就到了百花楼。这地方白天和晚上果然不一样。黑夜中,那一个个晕黄的红灯笼奇异地摇曳着,就像无数只招人的手,一旦靠近就被马上被吸了过去。吴悔突然有些害怕,仿佛前面是个吃人的黑洞。可是他想起了如烟就在里面,顿时就忘却了一切走了进去。
宋香早派人来这里支会过徐妈妈,让她一定要好好招待吴悔。百花楼可是在他们清莲教底下做生意的,哪有敢怠慢的理?一见到吴悔进来,徐妈妈马上热情地招呼道:“哎呦,您就是吴公子吧?奴家早听说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少年英雄啊~~”
吴悔不太喜欢这个胖女人,但是他知道找如烟就得先找她。宋香说,青楼里的头就是鸨母,想见谁先得过她那一关。吴悔只好生涩地应道:“我想见如烟……”
徐妈妈阅人无数,一听到这句话已经把吴悔的性子摸了个透。敢情又是一位着了如烟道的傻小子。这如烟经过她的调 教已经成了百花楼的活招牌,吸金子似的吸了一筐男人来送钱。眼前这位又是一位不能得罪的主,她多少要掂量掂量、考虑考虑。眼珠子一转,徐妈妈道:“如烟的客人一直多得排长队。今天赶巧有个空,吴公子算是走运了!奴家就先带你去见一见,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您知道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