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阵,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了,便道:“抬起头来。”
吴悔还正琢磨着这西敦王怎么半天没反应,听到这句话,倒也是大起胆子抬起了头。只见一个神态威严,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犀利地坐在宝座上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劈成两半一般。吴悔顿时就咽了口唾沫,不敢言语。
蔷兴一看这少年的面容,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他阅人无数,漂亮男女也见过不少,不过眼前这人的样貌自己确实有印象,可一时又想不太起来。最近,他老梦到以前的事,看到陌生人也都觉得眼熟,看来他的年纪真的是有点老了……
又是一阵沉默,吴悔觉得手心直冒冷汗。这蔷兴是不是一看就看出他意图不轨的端倪?总之,自己的小命现在就在他身上,怎么紧张也得忍着!
蔷兴顿了顿又道:“你是如何发现赃物的?”
吴悔见他问这个问题倒是有了底,便说:“回禀王爷,是草民昨晚遇到那个叫柯斐的小贼时跟他打斗起来才得到的。”
“哦?你的武功在那小贼之上?本王倒是小觑了……”
“王爷谬赞。草民也是侥幸获得。只听那小贼对此物甚为在意,于是草民就问他从何得来,他就答是西敦王府里得到的。”
吴悔这番说辞非常牵强,蔷兴也觉得漏洞百出。这看起来越可疑,蔷兴反而越觉得此人不太像是被派来的。哪有阴谋家找这样笨拙的新手来送死的?只不过,这个少年究竟是为什么要冒这么大危险混到他的眼前来呢?
于是,蔷兴就试探着问道:“你上报赃物有功,说要什么奖赏吧!”
吴悔想了想说:“草民不求赏赐,只求能在王爷身边做个小差事就足够了……”
蔷兴这才明白原来是来接近他的。看来这个少年的来意还是有待考虑。他挥了一下手,说:“绑起来。”
命令一下,周围的人立刻上前将吴悔五花大绑。吴悔害怕是不是事情已经暴露,连忙问道:“王爷,这是为何?草民有哪里得罪了王爷?”
蔷兴最怕吵,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大叫大嚷地让他心烦。吴悔这样闹腾起来,他顿时没了耐心,哼了一声就说:“拉出去。”
吴悔知道自己不知怎么得罪了蔷兴,这一被拉出去,莫晚可就没救了。情急之下,他只有大声喊道:“如烟!如烟……”
他这么一喊,蔷兴倒是悟了。原来这小子是为了女人。唉,不就是个女人吗,费这么大功夫还要连命也陪上。叫他碰上个痴情种,蔷兴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记得年轻的时候,他好像也遇到过这么个为了情字连命也不要的男人。于是,他自己也不知怎么跟着变成了个为情所困的人。
摸了摸那有些发旧的金面具,蔷兴突然就心软下来说:“放了他吧……”
周围的人一听也是纳闷,但又不能不照做。于是,吴悔的绑很快就松了。这一放也真是莫名其妙,连吴悔也没料到自己的计划可以这么成功。起初他叫如烟的名字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脱身的借口。找女人总比暗杀来得要弱得多,大人物一般最不耻为了儿女私情纠缠不清的人。可没想到蔷兴好像很吃这一套。吴悔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人肯定也经历过一番情劫。
既然是这样,吴悔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戏演下去,于是继续说道:“王爷,草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见如烟姑娘一面,别无他意,望王爷成全。”
这句话倒是说实话。他想见如烟都想疯了,要是能一举两得,那可就太好了!不过,事情当然没他想得那么顺利。如烟怎么说也是蔷兴的歌姬,给他西敦王带绿帽子还得了!
蔷兴看了他一眼说:“你叫什么名字?”
吴悔见事情似乎有眉目,便答道:“草民姓吴名悔。”
蔷兴冷哼一声说:“无悔?怪名字。本王的女人你也敢想,究竟是吃了什么豹子胆?”
吴悔义正言辞地说:“回禀王爷,如烟对草民来说,就是只能想的女人。草民所求不多,远远地见上她一面就足够了。”
这句话蔷兴依稀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听过。就是那个人,他也说过这句话。那个傻子啊……这个少年真是让他回忆起了不少往事。他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到最后居然就说道:“好,本王就念在你痴情一片,给你个机会见如烟。来人,先把他关进大牢。”
吴悔以为有希望,想不到是进班房。所以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还真倒霉到家了!被一群人推到了牢房里,他突然就没了力气。刚才的紧张感倒是没了,可铁窗的滋味也不好受。
师父说,进牢房的人都是犯了罪的人,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是无辜牵连。他今天好像两样均沾,以后跟师父怎么解释好呢?对,就说是遭人陷害吧,反正现在这状况也说不清。
他正躺着郁闷呢,对面牢房里的人就开始问他说:“兄弟,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吴悔坐起来一看,对面的牢房里关的是个黑不溜秋的人,全身上下脏得不像样,只有眼珠子是白的。这个人起码是有半年没洗澡了,能脏成这个模样也不一般。不过,听他口气还算和善。以后在牢房里寂寞,少不得要跟他聊天。看看这么大的监狱,关的似乎就他们两个。不搞好邻里关系,吃亏的是自己。
这么一想,吴悔就答道:“我想蔷兴的女人,于是就被他关起来了。”
那黑人听了直拍手说:“兄弟,你可真够本事,蔷兴的女人也敢想。你不是嫌命长,就是个情痴。”
吴悔听过情痴二字,便谦虚地说道:“大哥,我跟情痴二字相差太远了。真正的情痴不是饮霜公子吗?”
那人借着光线仔细一看,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跟耳朵都出了毛病。愣了一阵,他才道:“你小小年纪也知道有过这么个人物?”
“我听如……我听别人弹个叫《珊瑚曲》的曲子时听过这个故事,说他为情人断指……”
谁知对方听到一半就大笑道:“那人只不过喜欢自虐,世人就以为是情痴了?真是好笑!”
吴悔一听这人语气仿佛对当年这些事很了解。看他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内情。反正坐牢也没事干,他突然就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跟我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吧!”
“当年啊……”
刚说了三个字,看守牢房的狱卒就出来喝道:“吵什么吵,不许交头接耳!”
于是,两个人也只好闭上了嘴。可吴悔只想听故事,被这么打断了真是心痒难耐。奈何牢房有牢房的规矩。那人见有人管他,翻了个身就睡下了。吴悔只好把这瘾头忍下去。
在牢房里过了一夜,吴悔第一次尝到了牢饭的滋味。这坐班房的日子真不好过,人没了自由果然是一种折磨。既然没事干,他就干脆静下心来练练功,再发发白日梦,林林总总想了不少办法打发时间。到最后,他终于是憋不住了,于是小声呼唤对面的牢友说:“大哥,现在好像没什么人了,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吧?”
对面的人也正无聊,见有人有兴趣听他讲故事也起了劲头。他坐起来小声回道:“你既然这么想听,那我就稍微讲讲。这件事说起来好像蛮绕的,我得从头给你说起。”
吴悔见终于有故事可以听了,急忙端坐起来细心聆听。对面的黑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话说早在上古时代,曾有过两大家族,通晓御神之术。至于他们的姓氏众说纷纭。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版本就是一家姓叶,一家姓慕容。叶家也就是前朝的皇族,君临天下,统一中原。至于那慕容家却隐入了民间,并不太被人说起。
说这两大家族究竟神奇在什么地方,那可就吓人了!叶家的子孙到了16岁才会分出性别,16岁之前男女不分。而且,凡是叶家的血脉,几乎无一例外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无论男女全都俊美至极。更有甚者说他们聪明绝顶,智慧过人,连体力也超乎常人,所以才能统治天下数百余年。
另一个慕容家就比较神秘。传说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术数无一不通,甚至使用法术都不在话下。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慕容家的儿女婚配全由族里的长老定夺。若出嫁的女儿生的是个女孩,那也得冠上慕容家的姓氏。总之,是个宗法礼教制度相当森严,而且非常神秘的家族。
明白了这两大家族的地位,接下来的故事就好说了。叶氏末代皇朝中,在民间曾有享誉一时的两大绝世美人,称为“江南红叶飘,江北宋琴俏”。 红叶指的是前朝丞相裴昭的堂妹裴红叶,后来下嫁国舅彭彤为妾;另一个是前朝镇国将军宋雷的妹妹宋琴,后来入宫被封为琴妃。
饮霜公子便是裴红叶与彭彤之子。当年,饮霜公子的名号也算十分响亮。不过因为他生来便有六指,所以身边的诽谤之声也颇多。后来,江湖上出个四大奇人的名号,他也就被列入其中。
吴悔一听居然有这样的名号,忙问道:“四大奇人?是哪四个人?大哥,快跟我说说!”
那人说到这里也挺带劲的,继续说道:“此四人因为名字的关系,被合称为风霜雨雪。风就是最著名的南风先生林羽,字尔风……”
作者有话要说:叶家和慕容家都是本书和前传的两大派系,各自之间都有通婚。
慕容可可,柯斐都是慕容家的人。莫晚是叶家的血脉。
两大绝世美女的儿子,一个是叶儿,一个是饮霜公子。他们都爱上了阿君,最后都被她甩了。
而阿君最爱的男人就是这个南风先生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年过五十了。
顺便说一下,这个蔷兴是个双性恋。
撒花~
探问
吴悔听过这个名字,忙又叫道:“我听人说过的!这位南风先生非常厉害,一举灭了宋家军,是本朝的开国功臣。”
那人似乎不太喜欢被打断,只是瞪了吴悔一眼,示意他别中途插嘴,然后继续说道:“霜,你也应该知道就是饮霜公子彭缘,字霜华,琴艺出众,文武双全。听说他所到之处,女子皆向他抛洒花瓣,以示爱慕。
咳咳……前面两位是将相之后,后面两位可都是皇朝公主。一个是前朝皇族里的白雪公主,另一个是霖绍国的彤雨公主。这两个人说来还是表姊妹,当年的名号比前两位还响。”
彤雨公主的名号吴悔听桃红提过,说她发明了夫子罩跟霸王叉。这样看来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白雪公主,吴悔却从未听过。不过,能名列四大奇人,应该不是普通人物,何况还是个女人。
只听对面那人说道:“两位公主在建筑和发明方面都是能手。大到国防水利,小到民间吃穿,许多新奇的玩意儿都是她们两个首先开发出来的。白雪公主是叶朝末代皇帝联释帝跟来自慕容家的承德皇后所生的女儿。她可以说是叶家跟慕容家血脉的结晶,所以身世也比较坎坷。说来她跟南风先生曾是一对夫妻,但这位公主十六岁就失了踪,至今没有音信。后来,彤雨公主也销声匿迹了。所以你这个年纪没听说过她们的名号很正常。”
吴悔好奇地问道:“她们为什么会失踪?”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皇帝禁止天下人姓慕容,这两位公主都是慕容家的子孙,当然只好隐姓埋名了。”
吴悔听了顿时觉得非常遗憾,还穷追不舍地问道:“那为什么当今圣上要禁止天下人姓慕容?”
“你问我,我问谁去?谁知道皇帝老子心里头想什么?兴许是他忌惮慕容家的势力,所以就下了这道命令呗!”
吴悔一想,那上古的两大神族不都就此消失了?究竟这两大家族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也只能凭着民间传说继续下去。最后,所有的人都当这是个传奇故事听过就算了,所有的真相都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吴悔现在也成了这口耳相传民间故事的一份子。他要做的,大概就是遇到下一个人,然后跟他讲一遍同样的故事罢了。
吴悔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他怎么就晚生了这么多年,让他现在只有听故事的份。对面的人见他一脸悔恨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小子对传说故事这么在意,看来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只是这情字毁的人颇多。将来眼前的少年定会在情海中扑腾,他可不想再淌什么浑水。
吴悔郁闷了一阵,突然说道:“大哥,你昨天说饮霜公子断指是自虐,又是怎么回事?”
他大笑道:“你说这事啊!据说当年饮霜公子是喜欢上个男人,人家不要他,他就把自己手指砍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好男色?这一点大大出乎吴悔的意料。他在青楼也听过有些有钱人喜欢眷养娈童,知道有些有怪癖的老头喜欢男人。他自己就差点吃过一次亏。现在人人称颂的情痴居然也有这癖好,听来倒是可畏。
他于是问道:“那他喜欢的男人是谁,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时,对面那人压低声音说:“这件事可是不能随便说的。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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