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楚寒猛的抬起头,亢奋的眼神中分明有仇恨的怒火!
“血海深仇岂是能忘的?你有过看见自己的亲人死在身旁却无能为力的情况吗?你尝过背负耻辱但不能雪恨的感觉吗?如果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我淡忘仇恨?”
楚寒的一席质问让我震撼了,是呀,我有什么资格?我从来不知人世疾苦,在家中仅为了父亲在我身上谋划利益的事情,便在心里埋怨父亲,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来让他淡忘仇恨?
我只觉得汗颜,“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活的开心!”
楚寒的身子抖了一下,冷静下来说:“我说过让你不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啊,对不……我忘了,我以后不说了。”
火焰噼噼啪啪的烧着,映在楚寒的银色面具上,终于让他显得不再那么冰冷了。
“我能看看你吗?”我不自觉的说道。
楚寒又不理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时间不早了,你睡一会吧,今晚委屈一下,明天就可以到南郡了。”
想必他是不愿意吧。我还记得他在那个破庙里说的话:“何必在外人面前露面,平白的多生枝节。”
是呀,我跟他无亲无故,一个警惕性这么高的杀手,怎么会让我见到他的真面孔。我无奈的摇摇头,抱紧自己和衣躺在篝火边。
我思量着楚寒质问我的那番话,我想着再过两日便能到家,想着一些从来不曾思考的问题,久久不能入眠。最后,恍惚中,似乎是听到了楚寒一声悠长而又无奈的叹息。
第二日楚寒带着我越过河流,翻过高山,急赶了半天路,终于见到了一个镇子,饱饱的吃了顿午饭之后,又买了两匹马,继续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
楚寒在路上对我说,既然昨天的刺客是我本门中人,只怕九天门中有变。他原本打算将我送到九天门任何分堂即可,但是现在看来,只有将我送回我父亲身边才算安全。这一路上危机四伏,我们也只有尽量赶路,希望早日到达。
在马上奔波了两日,我们终于来到了南郡的郡首落阳城下。看着高耸的城墙,我心中却一丝高兴都没有,心下想到,我进了这城墙之中,便再无自由日子可过。
楚寒没有察觉出我的不高兴,只是催促着将我送回家。
林府的一对石狮和朱门高墙出现在了我眼前,我和楚寒站在对街的巷子中,他催促我赶紧回家,可我脚下却不愿意挪动。
“楚大哥……”伴随着心中的酸楚,我低着头轻声唤他。
“快回去吧。”楚寒淡淡的说着。
“楚大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今日一别只怕再难相见,你我相识一场,我……我想看看……”
我紧张的揉着自己的衣角,仰头看着他等了半晌,见他没有回应,心下一阵沮丧,想必还是不愿意吧。
我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慢慢走出巷子,快到巷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他清冷的声音说:“好吧。”
我唰的转过身,仔细的盯着他带着银面具的脸。楚寒抬起手,慢慢将面具拿下。我对视着他如辰星般的眸子,暗自发誓要一辈子都记住他的模样……
面对着他,我却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他的眉如峰、目如星,之下是硬挺的鼻梁和薄而有型嘴唇,巷子中的清风吹过,扬起他乌黑的长发,我不禁看的有些痴了!竟有这样摄人心魂的长相,只怕无论是谁看上一眼都不会忘记了!
“咳……好了,快回去吧。”
我羞怯的低下头,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点头说:“楚大哥,再见……”
我慢慢穿过街道走向那刺人眼目的朱门,每一步却都似千斤重。我回头,见楚寒站在巷口注视着我,我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希望能把他的样子刻入心中。
忍着泪水,我加快脚步走向门前,轻扣门环。府中守门的林伯打开门见到是我,立马喜极而泣的喊到:“小姐,你可回来了,把老爷都急坏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呀……快快,老爷急的旧病都犯了……”
林伯把我让入门中,关门之时我再回头看向那巷口,却不在有半个人影,这一切,难道都是梦吗?
抛开心中的杂念,我穿过前院急急的向爹爹房中跑去。都是我不好,爹爹旧病都急发了,这可怎么办!
我一路小跑到爹爹住的寒竹园,路上遇到了几拨巡园的门下弟子,他们见我回来了,想必是早早的就跑去告诉父亲了。
来到父亲房前,我轻声的敲了几下门,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我原以为是某个弟子在服侍爹爹,却不想抬头看见的是曾志海。他是九天门南郡分堂的副堂主,没想到他对爹爹竟这样忠厚。
我对曾志海微微福下身子,急急的问到:“曾叔叔,我爹爹怎么样了?”
他微皱着眉头说:“你快去看看吧,堂主从前日便开始昏迷不醒了。以前的病症也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发作过!”
“啊,怎么会这样!”
听他这么说,我三步并做两步奔到父亲床前。只见父亲安静的躺在床上,头发似乎比一个月前又白了许多,脸色蜡黄干枯,似乎一下苍老了十多岁。我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父亲平日都是威风凛凛,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流着难过、内疚的泪水,轻轻唤到:“爹爹,女儿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都怪女儿不孝……”
曾志海这时走到我身后,安抚的说道:“贤侄不要太伤心了,还要仔细爱护身子,这样才能照料你的父亲啊!”
我感激的看着他,说:“可卿在这里先替父亲感谢曾叔叔,这段日子有劳叔叔照看家父,门中的事务也劳烦叔叔多操心了。”
“这本是份内的事情,好说、好说……既然贤侄已经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堂里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
“曾叔叔慢走,可卿就不远送了。”我将曾志海送出房门,目送着他离去,随势倚在了门边,看着寒竹园中的花花草草,我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难道真的是物是人非了吗?
“可卿。”房中突然传出父亲的声音,难道是我幻觉吗?
我回头一看,只见父亲已经坐立了起来,正慈祥的看着我!
“爹爹!”我哭喊着扑到父亲怀中,抽泣不断。
“可卿,你没事就好。”父亲抚摸着我的头,疼爱的说。
“爹,你的病怎么样了,现在都好了吗?刚刚见你昏迷不醒吓坏女儿了……”
“爹从开始就没有病,哼,只是怕有些小人会伤害到你,我就只好病给他看。”父亲愤恨的说道,目光中露出一线杀机。
“女儿不明白,爹爹,家中怎么了?”我疑惑的问道。
“哼,曾志海这个小人,趁我将心腹派出去寻找你的时候竟然想对我下手!他在我手下这么多年,想是早就想要这堂主之位了。”
我不解的说:“怎么会,我才回来便见到他在房中服侍您。”
父亲将我拉到床边坐下说:“他是在你进来前一刻到的,只怕是有人通知了他你回来了,他只是来确定一下是真是假!”
第七章 闺中待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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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叔叔他真的有异心了?”我不太相信的看着父亲。
父亲沉重的点了下头,“他包藏祸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这次一时忧心被他趁乱动了手脚。他不仅下毒加害我,还派人出去杀你,我万万没想到和他联手的竟然是董谦那个叛徒!”
董叔叔苍白的面孔浮现在我眼前,想必父亲和我一样,难以相信董叔叔会背叛我们。董叔叔自我懂事起就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感情比兄弟都要亲,父亲被这样的手足背叛,心中肯定很是凄凉吧!
“董叔叔……他已经去了……”
“什么?”爹爹惊讶的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于是我便将我这些日子的事情稍加改动的说了出来。
“我自落水后被流水冲到下游很远,幸好被一老伯所救,无奈女儿身体太弱,当日就病了,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不能下地,好不容易等我的病大好了,那老伯便命他的侄儿送我回来。我们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遇到埋伏,幸好那老伯的侄儿身藏不露,武功高强,将埋伏之人全部杀死,待女儿一看,那领头人正是董叔叔……”
“哎,报应!”父亲叹息了一句,虽说父亲应该是对董叔叔恨之入骨的,可是他脸上却满是悲戚的表情。
父亲继续问我:“救你的那两个人你可认得?日后定当重金感谢!不过那青年定是不简单,董谦不是平庸之辈,竟死在了一个小子的手上!”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对父亲撒谎说:“那老伯很平凡,像是个普通人,并未告知女儿他的名讳,据他自己说是居无定所,喜欢四处漂泊。他的侄儿我更是连面孔都不曾见过,他一直戴着面具……他们这样想必是刻意不让女儿知道的吧!”
见父亲半信半疑的样子,我赶紧扯开话题说:“爹爹,眼下可怎么办?曾叔叔他……”
父亲轻蔑的笑了一下,脸上颓废的表情已没有丝毫颓废的踪迹:“曾志海如果聪明便该知道在你回来的那一刻,他便败了!再说,为父也是胸有成竹,才醒来在这里跟你讲话。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你,担心你落入了他的手中才不敢妄动,如今你已平安回来了,曾志海,他的脑袋我尚且多留一天!”
父亲慢慢告诉我,曾志海多年便想取父亲而代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可是今年他却迫不及待了,眼见我马上就到订婚的年龄了,如果再不动手,只怕我嫁了个德高望重的婆家,父亲堂主的位子只会更稳,那时再动手就是自寻死路了。
恰巧我在上元灯节的时候落水失踪,他便认为是老天给了他机会。待父亲将亲信人手和大部分弟子都派出去寻找我,他便迅速的将南郡分堂都控制了。而在此同时,父亲也中了他的毒,全身功力尽失,幸而在曾志海起杀心的同时,九天门门主派总堂四大长老之一的苏长老来替门主之长子提亲了!
苏长老知道我失踪的事情非常震惊,曾志海一时也不敢对父亲随意乱动,生怕引起了苏长老的怀疑,而父亲到处寻我不到,怀疑我落入曾志海手中,一时也不敢将事情说破,索性就装起病来降低曾志海的警惕性。
苏长老是个火爆脾气,见自己白跑一趟,更是无法回去向门主交差,便在落阳城中住下,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时没有我的消息便一直等在这里。
父亲掀开被子走下床,背着手渡到窗前说:“这落阳城中有数不尽的眼线,纵然是我现在走不出这寒竹园,苏长老现在肯定也得到了你回府的消息,明日必会来拜访。只要你和大公子一定亲,消息更会传的江湖无人不晓。哪怕没有返城的命令,我那些心腹也会知道门中有变,急速赶回,到时就是他曾某人的死期了!”
父亲说着似乎是万无一错的计划,可是似乎太乐观了,万一曾志海被逼急了生出杀意,现在就把我们父女解决掉呢?或者,万一我不愿意嫁呢?
我心下冷笑了一下,父亲不会在意我的想法,婚姻之事本就由不得我选择,何况这个时候又需要借由我的嫁娶来保命!我又想到,如果楚寒有一天听到我定亲的消息,会不会有一丝难过呢?哎,又胡思乱想了,他和我,只怕是会错过一世了。
我单只将第一个担心说了出来,“父亲,如果曾志海在门中众人赶回之前便对我俩下杀手,那该怎么办呢?您中毒失去功力,我们父女便是刀下的羔羊了!”
“哈哈,”父亲仰头大笑了声,转身拍拍我的头说:“我的傻女儿,如果你认为你的父亲能被那点毒药难住,那便是太小看我了!我从头至尾担心的,只有你是不是被他捉去,其他的为父有何畏惧?”
正在此时,门外有弟子传报,说苏长老已经带着聘礼上门了。
“看来那个老鬼比我们还心急,走,你随父亲出去。”父亲高兴的说。
我不想见外人,特别是跟这个婚约有关的人。
“女儿不想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出去见外客也不合理……”
“他可是个老滑头,不亲自见到你,你以为他会相信你安全回来的传话?”
父亲耐心的劝说着我,我只好点头答应。这时父亲才发现我身上穿的是粗布衣物,便说:“你先回房换身衣服,然后到前厅来,我先过去等你。”
父亲挟着我走出寒竹园,便碰见往这边跑来的老管家林福。他见到父亲,眼睛顿时瞪的如两个大铜铃,哆嗦着跪在地上说道:“恭喜老爷身体康复,小姐真是福星,这一回来老爷的病就好了!”
“哼,有什么事情吗?”父亲并不看他,冷冷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