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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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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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这才稍微酒醒了些,才觉得屋里不大对劲,四周并无一人,更听不到半点声音,莫不是又走错房子了?

正待傅容要出去询问下人时,内室传来一星半点儿动静。他循声往里走去,便见折屏后面薛纷纷正在撕书,一张张撕得粉碎揉成一团,再恨恨地扔到地上,细看之下那书颇有些眼熟。

傅容走近到她身旁,鲜少见她有这般咬牙切齿的时候,“小丫头怎么了,谁惹你这般生气?”

薛纷纷头也不抬,继续手里动作,“我才不是生气,我一点也没有生气。”

奈何话里可信度不高,傅容正欲拿过桌案上书册查看,被她一把抽了回去,“你别看!”

傅容抬眉,被她勾起几分兴致,“为何不能?”

“因为这,这东西晦气。”她支支吾吾,说着将剩下几页三两下撕成碎片,并仍在地上泄愤般踩了两脚,抬眸弯了弯眉眼,“好了,这下你看不到了。”

傅容无可奈何,因着酒醉没工夫与她折腾,揉了揉她的头顶便往床的方向走去,“待会让人把地上收拾了,我先去躺会儿。”

傅容有一个优点,便是喝醉酒了不吵不闹不打架,更不会耍酒疯,他只会睡觉。躺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任凭风吹雨打都不醒,有好几次军事出演,是杨副将拿着牛角号在他耳边吹响才叫醒的,可见其昏迷程度。

果不其然,依照平常作息他本该卯正起床,翌日竟然一觉睡到辰末才昏昏转醒。

身旁薛纷纷坐在床内侧,一手捏鼻子一手摇他肩膀,“将军你快去洗澡,一身酒味臭烘烘的,我都被你熏醒了。”

他昨晚没洗漱就上床睡下了,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也难怪这小姑娘如此嫌弃。他缓缓坐起身,宿醉之后头疼欲裂,“这么说你忍了我一夜?”

薛纷纷瘪瘪嘴,“那把你扔出去?你那么沉,我又抬不动。”

说得好不可怜,傅容笑道:“委屈夫人了。”

他起床洗漱又换了身鸦青云纹直身,正欲去院里走走,将游思居好好熟悉一番,才放下茶盏站起身,便见门口来了一人。

第19章 欲盖弥彰

薛锦意朝他一礼,“大清早的本不该来叨扰将军,实在是有一事不能耽搁。”

屋外天光大亮,说是清早委实勉强。

傅容请他入座,顺带吩咐人添茶,“不知六公子何事?”

“是我忘了一样东西,在纷纷那儿。”薛锦意随他指引正欲落座,忽见内室闯出一抹碧色身影。

薛纷纷行将穿戴整齐,听见外面谈话声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妆花折枝纹褙子随着她走动飞扬。她立在薛锦意跟前,抿唇不悦地看着他,“我昨日不是说的很清楚,让六哥不要再来了吗?”

“纷纷忘了,昨日你还没将医册给我。”薛锦意噙着笑意,丝毫不为她无礼的举动动怒,乍一看倒真像个宽容的兄长。

闻言薛纷纷扭头便往屋里走,不多时重新出来将一团白花花的纸屑塞在他手里,“给你!”

竟然是她昨晚撕的书册,傅容坐在薛锦意对面的八仙椅上,只觉得这东西愈看愈熟悉,末了才想起来是那日因为春华一事,薛纷纷在房里偷偷写的书册。

医册?傅容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薛锦意身上,这位王府六公子竟然会医术?

薛锦意下意识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手中散落一地的白纸屑,无奈道:“怎么被你撕成这样?”

薛纷纷弯腰将地上的纸片捡起来一点不剩地重新放在他手上,“六哥惹我生气了,我也要让你不高兴。这些纸你拿回去拼吧,拼完了再来找我。”

无理取闹做到她这份上,也委实不容易了,薛锦意既气又想笑,眼里泛上柔和宠溺,昨日还说她长大了,今日却又着实幼稚得紧。他命人拿盒子将东西装起来,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我的纷纷一点也没变。”

彼时在檀度庵,家里唯有薛锦意一人每两天来看一次她,薛纷纷见着他都会欣喜地道:“我的意美人来了。”

说了几次不见她改,薛锦意便只得放弃,后来甚至会一同跟她开起玩笑:“我的纷纷欢迎吗?”

长此以往成了习惯,想改却是不容易了。

薛纷纷惊慌地后退一步,眼神闪烁躲避,“你快走吧,我们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顿了顿欲盖弥彰:“没有准备你的。”

薛锦意不甚在意地挑了挑唇,略过她看向身后傅容,“既然如此,那我便告退了。小妹不懂事,给将军添麻烦了。”

不知是有意或是无疑,特别加了后面那句。

方才薛纷纷出来得仓促,又因为傅容坐在她身后,是以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现下忽听薛锦意此言,循着他目光向后望去,脸上微微浮起一丝不自在。

傅容放下已然见底的墨彩山水小盖钟,迎上他视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有点麻烦,小丫头比我想的能折腾。”

*

待薛锦意离去后,傅容舒展双腿,眉峰略微上扬,看着眼前闷不吭声的姑娘,“过来。”

薛纷纷本欲走回内室,闻声只得停下,不情不愿地转了脚步到他跟前,“将军有事?”

“方才那个医册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姿态从容,分明在与人和颜悦色地问话,却因着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人心中发怵。

薛纷纷手背在身后搅着衣裳,面上不显,避重就轻地答道:“没什么作用,就是用来记载病况的。六哥曾经跟我说过,若是那天身体不舒坦,一定要记下来带给你他看,如此才可以下结论。”

自打七岁发生那事后,回来后薛纷纷身子状况一日比一日差,如此想来,薛锦意正是从那时开始学医。此后薛纷纷身体再有不适便由他医治,连药方子都是他一手配的。早在嫁去永安城之前,薛纷纷已经养成了随时记录病情的习惯,方便薛锦意日后来了查看病情。

然而昨日她却忽然后悔,觉得一切都是由这个医册而起,冲动之下便将其撕了,私以为便能就此改变事实。

她说的是实话,傅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地嘴边掀起意味深长的弧线,“那你为何要撕了?”

此话正好踩着薛纷纷敏感处,她别开目光语气干涩,“我乐意。”

言下之意便是你管不着?傅容抬了抬眉头,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脑海中一掠而过薛锦意方才举止,以手支颐,直勾勾地盯着薛纷纷标致的脸蛋。

薛纷纷被他看得局促,许是因为心里有鬼,是以愈发地忐忑焦灼,就差没上去两手盖住他的眼睛道一声:“不许看!”

一直到了早饭摆放在桌,他才站起来顺手按在她头顶,“鬼灵精。”

语气颇含了些了若指掌。

薛纷纷定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响,忽地走上前去一本正经道:“将军。”

傅容才落座,便见她立在跟前眸光认真,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何事?”

没想到她竟然问:“你是不是对我方才的行为很不满?”

傅容愣了愣,倒不是对她有何不满,女孩儿家难免都有几分脾气,只不过面前这位比常人脾气大了些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不待他开口,薛纷纷已经继续道:“若是我有什么让你不满的地方,你千万要记得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若是憋出病了反而不好,反正我也不会改的。”

说罢不看傅容反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一脸坦荡荡地接过莺时递来的银勺。

到底沉不住气,抬眸觑了一眼面前的人,唇瓣抿起颇有些洋洋自得。便见傅容扶着额头低笑出声,眼里带着未散笑意,扫向她的目光含着无奈包容,好似拿她没办法一样。

虽然没有得到她料想的反应,不过如此已经让薛纷纷满意,怡然自得地舀了勺龙井虾仁放进白粥里搅拌,“明日有花朝节,将军要不要一同出去?”

花朝节是多年前留下的习俗,平常里深居闺阁的闺秀碧玉,也只有这一天才能出门一次,放花神灯,赏红烧香,街上好不热闹。

傅容显然没参加这等节日,以前曾经听军中弟兄提起过,彼时他一心征战,哪有这等风花雪月的心思?如今难得闲下来,却对此不大提得起兴趣,“夫人还打算同谁一起?”

如此,薛纷纷已经知道他的答案,故意掰着手指头数:“二姐三姐,还有莺时季夏子春饭饭,加上对门许总督的女儿,人多了才热闹。”

傅容颔首应道:“都是你们女儿家,我去了不方便,你记得早些回来就是。”

薛纷纷埋头喝了一口粥,含糊地哦了声。

*

昨日她说的那些人都是胡诌的,二姐三姐家里催得紧,今天早上便匆匆赶回去了,而徐总督的女儿也早已嫁人,算起来能陪她出去的唯有莺时几人。

花朝节要晚上去才热闹,街上灯火攒动,映着五彩灯笼绚丽多彩,人群熙来攘往,接踵而至,是从未有过的繁盛景象。

此时已至酉时,红霞映天,暮色苍茫,即便住在深宅大院中仍能听见外头动静,可以想见是怎样一番景象。薛纷纷早早地换好了一身衣裳,上穿荼白遍地金妆花对襟衫,下穿蓝罗绣花马面裙,绣百子千孙裙遥В烁岸涣ⅲ说氖墙壳纬�

傅容大约在前堂跟平南王说话,说的都是些战场谋略一类晦涩难懂的东西,薛纷纷听过一次后便再也不愿意过去了。

她掐算好时间出了游思居,本以为一切都预料的好,没想到门外早已有人在等着。

薛锦意立在玉兰树下,长身玉立,人如碧树。玉兰本就是洁白雅致,温润照人的形象,与他融在一处竟分外合适。薛纷纷蓦地停下脚步,半响对身后莺时几人说了声:“你们去府外等我。”

莺时季夏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姐见了六少爷脸色为何这般难看,然而又不得问出口,唯有照做。

薛锦意走到她跟前,细看之下脸色比昨日憔悴了些,眼底一圈浅淡青色,拿着一个粘补得残破的册子轻打了下她的头,动作自然,“下回别再这样捉弄你六哥了,我可是拼凑了整整一夜。”

薛纷纷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医册,果然一页一页都被他粘好,当即嗓子眼似被哽住了般,说不上来是何滋味,“你怎么真的拼完了?”

“纷纷说的话,我何时不听过?”薛锦意话中带着笑意,听着比方才高兴了些。

薛纷纷噤声,作势要从他身边绕过,“六哥又说胡说,我要出去了。”

未料想才迈出一步,便被薛锦意拉住了手臂,他的嗓音低沉深远,“那日午时的事,我从未后悔过。”

薛纷纷心中咯噔,强作镇定,“六哥说的什么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薛锦意看向她,弯起唇角浅笑,“你会想起来的。”

说罢不待她有所反应,手掌扣着她后脑,俯身在她唇瓣上印下一记吻,力道虽轻却缠绵悱恻。

薛纷纷浑身僵硬,倏忽睁大了眼。

第20章 裙裾少年

唇上触感轻盈温柔,一如那个宁静祥和的午后,檀度庵里光影斑驳,芭蕉叶婆娑。

薛纷纷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脸上好似被羽毛逗弄般酥麻,不等她睁眼看个究竟,已经被人偷偷吻上了唇瓣。

像是久旱庄稼逢甘露一般,他动作轻柔,视如珍宝,生怕把身下的小姑娘惊醒,声音似感慨又似在宣泄:“我的纷纷……”

*

薛纷纷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从他怀里挣开,不可思议地看去:“你疯了吗!”

薛锦意本就没用多大力气,她挣脱得毫不费力。

怀中陡然落空,薛锦意顿了顿,旋即垂眸一笑,“我疯不疯,纷纷不是最清楚吗?”

薛纷纷哑口无言,半响了憋出一句:“我可以假装不清楚。”

正因为如此,全家人都不同意薛纷纷嫁给大将军做续弦时,她却忽然站出来说愿意。彼时平南王已经做好了跟皇帝死磕到底的准备,横竖不能委屈了女儿,然而她一句话说出来,家中几十口人无一不震惊。

薛纷纷想的很简单,一定是因为她以前跟六哥走的太近了才会如此,若是离得远了,说不定便会改变这种局面。

只没想到,情况非但没改变,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还记得我脸上这疤痕怎么来的吗?”见她又要走,薛锦意低叹一声,“彼时为了救你出来,我这只眼睛险些毁了,事后想来,若真瞎了倒也值当,起码你会因此记我一辈子。”

闻言,薛纷纷踏出的脚步再也迈不动,“六哥不要这样说,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忘记那天的事。”

她七岁那年被人劫持过,被歹人掳去了山后面的一间破旧房屋里,那几天对于薛纷纷来说是噩梦一般的经历,在她濒临崩溃边缘时是薛锦意将她救了出来。天光骤亮,十几岁的少年洒然裙裾,逆着曦光出现在她眼前,从此便在她心扉开了一扇牖窗。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我娘恕罪。”提起此事,薛锦意声音微涩,唇角笑意略带讽刺,“我待你好,陪你说话,皆是因为心中愧疚。”

薛纷纷不吭声,牙关咬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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