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雪丹看起来好像仍未睡醒,她闭着眼睛,笔直的挺着身体,敞开怀抱,伸手探入夜色之中。在夜色的隐蔽下,手指如兰轻轻拂动。慢慢的,由手指到手腕,手腕到手臂,最后两只手臂上下起舞,左右旋转,如两条黑夜里的蛟龙,一时相融,一时分离,舞技生花,令人眼花缭乱。
可是在双臂舞动的时候,她的身体巍然不动,脚踩大地,头顶苍穹,面色肃穆至极,犹如神祗降临。
她的双唇轻启,轻轻飘飘:“缕缕魂魄,何去何从?”
吟完,双眸一睁,看着由车前哆嗦着走过来请示楼公子的车夫道:“前方不宜前进,路遇孩童,休要理会。”
说完这句,身子便软软的倒下。就在她倒下的同时,月亮仿佛终于挣脱了重重枷锁,刹那间朝漫无边际的黑夜洒下了大片银光,世界顿时回复清明。
车夫叫道:“咦,这天变得真快,又回复了。”
楼公子在月亮的映照下,仔细的观察着区雪丹,发现她躺在地上,是睡着了。
地面冰凉,睡不到一会,她眼皮一动,又醒了过来。
区雪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看围着她的楼公子与车夫,梦呓般的呓出一句:“记住哦,看到小孩不要理,不然……”边说着,她又自行爬上了马车,倒头继续酣睡。
楼公子跟上,“什么孩童?”见她不理,用剑柄戳了戳,“什么孩童?”
区雪丹翻一个身:“别吵,好困哦……”
车夫跟上来:“公子,这……”
楼公子静静的望了区雪丹一会儿,道:“继续前进。”现在这个时候,所有从孤国方向进入武国的,都会被查得非常严密,必须要赶在天亮前赶到武国境内,否则他的计划不宜辅展开来。
车夫领命,继续到车前驾车。这时候,天上的月亮已经完全露了脸,马车的周边环境被铺上一层银光,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马车的不远处,随处可见散落的兵戎武器,断体残肢的枯骸。他们,已经进入了孤武间战场的范围之内。
夜愈深,月愈明。马车又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车子突然急刹,车夫惊惶大叫:“咦,这里怎么有个小孩?”
在马车之前,横躺着一个衣衫华丽的小男孩。小男孩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双眸紧闭,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但在车夫惊讶的叫声响起的时候,男孩的眼皮却出乎意料的动了一动,似乎被谁扰了清梦,正要幽幽转醒。
不知道为何,看到慢慢转醒的男孩,车夫的心底蓦地腾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期,到了。
穿越;身在异乡为异客 第六章:战场试技(下)
男孩慢慢的转醒,随着他的眼眸一寸一寸的睁开,车夫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想逃,可身体却僵硬如铁,丝毫不听使唤。
蓦地,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完全睁开,在他的眼皮子完全的向上掀时,他仰面朝天的脸微微倾了一下,睁开的眼睛直直的对着车夫,似乎终于他早已知道车夫所在的方位,并且已经等候多时。
他等待的,就是一个活人的到来。
而车夫在对上他的眼眸时,一股森冷的寒气顿时侵入五脏六腑,更令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瞬间冰冻之时,丹田中的生气逆出,一口鲜血喷出,他仍坐在车驾位上,气息却停止了。
男孩子睁得大大的眼里,没有瞳孔,居然全是眼白,还是布满着血丝的眼白!在月亮洒落的银光照耀之下,男孩的异样被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恐怖得耍�
这一幕,在区雪丹的头被马车里的硬座磕磕碰碰的时候,做梦一般,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区雪丹便隐隐的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异样。马车外的风凉意很重,在表面的微凉之下带着一丝切骨的寒意。这种气息,应该是阴风。
可是,她细细的感受了一下,却又察觉不出这附近有冤魂的魂气。
没有魂气,但阴气极盛。阴气盛,说明鬼魂多,或是魂厉。
楼公子曾说过,他们连夜赶路会经过一个已荒废的战地。战地死伤众多,有魂有鬼是正常,所以这股阴气盛应该就是这些战死的兵士之魂。
然,此时她凝神一探,却并不见得任何一只游荡的魂魄。在这空荡荡的战地上,纵然仍有许多未及掩埋的尸首,可是最应该存在的鬼魂,却是半只未见。
难道他们都已经集体去股胎了不成?
区雪丹对自己这具身体所具备的能力虽然还未完全的了解和掌握,但她发现,只要她心中存着疑念,然后静下心来思考,她的身体便会自行的给出答案。
就如她躺在车内,觉得吹入车里的风不对时,她微微凝神,便知晓了这其中的原由。
楼公子没说,她也知道马车已经驶入了战地的范围。
她对车外的一切有着疑虑,可是敌不过沉沉压来的睡意,所以在磕磕碰碰之下,她仍然坠入了梦乡。
梦里,她便见到了那如恐怖片般的一幕。
而见到那男孩的那一刻,她心底里的疑虑便得到了解答。
这男孩是个鬼孩!他的身体既死非死,是一个游走在鬼门关的招魂孩童!而这个战地上本应该存在孤魂,就是被这个鬼孩给全部招走了。
鬼孩最厉害的地方,是除了可以招走死人的魂魄,更能夺走活人灵魂。他存在于这个战地上,就是为了不断的汲取和夺走更多的灵魂。
区雪丹为了不让车夫枉死,在梦到鬼孩的面容之后,硬是挺着浓浓的睡意,硬爬下车,给车夫一个提醒。
如果楼公子和车夫听了她的话,在原地休息等到天明的话,那么他们就可能不会遇上鬼孩,众人也可平安。
可惜,楼公子赶路心切,命令车夫继续前行,直到——
车夫惊叫之后紧急刹了马车,车里一阵颠簸,楼公子便撩起了窗帘望了出来:“怎么了?”
车夫惊惶的叫:“公子……有个小孩……躺……躺在地上!”
“小孩?”楼公子皱眉,回头望了一下仍睡得很沉的区雪丹。刚才她在梦呓时,似乎说了孩童的话语,莫非……用剑柄捅了捅,冷声命令:“起来!”
楼公子的这一声用了几份内力,因此区雪丹睡得再沉,也被他震了醒来,“呃……这是哪……?”
刚刚醒来的区雪丹睡眼朦胧,一边的脸上还有被硬座压出来的红印,表情呆呆笨笨,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迟钝。
她的模样很可爱。
楼公子看着她,本想等她慢慢清醒,可是车外一声抽气传来,他不由的命令,“立刻醒来!”脚下一蹬,便冲出了车外。
马车外,车夫已经失去了意识,看不出是死是活。而他所说的男孩,则已经站起了身,正对着车子,定定的,如木雕一般挡在车前。
楼公子一见这男孩的身形,心下寒怔,还未细看他的模样,视线就已收了回来。
原来这就是无活人能进这个战地的原因。
邪物不能视。楼公子挥剑出鞘,闭着眼睛对着男孩攻去。
他的剑非一般常剑,对付邪物有其功效,只要被他的利剑挥中,必定灰飞烟灭。
楼公子武艺非凡,虽然闭上眼睛,但心中自然仍存在着那个孩童的位置,可是他几剑挥去,却仿佛砍着空气。
他不敢睁眼,只得屏息静气寻着孩童的方位,神色刚定,鼻间便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他一怔,睁开眼,对上区雪丹仍是朦胧一片的眼神。
“好困哦,我可不可以回去睡啊?”区雪丹张着大大的嘴巴,毫不掩饰的打着呵欠。
楼公子目视了一圈,那孩童已不见踪影。
“那邪物呢?”
“邪物?你也知道那叫邪物啊?我早跟你们说了不要理那孩子的啊,你们偏不听……”一边嘟哝着,区雪丹一边朝车上爬去,在经过车夫的身边时,她伸出一只手,在车夫的眉眼间弹指纷飞,舞了一会儿,人便钻入了车里。
在她的身子钻进车内时,车夫也慢慢转醒了过来。“咦?公子……”
“继续赶路。”
冷冷的说完,楼公子也跟着钻入马车之内。
进去之后,便是看到有人毫不客气的横卧在他的主位上。
睡迷糊了?
看到那个嘴角涎出口水的睡容,楼公子的脑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么看着她,也可一生……一世……?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措手不及,惶然间,楼公子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认可这个可行性。
只是下一秒,他便清醒了。
不过,无论如何,发现了这名女子真的具有通灵之能,他便不会放手。
无论是以他的女人的身份,或是他的手下的身份。
有了这个女人,他的计划更能施展开来。
穿越;身在异乡为异客 第七章:武国的鬼使
许是车夫感到了害怕,在他清醒过来之后,驾驶的马车跑得更是飞快,以至于刚到凌晨时分,车子便已经进入了武国的边界之内。
在这边疆之处有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无名村落,楼公子的马车行到村落后,秘密进入了其中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房子看起来不大,也毫不起眼,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屋里竟已等候了十来人,有男有女,个个精悍严谨,看起来似乎早已等候了许久。
楼公子一下了车,便吩咐了一名女子领了区雪丹进入旁边的厢房休息,自己则与这些精英们秘密商讨大计。
区雪丹也在这时看出了楼公子不是普通人,这么隐密的行动让她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因而不愿介入太深,跟了那位名叫玉莲的女子进入另一厢房内之后,便直接扑到床上沉眠,任那玉莲怎么叫唤也不起来了。
临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傍错了人?不过这些问题,都等她睡饱后再说吧,一夜没有睡好,她实在太困了。
其实昨天晚上迷迷糊糊间,她是怎么收拾那个鬼孩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一遇到这些灵异的事件,她的身体就会自行反应,而她只需要顺应体内的这股动力,摒除一切杂念就行了。
刚好那时候她很困什么杂念都没有,只想尽快解决了好睡上一觉,因此那个鬼孩也被她解决得非常神速。
那个恐怖的小鬼?
身体里的意识在她进入沉睡之后,涌上她的脑海,进入她的梦中。在梦里,小鬼的真面目完全呈现,她终于知道,这个鬼孩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是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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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姑娘,请快点,别让公子久等了。”
很奇怪,这么破旧的村落房子里,居然也能拿出这么精致的一面铜镜。区雪丹仔细的瞅了瞅镜面,真是打磨得光滑可鉴,连站在一旁的玉莲的冷面表情都能照得清清楚楚,好高的手艺。
“区姑娘,手法错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说是帮忙,玉莲伸过来的手使的力度简直可用“抢”字来形容。她一把抢过区雪丹手中的薄物,用手细细平整了之后,再抬起区雪丹的下颌,手法娴熟的一番折弄,总算将区雪丹弄了半天也弄不好的工程完工了。
区雪丹回过头了,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啊”的一声哀叫,心情坠入谷底。
她,被易容了。
楼公子不知道想的什么,在她一觉睡醒之后,就命玉莲捧着一张精贵的人皮面具来到她的房里,说是让她学习如何易容,并且指示她以后都要以这副新容示人。
古代的易容艾。开始时她一听就很兴奋,可惜玉莲教了好多次,她都因为指法的不对,使得戴上的人皮面具路纹繁多,一见就知道是假的。玉莲看不下去了,索性自己出手替她戴上。
然兴奋的激情,却在见到铜镜里的新容之后,彻底完全的消失殆尽。
楼公子命她换上的,居然是一张淡得出水的平凡无奇的面容。这张脸,距美字千里,又称不上丑,面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能令人印像深刻的特征,是一张令人见过即忘,丢到人群里就绝对找不到凡人之相。
楼公子为什么要她换上这么一张平凡的脸呢?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真容美得倾城倾国,祸国殃民到需要换这么一张普通的脸来遮掩。
更何况,就算她的姿色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属于罕见的类型了,那么他又是凭什么身份来让她易容呢,他又不是她老公。
“就凭我是楼公子,而你是我的下属。”
楼公子倚着靠背,品着香茗,慢悠悠的说道。他的姿态虽然表现得很放松随意,但他眼底划过的一抹狠厉严峻则让区雪丹深深明白了这句话底下的含意。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有半丝反抗了。
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午觉的功夫,一切就变化得如此快速。在此之前,她还一直觉得楼公子嘴硬心软,只是一个习惯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的热心人罢了。
他不是在她最饥饿的时候送了食物给她吗?他不是好心的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吗?
可是现在,她却感觉到自己像是误入陷阱的羔羊,成了别人鞭下可怜的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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