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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遐思立刻被推门之声,脚步一声打断,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把苏藏到哪里去了?”苏在黑暗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声音她此生都难以忘怀,如此冷绝,除了沿见还会有谁。
“露华只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送了苏姑娘去了她最想去的地方。”
“你把她放跑了?”沿见勃然大怒,“你这个贱人!”苏只听“啪”一声,接着是家具被撞翻的声音,还有女子的惊叫声。沿见动手打了露华。
一阵衣物莫嗦之后,冷露华悲痛欲绝地声音又响起:“沿见,这是你平生第一次对我动手。好,你为了她而动手打我,你的心里果然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哈哈哈哈!”苏从未听过如此绝望的冷笑声,更何苦是出自冷露华之口,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是一个背影,便让苏失去了全部的信心,可如今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竟然落到如此境地。
“你我之事大可从长计议,今日你若告诉我苏的下落,我便可放你一条生路,你冷家一门如今谋反叛国,若不是念在旧日情分,你还能如此泰然地站在白露殿中吗?”
“从长计议?沿见,到了今日,你我之间还要如何从长计议?当日我只道你对我不离不弃,不顾杀身之祸,失洁之险与你相会,却怎想到你摆下了圈套利用我引露月出现,天罗地网要取他性命,可怜我当时身怀六甲,急怒交加下惨遭滑胎。后来你登上帝位,世上知道你对我不计前嫌,情深似海,我起先虽是伤心气恼,谁知一来二去腹中已怀上了你的骨肉,此后我便也屡次告诫自己露月是多行不义,你是无可奈何。我本想与你从此了却旧日种种从此白头偕老。可谁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沿见,到底是从何时起,我在你心里已慢慢淡去?
呵呵,这便是世人口中说言的‘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吧?”
“露华,是我对不起你。我娶你之时也曾想和你一辈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可我也不知何时起,心头总会浮现起她清淡的身影。你就当我负了你,露华,算是我求你,你把苏的下落告诉我,我虽不能许你十分地爱恋,可我答应你,你的后半生不会少了荣华富贵,我也不会再立新后,就当是我对你的亏欠。”
“呵呵,荣华富贵,后位,你以为我对这些真的会在意么?我身边的男子,这一生无不是为了权力皇位你争我夺,到头来也只有你一个成事了愿,而其他人都在哪里?莫不是化作了黄土一堆。”
“沿见,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着苏姑娘,可你却一再地让她伤透了心,正如你这般伤我。罢了,我算看透了,你最爱的不过是你自己,我们只是乱世浮萍,以为自己抓住了你,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无。”
“放肆!本王所做之事还论不到你来评价,今日你若是不肯开口,那便不要怪我不念旧情。露华,你应该知晓,如今我为了她,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沿见的口气越来越冰冷强硬,苏躲在黑暗里,听着这昔日的金童玉女近乎决裂的对话,浑然不知她的指甲早已抠入血肉之中,若是谁和她一般在这里呆上一时半刻,从此便要生出一种病症,对世间上所有的情爱传说莫不要产生质疑,心存动摇。
“呵呵,不念旧情,沿见,我真是到死也不明白,你我之间怎会变成今日如此境地。表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发水痘,一张脸烂得不成样子,你那时安慰我‘若是变成麻子,你也愿娶我为妻’,那年你不足十岁,笑起来耀如旭日,口气却好像小大人一样。表哥,露华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啊”冷露华说这段话的时候早已是泣不成声,黑暗里,苏一样也为动容,她的绝望,她的不甘,苏此刻都能一一体会,直到最后露华发出的痛苦呻吟让苏分明证实了苏那可怕的直觉。
“露华,你为什么那么傻?我去太医,太医会替你解毒,把你治好的,等你好了,我们再从头来过。”沿见此刻哪里还有刚才的半丝怒气,他这般惊讶实则可笑,若是你对这个女子还存有爱意,你便不会无视她的绝望,她那厌世的神情如此显眼,可你却视而不见。到了这个地步,冷露华如此傲气之人,又怎会贪恋这不被爱的耻辱。
“表哥,此毒已深入我五脏六腑,不要做作无用之功了,我只求表哥在我死后,将我与冷家一门同置。无论是弃尸荒野,还是侥幸得以如土,我生是冷家之人,死也要做冷家之……”冷露华的话未待说完,便匆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殿中疏忽便安静下来,黑暗中苏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好像是陷入了无底深渊,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就这样抱着露华的女儿不知躲了多久,直到身子都僵硬了,好像一时间她忘记了如何动作,如何出声。
那个如花朵一般娇艳的女子已然离去,而她却必须背负了她的临终嘱托,好似是另一朵幸存的两生花,背负着两份生命的渴望,容不得放弃。
世人有云“几见沧海成桑田,又逢枯木两生花”,苏如今得以全然体会,她就好似是看惯了世间纷乱,沧海桑田的旅人,本已是心灰意冷,可某日忽见一株枯木上双花并蒂,相依相守,不离不弃。露华突兀的嘱托好像是横空出世,可是不管如何,苏感受到怀中的婴孩鲜活灵动,她又如何忍心,让她卷入这盛大的悲剧中。罢了,让这世界去变吧,即便善良,真诚难以寻觅,冷漠虚伪横行无忌,可她却仍旧不能抛开她做人的信念。就像两生花一样,命运既然让她背负了双份的渴望,那她唯有坚强的走下去,坚守信念和承诺。
她在心中默念:露华,你在天之灵请为我庇佑,只要我活的一天,这孩子便不会流离失所,从此,她便是我苏的女儿。
这是她未及对露华许下的誓言,她会用半生的实践去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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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bofish,我改了一些,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下 “副王”余孽
靠,终于把这章写完了,居然7000多字,写得我“精尽而亡”。
最后对星青辰同志做一个通知,我要开新坑,你要角色扮演,我可以考虑一下,安排你个bt的角色。
尾声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杜牧《泊秦淮》
露华服毒自尽后白露殿里一片混乱,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暂且躲避在木橱中,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一声被打开,一个小丫鬟将头探进来:“苏姑娘别怕,奴婢叫星儿,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娘娘吩咐我再后殿等着接应您,将你带出去。可奴婢左等右等您不出来,便知道你准时拿不准时机,只有自个儿寻你来了。眼下外头正大乱,姑娘快跟奴婢走吧。”
苏一时也吃不准她所说的是真是假,可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寻不到旁的办法,索性把心一横,赌一赌她的直觉。苏在逃出皇宫后一直暗自庆幸,还好那日相信了星儿的话,其实她当时之所以愿意跟她走,是她在星儿的脸上实则看到了这个女子对她存了几分不待见,她虽然接应她出宫,可面子上明显有着几分不情愿,只有偶尔目光望到苏怀中的婴孩时,会显出几丝柔情。
苏暗自揣测,若是意图不轨之人,绝对不会壤这样的情绪放到面上来,所以,她把脚一伸,跟着这个叫星儿的小姑娘一路疾走,穿了不知多少小道,总算到达了宫门口。
“苏姑娘,奴婢也只能把你送到这了,奴婢有句话想对姑娘说,望苏姑娘见谅。奴婢自小便跟着我家娘娘,陛下原也是对娘娘极为宠爱的,可不知为何如今全把心思放到您的身上,”她顿了她,望了苏一眼,一脸的不快,“”娘娘如今惨死,奴婢也不再多求,只求姑娘念在娘娘相助姑娘离开的份上,善待小公主,她那么小便失去了亲生爹娘,奴婢给您磕头了。”
她扑通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磕了几个响头,苏一时也来不及阻止,待到星儿再抬起头,额头上依然破了皮见红了。
“你家娘娘既然把小公主交给我,她是不会看错人的,星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你要相信你家娘娘的眼光,相信我。”
星儿含着泪把苏送到宫门口和一个小宦官接了头,小太监便带着苏借着令牌出了宫门,顺利得好似做梦一般, 待到真正远离了禁宫,苏不禁长长舒出一口气,“别了沿见,别了,这吃人的地方。多人不义,万望你一切以百姓为先了。”
小宦官带苏走出了半公里,便对苏抱了抱拳头:“小人就把姑娘送到这里了,娘娘已为姑娘安排了高手前来接应,姑娘便跟着他天涯海角,有多远走多远吧。”
远处传来滴滴答答地马蹄声,苏闻声望去,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由远及近向她驶来,顷刻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帘一掀,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映入苏的眼帘,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轮廓深邃,明朗干净,只是一身极为普通的素净布衣,便已然无比利落,英气逼人。
他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至盯住苏,好似要穿透她的面孔,看到她的心里去。
安子旭对苏伸开手:“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天涯海角。”
苏不带半分迟疑地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彷佛抓住了一个新的世界。
车内并不像外表一般简陋,而是布置得十分考究,苏抱着小婴孩坐了进到了子旭对面,一时间两人双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马车疾驰起来,马蹄声滴沥搭拉的声音因着车厢内的寂静显得别样响亮,一声声好像踏在了伤心人的心头。
子旭终究不急不慢地开口:“苏,我就知道当年认识你就是不讨便宜的事情,你看,我放着好好的大将军不做,从今以后要陪你亡命天涯,居无定所了。”
苏一愣,她上车的时候突然看到子旭,无疑是惊喜交加的,在这个一个乱世,她认识的这些人,只有残阳和子旭对她最为真实坦率,她和子旭经历了那么多的年头,更何况沿见的变化让她心寒到丧心了大半的人生希冀,能够在此时看到昔日老友,不欢喜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此刻,那些关于未来的不安又全部涌现上来,这世上所有的事情哪里有停留在表面的,正如此刻,他和她可以两望互不生厌,可是不出几个时辰,他们便会饥渴,再出几个时辰,又会疲累,生活永远是琐碎艰辛的,苏深叹出一口气,恐怕她从残阳手中转到了子旭身边,又要成为这个男子的累赘。
“子旭,你再送我一程,我们还是分开吧,沿见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残阳为了救我,被他毒死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子旭并不看苏,而是一包抱起身边的一个锦包,苏此双眼大睁,包裹中分明是一个婴孩,子旭不理会苏的吃惊,而是无限疼爱的将这孩子抱在怀里:“这是我还未满月的儿子,文烟因难产而死,将我们父子二人抛下了。她刚走的几天,我也和当年芝兰离开时一般绝望,甚至还像沿见辞去了官职,不瞒你说,我那时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到哪里?
冷露华派人来找我,说你出了事,沿见去诛杀你和残阳的时候并没有对我透入半点消失,用的人也都是别处调去的,将我是完完全全埋在了骨子里。
冷露华说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她帮我将你救出,我要从此带着你远走天涯,保你安好,唯一的条件是必须放下对她冷家的仇恨,帮她将女儿抚养成人。
其实,听到你被困皇宫,身心俱损的那一刻,她便是要我拿命去换,我也会答应她,只是可怜了我那孩儿。”
安子旭顿了一顿,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苏不是不知子旭对她的一片神情,可是此刻她和他都经历了人世间可怕的分离,他们之间不再是过去那样的锦瑟华年,风情云淡,他们都走过了太多的崎岖路途,沧海桑田。
苏长长地舒一口气,神情尽显出疲惫,她如今依然是皮肤光洁,嘴唇甘甜的清丽女子,可偏是一双眼镜,写满了往事,任谁都可以看出,她真的再不年轻。
“子旭,你这样的为我,可我如今什么都给不了你。残阳走了,我的心也一起飞走了,你现在见到的,不过是一具苟且偷生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