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雄蛤蚧的声音,从怒吼转成了带着诱惑力的低鸣,时机已到。
楼玉站在了光圈外,她走不到光圈旁,在她的脚前,是前仆后继想要攻进光圈的蛤蚧,密密麻麻的,有很多蛤蚧,已撞着满头鲜血,头都歪了,但仍然不停地倒下,爬起,再倒下,再爬起,可是,它们攻不进去。
楼玉揪心地疼,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光圈里那两只蛤蚧最后的命运会是什么,可她救不了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挣扎痛苦。
光圈里,原本盘腿坐着的玄机,站了起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将刀插进了雄蛤蚧的生殖器,一转,将雄蛤蚧的精囊挖了出来,又拔走了它的尾巴。
道姑们放开了两只蛤蚧,雌蛤蚧爬到了雄蛤蚧的身边,用脑袋,将已经无力翻身的伴侣翻回了正常爬动的姿态,又用自己的两只前爪去捂雄蛤蚧下身的汩汩流血的洞,不停地哀鸣。
雄蛤蚧费力地抬起了脑袋,慢慢地靠近雌蛤蚧的脑袋,摩梭了两下,再也不会动了。
雌蛤蚧发出了一声长鸣,撕开了黑色的夜空,然后,一跃而起,直接撞死在地上。
玄机带着四个道姑,拿出了飞剑而去。
光圈外的蛤蚧们爬到了那两只蛤蚧旁边,排成了齐齐的一个大圈,一起低着脑袋,发出了哀伤的低鸣。
楼玉僵直地站着,直到天近鱼白,蛤蚧们散去,她才抬脚往两只蛤蚧的尸体走去。
拿出身上的火熠子,拿了些干草,堆在了它们的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两股烟从两处冒出,在空中缠绕,余烟久久不散。
(蛤蚧对伴侣极为忠诚,据说死后烧成烟也是绕在一起,这是一个传说。)
十四、归时休放烛花红。(李煜《玉楼春》)
楼玉从悬崖离开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出现了她的身后,男子的手里还抓着一条火红的鳝鱼,鳝鱼扭动着油滑的身体想摆脱,但却动不了分毫,只能反复地发出唧唧的叫声,男子伸出手指,重重地弹在了红鳝的头。
同时,静修观玄女殿,正在主持早课的玄机突然捂着脑袋,痛得啊地叫了出来,额头上不一会就出现了一块红印。
楼玉回到静修院,啥也没说,只是倒头大睡,身心俱疲,她只想大睡一通,有什么事情等起来再说。
如春如夏和如秋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服侍楼玉睡下,然后呆在一边。三个丫环没敢再离开楼玉的房间,她们早起的时候,在如冬睡的地方,看到了一些鲜血,还以为楼玉也遇到了不测,如今小姐平安,那就是万幸了。
静修院的花园里,玫姨娘从房间里走出,身后跟着她的丫头月季,夏日初晨的阳光晒在花花草草上,带着与其他三季初阳截然不同的强劲,照耀到的地方,能扫一切的暗黑,院子里昨天晚上的阴影,早就不知去向。
可惜,阳光永远照不进人心,层层欲望裹着的心,是这世间最阴暗的地方。
玫姨娘的嘴角挂着莫名的笑,娇艳的脸看向楼玉所在的屋子,似讽似笑,扭动着翘臀,在花园的小径上妖娆地走着。
秦子莲的门也开了,她的大丫环荷香跟在秦子莲的后面,往静修观的主殿而去。秦子莲的脸上欲显苍白,才不过几日,她又好像大病了一场,原本清秀的脸,已然憔悴得像一朵未曾开放便要枯萎的花。
楼玉一觉又睡到了黄昏,伸着懒腰,她觉得肚子很饿,看见如春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进来,起身就要扒来吃。如春抓住她的魔爪,笑着说:“小姐,洗好脸再吃。”
楼玉扁了扁嘴,爬到脸盆那洗了脸和手,又用盐刷了牙,这才扒上了面条。
她这厢吃面吃得开心,门口如旋风一般冲进来一个红衣女子,眨眼就跑到了楼玉的面前,如秋和如夏守在门口,紧紧地跟着那女子进来,后面还跟着另两个不认识的小丫头。
那红衣女子停在楼玉面前,满脸喜色地看着她吃面,说:“连吃面都吃得这般美,楼玉,你真是美呆了!”
楼玉看了看红衣女子,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夏姑娘怎么也到静修院来了?”
红衣女子叫夏薇夷,是楼遇春顶头上司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以京城以知书守礼出名,她才名不显,但以谨守礼节出名。据说夏薇夷曾经入宫教新选的秀女们礼节,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称为京城闺秀的典范。那天的游园会,她也是座上宾。
可如今,夏薇夷却是以豪放的姿势出现在楼玉面前,莫说楼玉,边上的如春如夏如秋三丫环,不也看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了吗?
不过夏薇夷身边的两个丫环倒是脸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怪。
夏薇夷用力地拍了拍楼玉的肩膀,说:“我来陪你啊,费了老大的劲才让爹爹送我到静修院来,自从那日游园会后,我对你可真是朝思暮想啊。”
楼玉有些紧张,她悄悄挪了挪自己的身体,说:“想…想…想我干嘛?”
夏薇夷笑得更灿烂,她说:“小玉,你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我想你是因为想知道你如何扒下无瑕公子的亵裤的?我曾经试过好多方法,但连无瑕公子的衣角都没扒下来过。”
楼玉黑了脸,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以守礼出名的夏小姐,怎么比她还猥琐呢?
看着夏薇夷闪闪发亮的眼睛,楼玉不自在地避了开,说:“我没扒过什么无瑕公子的裤子,你们都看叉了。”
“别装了,哈哈,我可能会看错自己的肚兜,也绝不可能看错无瑕公子的亵裤,你看!”夏薇夷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黑布,晃到楼玉的面前,得意地说:“你那天拿出来的黑金锻,我让哥哥问你哥哥讨来了,这上面的字,正是无瑕公子的手笔,而且我让人拿着这块布到京城最大的成衣店衣裳阁问过,他们确认的确是无瑕公子在他家定做的裤子,嘿嘿。”
楼玉无语,她看着夏薇夷,心里想,这夏小姐吃错药了吧吃错药了吃错药…傻了吧?
夏薇夷又晃了晃手上的布料,神秘兮兮地凑近楼玉的耳边说:“只要你能弄到无瑕公子的整条亵裤,我就帮你从这里出去,而且还另给五百两黄金,如何?”
楼玉心动了一下,从这里出去倒不稀罕,但五百两黄金,那真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楼玉看了眼夏薇夷,说:“值得吗?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子,值得吗?”
夏薇夷神色敛了敛,说:“这世间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礼教压着我们的天性,谁家女子不怀春,但若是被人知道怀春,便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随口说错一句话,也许就从此万劫不复。可是,女不疯狂枉年少,我疯狂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疯狂能疯狂的自由。”
楼玉动容了,没想到这年代的女子,居然也有如此的思想,她说:“夏小姐,我会尽力帮你的。”
夏薇夷笑嘻嘻地说:“那我就等着你了哦,我就住在你侧边的屋子里。”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一定要穿过的那种,最好带味道的。”
呃~~~楼玉再次无语,脑海里出现了夏薇夷手捧着刘瑕的裤子,满脑袋地埋进裤子的裆部狂嗅的画面。
十五、归时休放烛花红二。(李煜《玉楼春》)
自从那夜后,静修院外安静了许多,至于如冬的去向,却成了一个谜团,丫环们没有告诉楼玉发现有血的事,楼玉以为如冬被人拐走,于是写信给母亲,让母亲帮忙寻找,就先放在了一边。
楼玉很是睡了几晚好觉,再加上每天晚上至少有两个丫环守着,她也没再多动心思,天天抱着被子一觉到天亮。她觉得玄机肯定还会再出手,玄机身上的味道在她杀了蛤蚧后的第二天,变得非常的浓,过了几日后,又变淡,按这样的规律,玄机肯定会再杀其他的蛤蚧。
玄机为什么要用男性春药,这是楼玉非常想搞明白的事,可是,玄机住的地方守得很严,整个静修观,皆以玄机为首,问其他的小道姑,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而且,在那夜之后的第二天,楼玉再次看到玄机时,玄机看着她眼神令她心惊肉跳,在假装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十分的阴狠和怨恨。
七月末时,静修观发生了一件大事,倒是让楼玉对玄机的了解更深了一些。
那日,观里早课刚结束,楼玉、秦子莲、玫姨娘和夏薇夷难得都齐齐到场,做完早课后,她们四个外来清修的女客就单独在吃饭的大厅里坐了一张桌子,玄机和璇心璇意坐在最大的圆桌上,其他的小道姑三五成群也各坐了一些桌子。
观里吃饭时,都是很安静的,连咀嚼的声音都放得很低,而在这一片轻微吃食的声音之中,观外传来十分吵闹的声音。
“玄机,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老虔婆,快给我滚出来!”
观内的人脸色都大变,楼玉悄悄地瞄向玄机,发现她的脸色铁青,怒气浮现。玄机放下了碗,慢腾腾地擦了擦嘴和手,然后带着一群人往观门过去。楼玉看见同桌的另三个人也明显一副想看热闹的样子,就率先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观外站着很多士兵,一个紫红脸膛的中年男子,正拍打着观门,看见玄机出来,冷笑了两下,退了几步,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老头年纪虽大,但身板挺直,带着上位着的气势,还有一些杀伐果断的味道,看去就是一个上过沙场的将军。
玄机冷冷地看着老头子,开口说:“不知道赵将军来敲道观的门,有何贵干哪?”
楼玉仔细瞄了瞄那紫红脸膛的中年男,姓赵且带兵,莫非是当朝兵部尚书?是赵紫阳的父亲赵铁骨?那白发老者,不就是名声显赫曾经的威武大将军赵铁胆?据说这大好江山,在一半是这位大将军打下来的。
赵老将军看着玄机,说:“阿沁…”
“赵将军,这里没有什么阿沁,请叫我玄机道长。”玄机冷着脸,一点也没有请他们进去坐客的意思。
赵铁骨从一边冲了过来,指着玄机说:“你这老虔婆,把我家的家传之宝还回来,我们马上就走!”
玄机狠狠地盯着赵铁骨,说:“一个贱妾之子,还不配和我说话。”
赵铁骨发了怒,一挥手就想让手下的士兵冲过去将玄机捆起来,但赵老将军阻止了他,老将军的白头,苍苍直立,看向玄机的眼神,总透着些悲凉,他说:“阿沁,我们夫妻一场,就算你绞了头发做了姑子,也脱不去曾经是我妻子的名头,就凭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份,我就问你一句,我家的家传之宝,是否被你拿走了?”
玄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赵老将军如果想知道答案,今晚子时,我将在玄女殿相侯。”
一场闹剧,居然就此结束,大家又回到了饭堂,继续吃饭。
楼玉看见了玫姨娘和秦子莲,待回到饭堂,居然看见夏大小姐十分正经严肃地坐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吃着饭,她坐过去,小声地问:“薇夷,你怎么没去看热闹啊?”
夏薇夷细细地抬眉,抿着说:“女子当耳无途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会,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小玉,这是你娘写的《女诫》妇德篇。”
楼玉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内心狂喊:我妈喊你回家吃饭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楼玉一天都安下心来,她打定主意要去看热闹,心里想着,或许玄机与赵老将军之间的事,正是解开玄机身上谜团的关键呢,不管如何,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吃了晚饭,楼玉就放了些安眠草在今天守夜的如夏和如秋两个丫环的水杯里,迷晕了她们,然后等到了亥时三刻,楼玉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紧身衣,悄悄地开了门,她却被吓了一大跳,门口赫然立着一个人,跟鬼似地,充满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楼玉揉了揉眼睛,居然是如春!
她心里暗叹这晚的事要泡汤了,但又觉得不对劲,这如春睁着眼,但怎么看见她,一点反映也没有呢?
再细细了听了一下,如春的嘴里,发出了细小的鼾声。
楼玉暗叫侥幸,绕过了如春,熟门熟路地往墙角摸过去。
本来直接跳出墙走了,那有些事,她也就看不见了,偏偏今天楼玉走了几步,居然觉得尿急,于是又拐到了静修院的茅房,先解决了生理问题,再悄悄地走了出来。当她刚走上静修院的小径,突然看见了玫姨娘的房门开了,在房门一闪而灭的灯光下,楼玉看见了玫姨娘的脸,她出来干嘛?莫非也是去看热闹的?
楼玉蹲了下去,盯着玫姨娘的身影。玫姨娘却没往外走,而是走到了秦子莲的窗边,往里偷窥。
十六、人不负春春自负。(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没敢走近,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花丛中,花丛里夏夜游荡的荧火虫,翘着尾巴上的灯,到处寻找着它的母虫,有些找到了,一生便圆满,有些找不到,便只能随着灯灭而永远消失。
玫姨娘偷看秦子莲,也是想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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