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光同又肯定了一声,“只是我和崔旻不需要这样点明了说,我说了,他若是想这样干,只管和高孝礼商量着上书,用不着来打我的主意。他这个人狐狸一样,肯定听得出来我话里的意思。所以他才想要回京后和高孝礼商议定夺,这并非是弃你于不顾。”
薛成娇吞了吞口水。
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不是她一时就能够理解的透的。
只是刘光同说了这么多,她也能知道,崔旻确实有他的难处。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摇摆和迟疑,刘光同又趁热打铁的劝道:“而且你要知道,崔旻的身份实际上是很尴尬的。高孝礼算是新贵得势,可他却是出了错,连任都没上就被罢免了的。尽管我说了,他的任职,也该下来了。但是目前这个境况,他没资格上书御前,更不要说替你出头了。”
薛成娇心里咯噔一声。
刘光同的这几句话,才说到了点上来。
当初在应天府时,崔旻可以说是这些世族少年郎中的第一人,无人敢试其锋芒。
而他自己所表现出的沉稳老成,更是让人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到了京城去,王公贵族,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不要说他如今连会试都还未曾考,之前又是出了严竞的那档子事,他还没赴任,就已经被免了官职。
薛成娇一时之间想到了四个字——有心无力。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寻求刘光同的帮助,可是刘光同老谋深算,一口就拒绝了插手这件事。
权衡再三,他也只能等到回京之后,和舅舅从长计议。
薛成娇渐渐的冷静下来,心绪也平复了许多:“所以表哥不是因为对方是崔溥,才手下留情,他只是有诸多考量而已。”
刘光同见状,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确实棘手,如果崔溥单纯是为了家里的利益对你下手,崔旻大可以告到御前去,可又偏偏不是。要知道,你也被牵扯其中,一个弄不好,你自己也会沾惹一身的麻烦。”
说完了,他长出一口气,须臾又开口时,竟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崔旻是真的对你很好的,凡事自个儿多琢磨琢磨,日子会过的舒心很多,信任这两个字嘛——还是要的。”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劝慰了。
薛成娇知道刘光同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只怕从不轻易这样来劝人,于是脸上有了笑:“多谢刘公开解。”
刘光同见她听进了心里,才起了身来,同她摆了摆手:“我一向觉得你面善,又很合我的眼,素来愿意多与你说几句。你肯听到心里去,也不枉我劝你一番了。”
说完后,他往门外去。
薛成娇也不起身去送他,只打发了燕桑送他出门去。
只是一推开门,就看见崔旻黑着脸,眼底带着无奈的站在门外。
薛成娇坐在屋里,看的不那么真切,只是隐隐感觉到不好。
刘光同见他站在门口,也是先愣了一把,旋即抬手在他肩头轻压了一下:“你这回得好好谢谢我了。”
说完后便绕过了崔旻,提步离去,往自己屋里回了。
燕桑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
崔旻翻了她一眼:“你去请的刘公?”
燕桑小脸一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崔旻也没等她回答,迈了两步进到屋里去,扫过薛成娇发白的小脸,无奈极了:“你果然都听到了。”
薛成娇原本平复的情绪,就又有了一些波动,而且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背着崔旻见刘光同,其实说白了,还是在质疑崔旻,甚至是怀疑崔旻。
此时崔旻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的,眼底带着些阴郁和伤感的。
薛成娇搓弄着衣角:“我只是想问问刘公……”
崔旻见她这样,哪里还有什么气。
于是叹了一声:“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薛成娇微微扬起小脸来,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刚听到的时候,我觉得委屈极了……也并不愿意让表哥你知道的。”
“我懂,”崔旻在方才刘光同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去,平视着薛成娇,“你委屈,这我知道,所以方才我站在门口不进来,就是想让你自己先弄个清楚。如果刘公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是不能谅解,那我只好等将来再慢慢来纾解你的这个心结,还好——还好你能明白其中的厉害。”
薛成娇哝哝的叫了一声表哥,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崔旻摇了摇头:“你不要怕我会怪你,这件事情,你委屈极了,我看在眼里,也替你委屈的不得了,可是只能这样做。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话到此处,稍微顿了顿,“即便是回去后告诉了舅舅,他也未必会上书到陛下面前去参四叔这一本。”
薛成娇浑身一震,许久之后,她终究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崔旻看的心疼:“成娇,善恶到头终有报,而且我跟你保证,我会挣出个好前程,让自己更有能力护你周全。”(未完待续。)
272:重生的灵魂
薛成娇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送走了崔旻后,她整个人都有些垮,歪靠在小榻上,眼神空洞无光。
燕桑和魏书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邢妈妈端着薛成娇的药碗进到房里来,一见了这样,眉头先锁到了一起去。
而后她近前去,又冲燕桑和魏书二人摇了摇头,示意她二人退出去。
薛成娇就着邢妈妈的手吃了药,稍稍回神:“妈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邢妈妈心头一酸,眼窝有些发热:“大爷也不曾怪姑娘,姑娘不要太往心里去。听了那样的话,任是谁,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薛成娇苦笑了一声:“表哥为了我忙前忙后,从前种种,近日奔波,我全都看在眼里的,可是——”
她拖了拖音,深吸了一口气:“猜疑仿佛成了一种本能,那种失落感一下子涌入我的胸腔之中,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着我。那时我在想,如果连表哥都终有一日会舍弃我,我又要怎么办?”
邢妈妈握着她的手,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声音尽可能放的轻柔:“信任二字,哪里是这样容易的。自从老爷和太太走后,姑娘身上的灾病一直没有断过,再如何坦然的心性,也都要磨没了。如今遇事有诸多的迟疑和猜忌,大爷能体谅姑娘的。”
“是吗?”薛成娇一味的摇头,“就是因为表哥一味的体谅我,我才更觉得羞愧不已。”
她的手还被邢妈妈握在手心里,人稍稍侧身,朝邢妈妈这边歪过来:“其实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昱表哥那边,他应该压根就不知道慧真姐姐的这桩事,当日我一心觉得他知道,在心里怪了他许久,殊不知,我从不曾为他做过什么,甚至利用他去针对姜云璧,最近这件事又被揭发出来,他平白吃了一顿家法,要虚养这么多天。”
话到此处,她鼻头也有些发酸,吸了两口气:“崔琦当日告诉我四房的盘算时,纵然是为了与我交涉,可若不是她,我今日还不知要处于何种地步。然则我一转脸却出卖了她,答应了她的,也并没有做到。一直到眼下,表哥说出这些话,我未在心头深思,却直觉的先去猜疑他——妈妈,我不想要这样的。”
邢妈妈抿唇不语,看来她半天:“那姑娘想怎么样呢?”
“老夫人从前跟我说,为人处世,要坦坦荡荡才好。这些日子以来,这些话一直在我耳边闪过,我心头压了很多的话,想跟妈妈说——”
薛成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坚定,施施然看向邢妈妈。
邢妈妈不知她想要说什么,只是触及她这样的目光,一时心下漏了半拍:“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要是说出来能好一些,就不要总憋在心里头。往日里孙娘子也说了,姑娘不得纾解,于身体实在是无益的。”
屋子里静默了下去。
邢妈妈没有开口催问。
而薛成娇,却是一直在深思,该如何开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薛成娇抽回自己的手,定了定心神:“我不是从前的薛成娇了。”
邢妈妈一时没明白过来,反倒噗嗤一声笑了,爱怜的在她头顶摸了摸:“是,我知道,姑娘如今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小丫头了。”
“不,”薛成娇摇着头,又继续道,“我是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是重生而来的人。”
邢妈妈落在她头顶的手陡然一僵,连脸上的浅浅笑意也挂不住了。
薛成娇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然而话已出口,就是覆水难收。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下去:“妈妈一定很奇怪,当日姜云璧进府,我怎么会那样不待见她,而且崔瑛推我落水,我又是为什么一转醒反倒先替她说项,更有甚者,后来婶娘到应天府,我怎么突然之间就主意那样大,借姨妈的手自己打发了她,是不是?”
邢妈妈有些楞愣的点了点头,怔怔的回道:“是。”
“算计姜云璧,是因为前世她踩着我上位,最后嫁进了崔家去。替崔瑛说项,是因为我知道她心性不坏,且是崔家最知道深交的一个人。而至于婶娘的事情,与前世相比,虽然提前了许多,但是我在她一到应天府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所以主意是早就有了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当日她伤我,实则是我有意为之的。”
邢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的都没什么,可是姜云璧——
“什么叫踩着你上位?”
薛成娇抿唇:“还记得钱氏想算计我名声尽毁吗?前世里,是周氏和崔琦算计我的。她们把我骗出府去,为人所掳,两日后我安然归家,可是老夫人把姨妈责骂了一通,再之后,我被嫁到了邓家去做了填房太太。崔家收了邓家的彩礼,却一箱子陪嫁也不肯给我——”她说着,不由的苦笑,捂了捂脸,“这样没脸的事情,老夫人都做出来了,前世她是真的厌弃我的。”
邢妈妈嘴。巴张的很大。
薛成娇说的这些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她又说的有模有样的,叫人一时摸不准。
邢妈妈颤着手,摸上她额头处。
薛成娇稍稍别开脸,躲过了邢妈妈的手:“我没有烧糊涂。”
她说着,眼神稍微暗了暗:“妈妈若不信我,只管来日再看,但是这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今日告诉了妈妈,妈妈但凡为了我好,可千万不要再告诉旁的什么人。”
邢妈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轻咬了下唇:“什么叫来日再看?姑娘……你不要吓我。”
薛成娇笑着摇头:“来日谈家一定会出事,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我也说不准。还有就是——陆秉均会调任入京,谈昶年也会入翰林院,然则这些都不过是表象而已,最后的结局,谁也不会落到好的。”
邢妈妈一时间惊诧不已。
这些都是宅子以外的事,如果薛成娇是信口胡说的,那这样指名道姓且有板有眼的,她又是如何说得出来?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将来会发生的——
难不成,自己奶大的这个姑娘,竟真的是重生而来的灵魂吗。(未完待续。)
273:风雨洗礼
邢妈妈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抬眼看向薛成娇。
可是薛成娇此时满脸的坚定和认真。
她看在眼里,想要开口说的那些话,就全都收住了。
诚如薛成娇自己说的那样。
如今的薛成娇,敏。感多疑,那甚至成为了一种本能——本能的去质疑,本能的去多思。
她今天这样坦言这些话,邢妈妈心中就算再如何掀起波涛来,也不好多问什么。
于是邢妈妈的手又动了动,在她肩旁上拍了拍:“我奶姑娘一场,姑娘心里有话不能与人说,但同我还是说得的。姑娘既然不愿意叫外人知道,我听过了,自然也就忘了,只是这件事,将来姑娘自己个儿也不要再轻易与人言说才好。”
薛成娇心中还是发苦。
邢妈妈这样说,显然是不信了,只是她不会想崔琼那样,怀疑自己是中了邪。
特意交代她不要再与外人说,这是怕将来被人当作邪祟吧。
薛成娇苦笑了一声:“我记下了,自然只敢同妈妈说。”
邢妈妈无奈的摇头,起身去取了薄毯来又与她盖上一层:“姑娘折腾了半天,休息吧,也养一养精神。我才听大爷的意思,约莫明儿一早就要动身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