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谢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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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谢郭嘉-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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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直接将她们带到了卞夫人的居所,这里的设置较为柔美一些。廊外有一泊水池,此时无风,浅绿色的水面平如美玉。廊下悬挂着藕粉色的纱帷,系细绳半卷着,卞夫人就坐在这纱帷之后,穿着最为普通的棉麻衣裙,身上唯一的首饰便是发髻上的一对雀头簪了。

室内摆着一樽龟型铜熏炉,香烟由纱帷中袅袅散至廊外,借此熏走飞虫。卞罂远远地闻见了,抬袖咳了几声。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路下之八邦。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一道尚还稚嫩的童音洋洋洒洒地颂着诗歌,字字清亮,初现豪爽。

司马黎淡瞧了一眼,看见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站在卞夫人身边,脊背挺得直直的,头上还梳着总角。

再走近些,见到这个男孩的侧脸有些面熟,不消片刻,她就记起这孩子是满月席见过的曹植。

卞罂也看到了曹植,她只是看了一眼,便随小侍进了内厅。

卞夫人所坐的方向刚好是背对着她们,她们走进来时,卞夫人也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等曹植颂完。

“夫人,郭夫人和羊夫人到了。”小侍也是等到曹植颂完,才走到卞夫人跟前通告。

司马黎垂目,对上郭奕圆溜溜的眼睛,嘴角不自知地勾起。她在心中暗道:她与郭嘉猜的果然不错么,卞罂的夫婿的确是姓羊的那位。

“你们来了。”卞夫人回眸,漾起一个柔和端庄的笑容,抬手指向面前摆好的两个座位,请她们入席。

曹植生得很精神,待卞夫人发话了,他也走上前道:“植见过郭夫人,见过姨母。”

卞罂听他唤了一声“姨母”,竟笑笑未答。司马黎见状出声道:“四公子有礼了。”

她表现得并不热络,点到为止。稚气未脱的曹植也不觉有他,大大方方地在一旁坐下了,像个小玉人儿。

卞夫人似乎早就料到卞罂会来,哪怕她只给了司马黎请帖。

“郭小公子真听话,让人羡慕。”卞夫人笑看了卞罂一眼,转而对上司马黎,找准孩子的话题聊了起来。

而未曾生子的卞罂,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静静地坐在外围,侧头看着廊外的风景。她的嘴角上海挂着来时那抹耐人寻味的笑,不骄不躁。

她平静的模样很快磨平了卞夫人挂在唇边的笑意,而不幸中的万幸是,卞夫人的救兵来了。

来的两个救兵,司马黎也见过。他们是一对兄弟,年长些的是曹丕,只是身材不及身边的弟弟曹彰高大健硕,然玉树之姿亦不显娇弱。兄弟两个皆是一身戎装未褪,似是才习武回来。

“母亲。”曹丕曹彰异口同声地唤道,一个低沉,一个高昂。

卞夫人看着他们点点头,坐在她身旁的曹植却是瘪了瘪嘴,看着两个兄长欲言又止。

“植弟也想去随我们练剑不成?”曹彰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生得大喇喇的,却不是绣花枕头。

曹植瞄了卞夫人一眼,才道:“为何不成?相比之下,二兄七岁时就能马上射箭了。”

他指的二兄,就是曹丕了。

“这有什么,”曹丕淡淡一笑:“待父亲应许了,我与阿彰一起教你便是。”

司马黎在此时不经意间侧了头,眼见卞罂低首饮了口蜜水,似是没瞧见这幕兄友弟恭的画面。

曹植得了兄长的许诺,仰脸看向卞夫人,试图得到她的首肯。卞夫人摸了摸他的头,道:“你父亲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再颂一遍那诗,他定会应允的。”

卞夫人说下这话不久,司马黎当真越过廊下,看见曹操从外面走了进来,与他一同跟来的还有郭嘉。

看来她家夫君都能随意出入曹操的后院了。

曹操与郭嘉似在谈论着什么,两人谁都没有抬头往这里瞟,还是候在门前的小侍得了卞夫人的意思迎上前去,才将两位请到了这里来。

“唔,险些忘了。奉孝,你夫人也在这……”曹操进了屋,狭目带笑,记起了卞夫人的邀约,待他抬头见到卞罂时,话语中的笑意戛然而止。

“明君也在。”他换了副正常的语气,略显枭雄姿态。

郭嘉立在他斜后方站定,看着司马黎眨了下眼睛。

司马黎只装作没看见,再一低头,只见小郭奕又熟睡过去了。

卞罂坐在她身边,本是垂着眼眸,听见曹操的问候,半不情愿抬起头,侧看向他,道:“听闻司空出征在即,罂却未曾想过还能再见司空一面。”

她这动作在旁人眼里看来,是慵懒极了。

卞罂眼角眉梢都不见重逢之喜,凤目中的漠然比强光还刺眼。

一言即落,竟无一人开口。

“咳,”郭嘉轻咳一声,道:“主公,我们可还需再议布兵之事?”

原来,他们本是要去书房的。

曹操颔首,淡声吭了一声,将残局留给卞夫人。曹丕和曹彰两个恭送父亲离去,而曹植也没敢提想要跟随兄长去校场之事。

“天色不早,我们也回吧。”卞罂象征性地看了看天外,直言对司马黎说道,丝毫不顾及卞夫人这个女主人。

司马黎在心中低叹一声,她夹在姊妹两个中间,却是难做了。

*

与此同时,曹操与郭嘉二人大步出了卞夫人的院落,郭嘉走在曹操身后,险险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方才的细微情景可是一丝不落地被郭嘉收在眼中,他本不欲插手,可眼见走在前面的人周身气压愈来愈低,恐曹操控制不好情绪,影响出征。

“主公,若是在意,不妨就……”郭嘉叹道。

“不妨就怎样?抢过来不成?”曹操脚下速度不减,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郭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了一下:自己还没说怎样呢,曹操就自己脑补出来了,可见他当真有了抢过来的想法。

曹操与卞罂当年的情缘,郭嘉只是略知一二,因着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也从未放在心上。谁知这两人时至今日还是无法释然,却是他意料之外的。

卞罂说的极是,他郭嘉的确不懂男女之情。可他如今媳妇孩子都有了,还管这么多呢?

“抢来也成,”郭嘉煞有介事地赞同了一番,这个方法最为简单粗暴了,只是他怕曹操后院起火,也不利于他在前线安心对战:“只是明君的脾性,主公比嘉清楚……”

郭嘉说完,梗了一下,自觉这个说法太不温柔,于是迂回试探着:“即便抢不来,也可收拾收拾那个得罪主公的人。”

☆、第3章 。26。

“你说他?”曹操哼了一声,抬手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正是,”郭嘉紧跟其后,忙应声道:“长安一计既成,陛下逃脱李郭二人之贼手,被护于主公的羽翼之下。他的目的已然达到,自然舍去谋士之名,归还族乡。主公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其行径之狂妄,望主公明察。”

曹操走到案前,一气坐下。他将原本摊在案上的竹简胡乱一卷,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令人闻之一震。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曹操语气虽有不善,却不至于迁怒于郭嘉,他道:“他与司马家那小子打的是一个主意。他身份特殊,我不欲理会。至于司马懿……待你我回来再议。”

郭嘉一听曹操联想到了司马懿那段,免得再牵连上司马黎,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作揖直言道:“主公大度,嘉叹服。”

*

卞罂与司马黎出了曹府,坐着来时的马车向回走。

卞夫人正是因为早就料到卞罂会来,所以才叫齐了几个引以为傲的公子作陪,其中曹彰剑眉入鬓,狭目凌厉,是生得最像曹操的一个。曹植年幼斐然,所颂之诗也是曹操的作陪。

这些司马黎都能看得出来,又何况是卞罂呢?

起初她对卞罂与曹操之间的羁绊仅仅持有怀疑态度,也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如今见着卞夫人的挑衅和曹操的晦涩,她又觉得自己的怀疑也并非毫无根据。

只是卞罂这个正主一直态度漠然,神色冷淡。除却回程路上格外沉默寡言之外,也没有任何失态之处。

若说襄王有心神女无意,倒是极为可能的。

“明日,我便启程回兖州,就不来辞别了。”卞罂将她送到家门前,缓缓笑道。

司马黎讶道:“为何这样早?不是说好要在许都停留半月?”

“再留下去也没甚么意思了,我有自己的一番考量。你并不用担心,我需早些回去,只是局势所迫。”卞罂一手抬着车帷,怕自己说得语焉不详,又道:“开战在即,我留在许都多有不便。”

话虽如此,除非曹操吃败仗,战火理应不会燃到许都来。卞罂的考量必然也与她的夫婿有些关联。

司马黎不再强留,只道:“明早我送你出城吧。”

这回,卞罂没有拒绝,这一别怕是又要等个十年八年的了。

翌日一早,司马黎起床后将小郭奕往他爹身边放了放,临走前看了看父子两个睡得还熟,也打了个呵欠出门去了。

卞罂的马车停在街口,见司马黎只身前来,了然道:“我猜你也不会带奕儿来了。如此也好,方便你我说话。”

看来,她是打算在临走前与司马黎好好聊一聊了。

“我说过去漠北是为了寻我那被匈奴掠走的昭姬姊姊,”车轮开始缓缓滚动,卞罂语气平缓地说道:“她被困在左贤王那里,天底下有能力救她的人,只有曹操。”

如今曹操虽然不是天下实力最为雄厚的诸侯,却是唯一一个代表汉王朝的诸侯。并且除了他,也没有哪路领袖屡次打击匈奴。文姬归汉的典故,司马黎还是知道的,把蔡文姬赎回来的人就是曹操。

“他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虽是为了昭姬姊姊,可我也不想让他事事如愿。所以,我找了个人嫁了,虽然……和原本打算的孤寡一生也没什么区别。”卞罂笑了笑,却是对她现在的境况很是满意。

马车过城门时,停下又走,卞罂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夫君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曹操不是任人掌控的傻子……所以他总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阿黎若是在意这事,就告诉司马二公子离他远些罢。”

“好。”司马黎略一思索,应了下来。

卞罂要交代的也就这么多了,两人站在笔直的官道上辞别,谁都没有离愁别绪,互道再见干净了断。司马黎远望着卞罂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

她回到家时,郭嘉已经醒了,抱着小郭奕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回来了。”郭嘉迎着光看她,眯了眯眼睛。

“唔,”司马黎将手上的油纸包递了过去,里面是她顺路买回来的烙饼:“早饭。”

她越过父子两人,向屋里走去,打算换件衣裳。她正翻着箱子,郭嘉即从身后拥住了她,凑在她耳边嗅了嗅,道:“奕儿睡了。”

他呼出的热气烫红了司马黎颈处的皮肤,方才还抱着儿子的手摩挲着她的腰,小郭奕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自从剩下郭奕后,两人的床上又多了个小东西,夜夜霸占着中心位置,已经没有场地供两人恩恩爱爱了。

“才白天你就忍不住了……”司马黎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被咬上了嘴唇。

郭嘉箍着她亲昵了半天,松开时带着略微急促的喘息,哑声道:“主公昨日定下了出征日期,就要走了……”

“现在不要,到时可莫要写信说想我。”郭嘉又凑到她的耳边轻吻着,若即若离的碰触令人心痒难耐极了。

司马黎几乎是本能地贴近他,嘴里却说:“那便不给你写信了。”

郭嘉:“……”

……那他也不客气了。

*

饭饱酒暖,一帐春情之后,司马黎也得给郭嘉收拾起衣物了。

眼下春天伊始,等征完袁绍回来,怎么也得秋天了。司马黎将薄衣叠好后,又翻起了冬衣。

她正找着箱子里的厚衣物,却触到一块薄薄的料子,手感细腻,不是郭嘉常穿的棉麻衣料。她将手下绢布一抽,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她亲手所书。

司马黎看着手中绢帛怔了怔,起身将大敞着透气的门窗一并关上,将绢铺在案几上看了起来。

这正是她多年前还在河内时,凭着记忆写下的“小抄”。自从嫁给郭嘉之后,她也不去理会历史该如何如何了,也顺手将这绢帛收了起来,不再随身带着。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来,只见所记之事皆已顺着时间一一实现,只差郭嘉……她又反复摩挲着“官渡之战”之后的污点,仍旧记不起之后的事。

此次征战虽是敌众我寡,但照她的记录来看,曹操这仗是稳胜了,郭嘉也不会出事……

她凝视着那一点墨团,眼中只有那一块漆黑,直到她脑海中闪现一幕难以忘却的白色。

莫非……她做过的梦就是一个提示?!那个有关于柳城和风雪的梦,揭露了这墨点背后掩藏的真相?!

司马黎皱着眉盯着那块墨点,似是要被它吸进不可估测的黑洞里。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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