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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滚开!你是什么东西?平日里给你三分颜面,你就真当自己跟我们是平起平坐的了?!我呸!我只问你,那对翡翠臂钏戴得可还舒服?你这只手受了我这样厚礼,竟还能有劲将我拦在这里?你芩如还要不要脸?拿人钱财,下句如何说来?你眼睛瞎了,心不会也跟着一起瞎了吧!?”此时的张乾娘,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常态下的二奶奶?她对着芩如,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好骂,白沙一旁听见,只觉太是过瘾,二奶奶今日真正是发起威风来了!
芩如再想不到乾娘出口就是这样狠毒,对方发火她是见过不少,可对自己这样不给情面,倒还真真是新鲜而来的第一次。从来园子里娘们都是,面上三分光,心下十分仇。可无论暗中斗到何种地步,到底没有人是将彼此脸皮都撕破的,不给那面上的三分光,以后园子里见面,如何进退?
再者,谁都不是谁永远的敌人,这园子里亦没有永远的朋友。有利益相连时,再好也不为过份,有利益相冲时,再狠也不够使用。时好时好,见风使舵,这方是这园子里女人们的生存之道。
可张乾娘今儿不干了,她刚才那话一出口,自己心里都很明白,再不可能跟芩如为友了,就面子上也不可能了。可她说出了芩如最忌讳的二点:渴望身份和贪图小财。这本是众人皆知而无人言说的,芩如也乐得当大家是不知的,早已说了,面上要有三分光嘛。
张乾娘今儿上来就将芩如这三分光一下抹了个净光,叫她里外透透地亮于众人面前,那芩如心里的火,就再不用细说了。白沙当时就笑出了声,她从来不怕芩如,可也没有勇气与必要去惹毛对方,现在见有这么个好汉,上来就出这一手狠招,替自己出了平日里积下的恶气,当真心里是痛快极了,人一舒畅,脸上表情就把不牢了,笑自不必再提,那鄙夷之色,芩如就背过脸去,也如印上心来一般清晰。
“二奶奶,好话你既听不进去,可就别怪我芩如今儿不给你留情面了。你才说得没错,我是不该拦你。若是为我自己的事,我就让二奶奶从我身上踏过去一百次也不当回事,原是奴才下人嘛,没别的说,正该让人汲到泥里。”芩如硬冷如铁的声音,响起于正厅外间,大小丫头们,本是被乾娘的大喝吸引了过来,现在听见芩如这般说道,恰似是从没听过的,凶狠而无情,一个个都傻了眼,于厅外台阶下站着,不敢说话,亦不敢动。
芩如双眼逼视乾娘,眼神里直笑对方愚蠢到不可解的地步:“可惜现在我是奉了咱家老爷的命令,将二奶奶劝于这里,别再进里面一步了。老爷正与查大人有要事相商,公事自比家事要紧,二奶奶有什么要说的,原该先去找大*奶。这园子里管事的是她,老爷不管家事,多少大事还顾不上呢,哪里还有闲心操累这些?!要我说,二奶奶还是请回吧,也趁着现在闹得还不厉害,老爷自就算了,只当没听见。若二奶奶定要于外人面前给老爷个难堪,呵呵,这里人人都知道,老爷是最重安家清誉的,二奶奶毁了安家名声,这后果我就不说,二奶奶自己琢磨琢磨,怕也该想到,不是什么好事吧?”
乾娘已是气到头顶上,听见芩如的话,又见对方嘲讽自己的眼神,种种不满,样样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她堂堂张家嫡出女儿,安家正正经经的二奶奶,倒要叫一个丫头来教训呵斥了?这家里还有lun理纲常吗?
“我呸!还不快夹了你这张扯不烂的死嘴离了这里!好个下人奴才,就这么当面说起主子来了?我是你什么人?芩如,我只问你,我是你什么人?我再无理,也是你二奶奶!是正正经经,开了安家大门,八人大轿抬进来的!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要脸的yin妇荡娃,就敢这样说起我来了?老爷的话?仗着老爷你就成人是不是?别人还没开口呢,你就一句老爷的话将人堵了个动不得,我问你,有你现在这样说嘴的,当初你怎么爬上这位置的?太太好性儿,也不说你,你还只当这园子上下都是不长眼睛,不长耳朵的了是不是?”
乾娘当真是豁出一切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叫她兜底说了遍,那些本来还在下头站着不敢走的丫头婆子们,听见她这一番话,瞬间就溜了个影都不见。也难怪,谁也不会嫌自己命长不是?
芩如嘴上长出一口气来,心里明白,张乾娘今日是无所顾及,想怎样就怎样了,当然,因为她是没有退路的人了,自然能为所欲为,一畅心声了。
白沙本来听得高兴,可越听到后来,心里越有些不安,她没走,因为她还有个哥哥做后盾,可看着芩如的脸色,她心里倒有些替乾娘担忧了。不是因为芩如神色紧张,相反,芩如听了乾娘后半段话,表情一下大为放松下来。白沙这便知道,不妙了,这事不妙了。
若芩如尚能解决事,她必要盘算,面上必有紧张与不安之色,可现在看来,芩如已是微微笑起来了,恶兆,白沙心想,这是个恶兆。
只因芩如听出乾娘的话,已过界太远太远,而这,就已不是她芩如能够解决得了的了,这时她便轻松了,因为身后有人必要替她出头,来解决这个**烦了。
诺大的荐红院,空落落的,只剩下金徽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外边地上了。
第三十四章 地狱无路偏向行
第三十四章 地狱无路偏向行
却说乾娘正因芩如阻拦自己,不让自己进屋去见安怀阳,而与其争执,并口出怒语,说尽芩如的丑话。
芩如本已是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将近脑羞成怒之时,却忽然见安怀阳从屋里慢踱出来,当下心里一松,脸上竟然微微笑了。
白沙一见芩如笑了,便知乾娘有忧,回头再一看,果然老爷出来救宠了,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时逞强了,赶紧也如那外头众人一般,悄悄溜之大吉了。
乾娘正准备与芩如一拼到底,颇有不见到安怀阳,誓不甘休的劲头,却不料自己尚未进得屋里去,安怀阳却径直出来了。
“怎么回事?就这样吵闹起来了?还有个体统规矩没有?不见我这里正在陪客?”安怀阳语气不详,那话中虽没指明说得是谁,可看见芩如笑着贴近他身后,乾娘便知,这话是针对自己而来了。本来就是嘛,好好的安家二奶奶不在后院自己地方老实呆着,跑这正厅来发什么疯?乾娘知道安怀阳的潜台词,可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爷我有急事相求,非现在不可。”乾娘当下也无他话,人只咕咚一声,直接就跪在了安怀阳面前,低头就是这一句。
“什么事非现在不可?查大人里间正候着,他的事才是大事,正经人家是公事来商量,定儿媳妇你有什么事?不过是为了定儿在外头这个那个的花头帐目,我有什么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急?”安怀阳不急不慢,开口劝说乾娘,芩如看着他,心想这老爷倒还真能沉得住气,明摆着乾娘已是知道了,他还在这儿装糊涂呢。也罢,这一招亦可作缓兵之用,只不知,里头查大人回避了没有?
“人命关天,迟一刻也不中用,这事不与儒定相干,他此时就在外头养下八个小的,我也不会吭上一声。这事原只关我爹爹性命,老爷难道不知?秃子头上的虱子,还用得着这样哄人吗?”乾娘仍旧低着头不朝上头看,因此安怀阳也不知对方是何种表情,不过由语气中听出来,是动了气,发了怒,亦置一切lun理纲常于不管不顾了,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你这媳妇说话简直好笑之极,你爹好生生坐着官儿,怎么就人命关天起来?谁要取他性命?他前儿不是刚刚才来过这里?你自己没亲眼看见?我看他倒越发胖了,整日里鱼肉美酒,到哪儿都有地方官员相陪,过得可比我滋润。”安怀阳依旧还在绕圈子,芩如心想,糊涂人今儿说起精明的话来,可那真正是精明的人呢?却还在念着一本糊涂帐。
“老爷!”乾娘忽然发难,头一下由低垂变得高昂起来,目光如炬,直视安怀阳,口中连珠炮一样发出话来:“老爷别再拿这些旧事来敷衍乾娘了!我已知晓,我爹近日已被急招回京,敢问老爷,皇上这么着急上火地要我爹回去,所为何事?是不是跟最近大哥升上吏部尚书有关?”
安怀阳这下不说话了,他颇有几分玩味地凝视乾娘,几个回和下来,见乾娘依旧坚持,毫无退缩之意,这才回头,对芩如密语几句。
芩如听后点头,进里屋去一看,便对安怀阳道:“查大人到后面去了,老爷,这里无妨。”
安怀阳听后点头,这才小心地在身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乾娘,那眼神尽是让人捉摸不透,乾娘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可想到爹爹,到底还是强撑了下来,没向对方示弱,眼睛亦一直盯住对方,不肯回避。
安怀阳见她如此,突然桀桀地笑出声来,乾娘心里一跳,这笑为得太过异常,她害怕了。
“你倒挺大胆子,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过你是习惯于此了,上回花厅里,也是你,也是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也是叫我听不入耳。张乾娘,想来你比他们其他人有些体面,就可以不理会我安怀阳定下的规矩了,是不是?”安怀阳这方说出实话来,既然这厅里外无人,他还有何顾忌?面前这个小女人?呵呵,她早已是自己掌中之物,正同她那痴贪枉赃的父亲一样,说不定,二人很快就要于地府中相见了呢!
乾娘跪着的腿有些发软,心里七上八下的,实难平静回答安怀阳才问自己的话。老爷这是怎么了?她想。自己不给他体面?自己现在这里跪着,求着他,倒是不给他体面了?那当初他收我张家银子的时候呢?够不够体面?
“老爷这话我不明白,我也许是嘴快多话,可真心不是不存老爷体面的。再说,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与别人何干?”乾娘心里有火,嘴上便开始赌气了。
芩如听见这话,心头就是一颤,这张乾娘,今儿还真是嫌自己命长了。本来就算张家倒了,她若如大*奶那样知礼识体,事事回避,懂得周全,在这安家园子里,再活上个几十年,也不是太难。
只可惜,天堂有门她就不去,地狱无路她就偏要闯进来,这样的脾气性格,再赶上现在的娘家情形,她自己要寻死路,倒是非常容易的。
“哦,你这话的意思我听出来的,你张乾娘现在不给我面子,是因为我安怀阳没挣来那面子来,为什么没挣下呢?因为当年我收了你张家的银子,是不是?”安怀阳无所谓地就将这话说了出来,他脸上还在笑,一点没有乾娘想象中该有的,窘迫的样子。
这倒叫乾娘难堪了,对方话已说到这么直白,自己该如何为续呢?总不能说,是,你当时收了钱,现在就该给我家办事?理倒是这么个理儿,可不知为何,对着安怀阳那张笑眯眯的脸,这话乾娘唯实说不出口。
“咦?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张家不是一向以为,我安怀阳收了银子,就该替你们办事,卖命的吗?你爹那出了名的,做人道理,他就没好好教给你不成?来来,他没说,我来说于你知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嘛!”安怀阳轻轻松松,若无其事的态度,叫乾娘无所适从了,本是自己该说的话,全叫对方说了去,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安怀阳这时似乎也感到笑得有些累了,再好玩的老鼠,猫儿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罢了,玩够了就该收手,办正事了。
安怀阳脸色慢慢敛起,笑容不见了,换上一付恶狠狠的阴森面目来,口中厉声斥道:“没错,收人钱财,正该与人消灾。可我安怀阳当年不过收了你张家一点银子,过后还了十倍也不止了吧?你张乾娘嫁进我安家,享福受用,嚣张跋扈,我总是护短也护够了吧?什么事都有个尽头,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底线,那他离自己生命的终点,也就差不多远了。你那爹爹,坏就坏在手伸得太长,伸得太急,已经伸到龙椅上那人的口袋里去了,伸去也就罢了,你若少捞一些,到底也还能缩得回来。可惜的是,你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什么时候该抽身离开,他拿得太多了,多到一个手都掌不住了,就将第二只手也放进去,这下好了,袋口就只有那么大,你伸进去容易,想再拿出来,哼哼,手里满满的又不愿意放,那就休想了出得来了!”
乾娘跪于地上,似是而非地听着,有些她听明白了,可有些事,她不明白。自己爹爹手伸到哪里去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