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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日子过的好啊,”夏泽远说,深蓝色的眸子幽深而寒冷,“啧啧,不过你可得好好想一想你是拿什么换来的。”说完,他也不挡路了,大笑着离去。
凌卉微微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待带复国之日,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寂雪在敬贤宫正殿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凌卉终于来了,连忙将致琴带着其他宫女内侍下去。
“怎么样?”寂雪急忙问道。
凌卉拿出书信交给她,说:“秋落大巫调查过了,杭婕妤的父亲杭瑞确实是繁苕遗民,现任督察院右佥都御史。”
寂雪将信看了一边,咬着嘴唇不说话。
“姐姐,
可信吗?我觉得她既然敢和您提复国的事情,十之八要我去联系杭瑞吗?”
“先不要!”寂雪摇摇头,拿过烛台点燃书信一角,然后扔进火盆中,“并不是所有的繁苕人都可以相信的。”
看着书信在火焰中慢慢的变成黑色的粉末,凌卉想到刚才在宫门口遇到的夏泽远——他不也是繁苕人吗,可最终却出卖了自己的国家。
“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容我先试探一下杭婕妤再做打算吧。”寂雪牵起凌卉的手,柔声说道:“真是谢谢你了,凌卉。”
凌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微微的有些红,“我来到这里后一直是姐姐贴心照顾我,而且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情。姐姐,你准备怎么试探杭婕妤呢?”
“你先去找我的手下,”寂雪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佩,交到凌卉手下,“他们就住在你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凌卉疑惑不解:“你的手下?”
寂雪点头,说:“对,我从前请我外祖父和舅舅帮我招募过一些忠心耿耿的少年,替我在全国各地收集情报等事务。战争爆发时,他们都聚集在帝都外面,躲避过了屠杀,希望还能继续为我效命。前不久巡游的时候,秋落趁回帝都辅佐万俟景的时候,帮助我把人都找回来了,现今一直潜伏在帝都内。”
“找他们做什么?”
“你让他们派出几个人密切注意杭瑞的一举一动,和什么人来往。
他们住在延福巷五号,记得门要敲五下,然后把玉佩拿给开门的看,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
“好,我明白了。”凌卉用力点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收进怀中。
寂雪长舒一口气,望向窗外:“真希望杭婕妤没有欺骗我们,如此一来多一份复国的力量也是好的。”
“姐姐,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到底制定了什么计划?秋落大巫也不愿意和我说。”
“你以后会知道的,”寂雪站起身,继续说道:“我们去御花园散步吧,别总闷在屋子里,否则会有人起疑心的。”
“嗯,好!”
傍晚时分,寂雪留凌卉吃完晚膳,送她出了宫门,刚回到敬贤宫就看到一个内侍神色匆匆的跑过来。
“奴才叩见娘娘。皇上有重要政事处理,晚上就不过来了。”
“好,我知道了。”寂雪摆摆手,让他下去。
夜幕降临,恢弘庞大的宫殿又陷入沉默中,从某个角落传来悠远的钟声。寂雪站在庭院中,仰望着天上的繁星,风轻抚过她绝色的苍白面容,好似一只柔软的手。
她怔怔的抬手,手指滑过脸颊,缓缓闭上眼睛。
——西岚,当繁华落尽,定不会负与你的约定,执手笑看茫茫红尘。
这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让寂雪从沉思中惊醒,她转头望去,是致琴。
“娘娘,杭婕妤求见。”
寂雪眨眨眼睛,望向宫门:“请她进来吧。”她还正好想见一见杭婕呢,没想到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不多时,杭婕妤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她向寂雪欠欠身子:“婕参见娘娘,不知道是否打扰了娘娘休息。”
“没有,快进来吧。”寂雪说。
杭婕妤款步走来,又施了一礼。
“杭婕妤来敬贤宫有何事?”
“婕妤忽然觉得心中苦闷,想这宫中只有娘娘让婕妤感觉最亲切,所以想和娘娘聊聊天,不知道可不可以?”
“自然可以,”寂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屋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杭婕妤见寂雪坐下了,方才拘谨的跟着坐下,微笑着注视着寂雪,烛光照耀在她身上,显得娴雅端庄。
“不知道杭婕妤心中有何苦闷想说呢?”寂雪问道,“若是关于令尊所求之事,那你可以不用说了。”
“婕妤昨天多有冒犯娘娘,所以不会再提那件事情了。”杭婕妤美丽的眸子一眨不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婕妤是想和娘娘……说一个故事。”
寂雪感到有些惊奇:“故事?”
“是,不知道娘娘是否有兴趣?听完婕妤所说的故事,不知道娘娘可否解开婕妤心中的一些疑问呢?”
寂雪想,或许能以故事打开话题,试探婕妤一番也就欣然同意了:“好,你说吧。若是我力所能及,一定解答。”
杭婕妤莞尔,眸子中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一百零七章 刺客归来
“从前有一位官家小姐,年轻貌美,端庄贤淑,年方十六仍待字闺|中。某日她外出踏青的时候,与某个穷书生相识。两人皆倾心于对方,不久之后私订终生,待穷书生考取功名之日便来府上提亲。可惜,事与愿违……
“穷书生名落孙山,而官家小姐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哀求,强行将她许配给某位朝廷重臣,以求荣华富贵、光耀门楣。小姐抵死不从,她的家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迫于家族的压力,小姐只好嫁给了那位朝廷重臣。”
杭婕妤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寂雪抿了一口茶水,好奇的看眼杭婕妤,心里在想难道那位官家小姐指代的是杭婕妤她自己,朝廷重臣指的是万俟陵轩不成?
杭婕妤继续说道:“小姐住在重臣的高墙大院内,内心痛苦不堪,时时刻刻挂念着穷书生。他们一直秘密的以书信来往,互诉相思之情,可惜总是没有办法见上一面。直到一年后,朝廷重臣的府中招募了一批乐师供平时消遣娱乐,小姐在这批乐师中意外的发现了穷书生的身影!原来穷书生始终想见一见小姐,于是四处打听想办法,终于靠着超群的琴艺混入了重臣的府邸。书生偷偷的来找小姐,告诉她,他想带着她私奔离去。
“可是小姐胆怯了,她害怕自己私奔了,夫君会迁怒于家人,可是她又无法舍弃和穷书生的感情。在两难的境地中,他们趁重臣经常在外处理公务的空隙,避开府中的下人偷偷幽会。后来,小姐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算了一下时间孩子是那位穷书生的。小姐害怕事情泄露,买通了大夫谎报了日期,让重臣以为孩子是他的。”
寂雪忽然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杭婕妤,并没有打断她的话语,继续听下去。
“快到临盆的日子,小姐趁重臣去了外地,装作不小心跌倒动了胎气,然后买通稳婆,告诉所有人‘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事实上,那个女婴还活着,被穷书生悄悄的带走,送到他父母那里照顾。事情就这样顺利的瞒了过去。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小姐的侍女向重臣告发小姐与穷书生私通的事情,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重臣大怒,将小姐幽禁在府中哪里也不许去,并且编造了罪名陷害小姐的家人,导致小姐的家在一夕之间败落。
“穷书生在小姐心腹侍女的帮助下,安然逃过一劫。因为害怕重臣不会放过他,所以带着和小姐所生的亲骨肉,以及家人,日夜兼程逃出国境,准备在某个属国内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
可是在逃亡的路上,书生的父母被重臣派出的手下残忍杀害,书生历经九死一生方才带着孩子逃到了属国。
“穷书生在属国地日子过得非常艰辛。但是无论自己再如何痛苦都不会让女儿挨饿受冻。穷书生很想回去打探小姐地消息。可是不管用什么办法。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以为小姐一定是死了。伤心欲绝。不过他没有想着和小姐一同去死。而是日夜反复地在女儿耳边唠叨着——
“一定要报仇。为了你地爹娘。为了你枉死地祖父祖母。一定要向那个禽兽不如地男人报仇!将他碎尸万段!”
偌大地正殿中。只有杭婕妤缓缓地说话声。烛光在她清澈地眸子中跳动。光华流转。却是寒意一片。冷冰冰地好似三九天中地风雪。
寂雪轻声问道:“然后呢?”她地手不经意地抚过高髻上地一支珠钗。稍稍理了理。
杭婕妤并不急着继续说下。问道:“一个孩子生活在父亲恶毒地话语中。娘娘认为她地心是善是恶呢?”
斜依在软榻上地女子低下头整理了一下绣着白莲边地淡青色纱衣。她恍惚间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冷宫地日子。
在那个阴冷灰暗的地方,耳闻目睹的一切让年幼的她发誓要向那些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报仇。而杭婕所说的那个私生女,在和冷宫一样的艰苦环境以及父亲的一声声怨毒的话语中长大,怎么可能没有一颗扭曲的心,满腔的怒火只想着报仇?
“娘娘?”杭婕妤轻声唤道。
寂雪抬起头:“或许是恶吧?”
杭婕妤微微一笑:“是的,娘娘。那个孩子渐渐长大,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杀掉重臣,为家人报仇。但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父亲没有钱送她去习武,国家明令禁止平民学习法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报仇。在父亲病逝后,卖掉家中所有的东西踏上旅程,回到帝都,看到仇人仍然好好的活着,而她的母亲洗清了罪名恢复
,可惜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她似乎打听,得知她的母亲恢复身份后,和仇人和睦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得到前所未有的宠爱,并且有了一个女儿。那个孩子心中的不甘与愤恨到达了极点,她真的想立刻杀了仇人,甚至想掘开亲生母亲的坟墓摧毁尸骨,因为她忘记曾经与父亲的诺言,她为有这样的母亲感到耻辱!”
寂雪不可思议的望向杭婕妤,眼中蒙上一层阴霾,手指紧紧的捏着茶杯,她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故事莫名的熟悉!
“你到底是谁?!”她高声问道。
杭婕妤笑得依旧文雅动人,缓缓道:“娘娘,我是杭瑶啊?请您继续听故事,好吗?”
怕将茶杯给捏碎了,寂雪将它放回到小几上,颔首:“好,你继续说吧。”
“那个孩子没有贸然去行刺仇人,而是离开帝都四处流浪,不断的找寻高人学习法术和武功。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她终于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是那个时候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得到的一切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轻易的不劳而获,总是要付出相应的或是更多的代价。
“后来,她才知道从她练成那种至邪的法术开始,她只能再活十年。十年的期限一到,她会因为力量的突然衰竭而死。
她想,十年应该足够杀掉仇人了,不想那力量反反复复,非她所能驾驭得了,所以一直拖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返回帝都。经过精密的筹划,她顺利的潜入仇人家中,本来眼看着就能将仇人杀死,可是半路却杀出来的一个人却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原本想杀了那个人,无奈力量再一次产生莫名的衰竭,她只能仓皇的逃走……”
“叮”,一道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生生的钉入到杭婕妤刚刚所坐的椅子上,是寂雪发髻上的钗子,钗上细细一串的珍珠随着惯性晃荡了几下,之后碎成粉末,飘散在椅子上。
而杭婕妤笑意盈盈的站在椅子旁边,毫发无损。她优雅的将垂下的发丝勾到耳后,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寂雪霍然起身,冷冷的直视她的眸子:“原来是你!”
那个以法术控制住文妃神智,意图刺杀父皇的人终于又出现在她面前了,只是她说的故事让她心生疑窦。
杭婕妤不置可否,笑道:“那一次力量的衰竭让她休息了很长时间才得以恢复,她明白自己离死期不远了,她只能速战速决,便宜的一剑杀掉仇人们,而不是好好的玩一玩。不过世事总喜欢和她开玩笑,突然而来的巨大变故,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仇人命丧黄泉。可是……她还是想杀掉仇人和亲生母亲的女儿,因为那个女儿获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一切?有什么是属于她的?”寂雪讥嘲的问道。
“若不是仇人,她本该和父亲母亲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会有那么多痛苦艰辛!而那个女儿……简直就是最耻辱的存在!”杭婕妤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不复之前的端庄娴雅,在跳动的烛光的照映下,阴森可怕。
寂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