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历嘉盛二年六月十一,南海郡南城门官道。
尽管烈日炎炎,身上又穿了正式场合的龙袍,有厚厚的几层,但骑在高头白马上的昭帝丝毫不介意,相反他觉得浑身上下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不是身体有恙,而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昭帝身侧的是骑着棕色马的大小官员,扛着双龙旗的骑兵和侍卫。
官道两旁全是南海郡及周遍乡镇的老百姓,唧唧喳喳的议论着,近百名侍卫负责维持秩序。
寂雪穿着白色的斗篷站在城楼上,她是偷偷溜出行宫的——昭帝不想她来,致琴打点好守在城楼上的士兵,他们不会记得有人来过这里
不一会儿,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隐约出现在前方的官道上,打着苍海双龙旗。
昭帝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几天前,他收到前方战报,说是袁成基夺回了全部失陷土地,十八日回师复命。
不多时,队伍已到近前,袁成基跳下马来,和所有士兵一起单膝跪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万人的呼喊声如海啸般巨大而轰鸣,甚为壮观!
“平身!”昭帝笑着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的臣子们可以起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后,昭帝下马,大笑着走到袁成基面前,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像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兄弟。
“袁元帅不愧为名震天下的第一猛将啊!好样的!”昭帝夸赞道。
“谢皇上夸奖,不辱皇命乃是臣子分内之事。”
“元帅,与朕说说这次战事有何收获?”
“启禀皇上,此次战役共杀遗民二万余人,缴获金银财宝及优良兵器百箱,”袁成基如数家珍,“另外,臣还俘获皇室成员二十一名!”
尽管昭帝离自己很远,但恢复一成功力的寂雪还是听到了袁成基的话,她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望向袁成基的后面。
果然,在那里,她看见了自己最担忧的事、最担心的人……
“娘娘……”致琴不安地喊道。
寂雪摇摇手示意侍女不要说话,一双眼睛继续在队伍中搜寻。
“是么?”昭帝惊喜地问:“快带上来,让朕瞧瞧。”
“带俘虏!”袁成基回头吩咐道。
十几个士兵押着俘虏来到昭帝面前,百姓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就像在看百年难遇的奇观。
寂雪盯着为首的战俘,浑身微微颤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被长指甲戳破。
“哈……”昭帝放声大笑,得意的不可一世,“好,袁爱卿,干得不错!你就是辰沐吧?”
辰沐“哼“了一声,头扭向一边。
“有骨气!”虽然知道爱将赶了几天的路很累,但昭帝还是忍不住想多知道点东西,“爱卿,你是如何抓住他们的?”
“回皇上的话,臣攻下最后一座城池,精灵们无处可逃,束手就擒!”
昭帝赞许的连连点头,他的目光又望向战俘们,突然他发现了她,那个冒充歌姬行刺他,后被他莫名其妙放走的女子。
昭帝大步走到翳轩面前,右手狠狠掐住她白皙的脖子,厉声骂道:“贱人!”
翳轩不卑不亢的直视苍海皇帝,冷冷的说道:“落入你的手中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你便!”
“不许你动她一根毫毛!”辰沐吼道,奋力挣扎着想摆脱士兵钳子般的大手和绳索。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话?嗯?”昭帝反唇相讥道,斜眼看着他,“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吗?笑话!你现在只不过是
囚,记清楚!”
昭帝的手渐渐加力,他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杀戮的快感,翳轩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刺杀朕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请你下辈子一定要记住,下下辈子也要记住了!”昭帝冷酷的说,将手抬高。
身材娇小的翳轩被昭帝单手掐着悬在半空中,双脚无法够着地面。
百姓们停止议论,看着这残酷的一幕,胆小的已经回过头去了。
翳轩感到恐怖。的窒息感,她拼命地挣扎,但绑缚自己的绳子实在太紧,无法动弹。
“不,不要!”辰沐尖。叫着,眸子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昭帝愉快。地朝辰沐一笑,说:“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你了!”
没多久,翳轩的身体便软了下来。,一个花季少女的生命就这样被夺去了。
昭帝松开。手,尸体无情的被丢弃在尘土中,一双死不瞑目的碧绿色眼睛直直的盯着蔚蓝的天空。
“不。——”辰沐痛苦的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翳轩。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之间的感情虽然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已经像亲兄妹那般深厚。如今,她惨死在敌人之手,怎叫他不心痛呢!
其他皇室成员愤怒地叫起来,试图挣脱束缚,为他们的同胞复仇。
“大庭广众之下,您身为国君可不能失态呀!”昭帝嘲笑道,眼睛满意的眯成了一条缝,“来人,将这贱人的尸体悬在城门上示众,三日后剁碎了喂狗!其余的关入大牢!”
“是!”士兵们忙活去了。
昭帝又转向袁大元帅,脸上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笑容:“爱卿,朕已备下宴席,让咱们君臣好好的畅饮一番!”
君臣二人上马,向行宫奔去。
“娘娘,我们也该回去了,否则皇上会发现您不在宫里的。”致琴提醒道,此时寂雪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寂雪看着一行精灵,似乎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良久才说:“派个可信之人马上回,请秋落秘密过来,我现在需要他的一个小小的帮助。”
“是。”
寂雪哀叹一声,迅速离去。
晚上的宴会乏味极了,寂雪看着正在兴致勃勃爹高谈阔论的昭帝和诸官员,心中异常悲愤。这样欢乐的气氛中,寂雪没能坚持多久,她寻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提前退席了。
明月如盘悬挂在黑幕似的夜空中,散发出冷寂的淡色光芒,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空气中漂着似浓似淡的雾气,朦朦胧胧间似是薄如蝉翼的轻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树林中穿行。
寂雪倚在门框上,望着墨绿色的庭院,白衣轻柔的在夜风中飘扬,绝世倾城。
寂雪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接住一片落叶,出神的望着。
今天是七月十一,而在七月初三那天,昭帝宣布将在十二日腰斩所有的战俘!
腰斩,本是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合到了一起却是无比可怕的字眼!比斩首还残忍的极刑,可以和凌迟相比拟,身体被拦腰斩为两段,却仍然活着,然后在巨痛中无力挣扎,死去。
繁苕国三千年的历史当中,被腰斩的人不会超过三十个,但是昭帝,这个无情的苍海皇帝在一天中就要以腰斩处死二十多人!更无耻的是,昭帝在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他还说什么凌迟用多了太没新意了,换个腰斩试试吧!
这么血腥的话,却可以说的那样快乐!
昭帝的骨子里,有人性的存在吗?
送信的人已经去了九天了,为什么秋落还没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了!
明天,就要看着辰沐他们走上刑场了啊!
还有羲桥,在兵荒马乱中,他是否安然无恙的活着?若是活着,又在何处呢?
寂雪感到一阵揪心的痛——不管怎样阻碍着她与西岚的团聚,那孩子始终是她与最爱之人的骨血啊!
又是一阵清风抚面而过,原本无人的庭院此时赫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同样白衣的人有着丰神俊秀的面容和超凡脱俗的气质,他微笑着走上前来,在寂雪两三步外的地方停下。
“你终于来了。”寂雪长吁了口气,仿佛放下一件心事。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因为门外有昭帝派来的侍卫——她还在软禁期间。
“事情我都知道了,”秋落说,没什么寒暄的话,直接进入正题,“看样子,你有办法了?”
“是的,其实只是瞒天过海之术……”寂雪将详细计划告诉秋落。
白衣男子略略的想了想,说:“你放心吧,很容易办到的。”
寂雪倒是有些担忧的问:“你出来没让外人知道吧?万俟景知道吗?”
“谢谢你的关心。我对太子说,我有一件事需要研究,期间神殿会关闭,拒绝一切来访者,否则影响到我会研究错了,危及国运。那傻小子就信了,所以那帮子人以为我还待在神殿里呢!”秋落淡淡的一笑。
“好,我就放心了!我不希望我的事连累你。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行动吧!看来,还要靠你,我才能离开这座院子。”
“没问题。”
…………………第九十六章 瞒天过海
深更,南海郡天牢灯火通明,就算是平时最阴暗的角落)4光。数十名士兵一字排开站在大牢门口,另有数队士兵在周遍和大牢里巡逻,这些士兵可不是普通的饭桶,乃是袁成基亲自训练出的精锐队伍。大牢被保护的是天衣无缝,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有人成功劫狱。
除非,不是人的东西比较有可能,例如魔物——
魔物?
“喂,快看,那是什么?”站在瞭望台上的士兵指着幽蓝色的天空大喊道。
众士兵齐齐望向夜空,只见半空中有三个庞大的黑影向大牢飞来。
“是什么东西。?”由于天黑看不大清楚,士兵互相询问着。
不知谁惊恐的大叫了一。句:“哎呀,不好,是飞犼!”
“啊?”。士兵们都齐齐愣住了。
飞犼是一种上古便存在的食人野。兽,十分凶恶,形状像狗,但要比狗大很多,背上生有双翅。飞犼生性懒惰,一般在每年的八月到十月出来覓食,其他时间都在沉睡。
很多书籍。上记载着许多关于飞犼的真实故事。最早在发生三千多年前,在北方的一个小镇,头天这座小镇还好好的——人口密集、热闹非凡。可是到了第二天,到小镇做生意的商人惊恐的发现小镇上狼籍一片,到处是血、白骨、残肢和碎肉,恐怖的难以用语言形容,商人当场就给吓疯了。这个小镇只有一个年轻人侥幸活下来,但也疯了,不过人们至少从他含糊不清的叙述中知道晚上飞犼袭击了小镇!
此后。几乎每年都要发生一两次这样的惨事,弄得人心惶惶,前朝繁派出了军队围剿,经过数百年和几百场惨烈的战争,飞犼的数量急剧减少,只剩不到十只,这种事才得已平息。
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让他们遇到了这种事。
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地军人。士兵们很快回过神。抽出刀。严阵以待。
三只飞犼在大牢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像狗一样咆哮着。俯冲向士兵。
不少地士兵已经开始冒汗了。他们是头一次面对庞然魔物。以前在岛上只见过画像。教官也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因为原来苍海地大岛上没有这种恐怖地玩意儿。也不知它们地要害在哪。
飞犼红色地眼睛死死盯着几百个士兵。口水已经流了满嘴。散发出怪味。恶心极了。
士兵们正准备反击。却被飞犼一掌拍倒在地。庞大地魔物这一掌地力道不小。被打到地士兵立刻内脏俱碎。喷血而死。
瞭望台上的士兵欲发射一枚救援信号,但他刚拿出火柴就被一只飞犼整个儿吞下肚,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瞭望台上的其他士兵仓皇四散逃开。
三只飞犼如几百年都没有吃过东西似的,尽情享受着血肉的盛宴。逮到人就“啊呜”一口吃掉,而它们的口水早就变成了红色,像颜料般。
人们在它们面前显得极其的渺小,根本没有招架的本事。
有两三个士兵慌乱地大叫着跑向行宫,飞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扑过去咬,似是故意放走他们。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大牢里除了囚犯已没有活口了,满地是血肉。
飞犼打了饱嗝儿,满意的趴在大牢门口打盹。
这时,两个人影从旁边的树林里闪出,毫无惧意的来到飞犼面前,正是寂雪和秋落。
秋落挨个儿轻轻拍了拍飞犼毛绒绒的脑袋,魔物们如温顺的小绵羊“呜呜”的叫着,他笑道:“干得非常好!休息一会儿,等苍海人来了再走。”
飞犼们乖乖的点点头。
寂雪看着月白色衣裳的英俊男子,意识到他的力量不止是她之前所见识到的,连这种魔物都能操控,秋落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呢?
她饶有兴趣的问:“请你过来还真是没有请错呢!你哪来的飞犼?”
“从你们繁苕国的死对头多桑国弄来的,从小养大的,都很听我的话呢!”秋落淡淡的微笑。
“看来,你对苍海这个老东家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寂雪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飞犼深褐色的长毛。
秋落大笑道:“你没有,所以我也没有啊?好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