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我已经准备了,礼物在饭店的房中。」饭店会派专车接送陆皙过去,短短的车程这男人倒是没问题的。
男人大略点了点头就离去了。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努力集中精神看书。
那被他翻得快烂的书不是什么休闲书籍,而是考取珠宝鉴定师的笔记。他上司早已在美国考取了GIA的研究宝石学家资格,为了提升他对公司的价值因此要求他考取同样资格,要服侍那皇帝跟念书上课可不是容易的事,他已经第二次考失败了,考第三次再不合格就死定了……那变态还很喜欢来个突击抽考,随便在店面拿一堆钻石要他鉴定——毕竟LU没什么多,就是钻石最多。
温习得太入神了,他默记着艰涩的专有名词,没有发觉身后有人接近……
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贴上来,他的脑袋就多长了两根羚角。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只落单的小羚羊!怎么了?监管你的大狮子哪去了?」
他转头,没好气地将两根羚角拿下来,轻放在桌上。
拜托,这两根贴满碎钻的羚角少说一千万,此女竟然视作等闲。
「Yvonne小姐,陆先生坐了十多小时飞机回香港,为了见你一下机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Yvonne脸上的妆仍未洗去,长腿在夸张的裙摆下大剌剌露出。安笙光看那起码三吋高的鞋跟就觉得脚都痛起来了,不知道她如何穿着那双鬼东西又唱又跳。
Yvonne转了个圈,摊大双手:「那他人呢?涂了隐形药水?」
「陆先生因为太累所以先回饭店休息了,他请你庆功宴结束后过去。」
Yvonne显然对陆皙的去向兴趣缺缺,她坐在安笙前面的桌上,跷起一双长腿:「那安先生你为什么没有跟他去?你留下来等我?」
「我留下来是因为要给你饭店钥匙。」
他从西装口袋抽出钥匙卡,在Yvonne面前摇了摇。
女人仿佛认为他的答案很无趣地耸耸肩,故意将鞋跟踩在他的膝盖上,解下钻石耳环、项链、额上的水钻贴,将价值连城的钻饰逐样往他身上丢,把他当成人型的饰物盒,他张大手心一一接下。所有女人看见都会疯狂尖叫的东西,她竟当成是路边石头:「绒盒呢?」
「哪知道?总之你公司赞助的我一样没少地还给你了。」
幸好他早有预备。他将所有钻饰倒进准备好绒袋中,扳开Yvonne的手,将绒袋跟钥匙卡都摆进去:「拿着,等下看见陆先生自己还给他。别在庆功宴上喝太多酒,那些访问能推就推,快点去饭店,别让他等太久。」
女人从小巧的鼻子中哼笑一声:「怎样?现在你是我老妈还是我老哥?口吻活像是我的经纪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将我安插在陆皙身边去谋他的身家呢。」
「好了,有时间跟我在这里乱说话,不如快点卸妆去庆功宴。」
他站起来,准备离去才瞄到孤零零搁置在一旁的花束,花束包装在精美的盒子中保持新鲜。他抽起来,送给身后的女人:「差点忘了,恭喜你这几场的演唱会完满成功。我已经猜到明天的娱乐头条会写什么了,你表现得很出色。」
女人接过花束,像小女孩拆开圣诞礼物般,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将价值不菲的玛格丽特拿出来,深深汲取香气。纵然演唱会的浓妆未褪,但她脸上纵放的笑容如此灿烂、纯真,不含任何杂质,竟比起她在舞台上的任何一个时刻更耀眼:「谢谢!你有来看我的表演吗!?」
他点点头,刚刚的确是在台下观赏了一下子,精彩到仿佛要把人都吸进去了。
「这是陆先生送给你的。」
女人抬起脸凝视他,比歌迷送给她的任何一份礼物更珍惜地紧抱着那束花:「骗人,陆皙他从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只有你才会特地从日本空运玛格丽特给我,陆皙所有送我的礼物都是你选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大少爷他吩咐……」
女人突然贴近,将他为了集中精神温习而戴上的眼镜给摘下来:「安笙,我跟陆皙不是那种关系。也许你很难相信,但我跟他甚至还没有接过吻,也没有……」
他忙不迭退后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接过她手上的眼镜:「Y,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你也不用向我交代你跟陆皙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即使我记得你喜欢什么,那也是因为我们从小玩到大而已。」
「我跟陆皙保持这种关系是为了你!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常见到你……」
「Y,如果你觉得陆皙是值得交的朋友就跟他保持联络,你要断掉这种联系也是你的自由。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才……不是你有什么地方不好,是我……我们不可能的。你明白吗?」
Yvonne伸出来想要触碰他的手停在半空,无依无靠,他却没办法握着给予自欺欺人的安慰。他知道Y对陆皙没那方面的意思,甘愿被传媒乱写「包养小明星」的丑闻而跟陆皙保持联系也是因为他。但他……实在没办法偿还Y对他的这种情意,这份情沉重得让他要窒息了。
「Y……」
他来不及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了敲。
经理人的声音传进来:「小Y,你好了没有!?车子跟记者们已经在外头等很久了!我们要出发了!」
他立即扭开了门:「Y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应该走了。」
「哎唷,原来安先生你也在啊!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聊、慢慢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不、我要走了,不耽误她的行程了。」
他微笑婉拒了经理人的挽留,直直走出休息室,头也不回。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头就会看见Yvonne。捧着一束仿佛被情人细心挑选过的鲜花,眼神却相反地像被遗弃的小猫般哀怨。
「黑道千金靠黑势力打入娱圈!?」
「Y公然呛声:我爸是老大,那又怎样!?」
「歌迷力撑即使Y是黑社会大姐依然支持她!」
各式各样的娱乐杂志堆在杂志架上。
他骤眼一看,全是Y当封面,报导的却不是她加场再加场爆满的首个演唱会,而是黑道千金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报纸杂志争相报导。
从好的方向想,毕竟是人红了,所以过去才有被挖出来放大的价值,要人不红了,就是Y老爸是靠卖毒品起家的也不会有人报导。
Y所言非虚,她老爸是黑道老大的事被挖出来了。他今天才从奥地利回香港所以不知道。
他抽出其中一本,随便翻了翻,兴趣缺缺地放回去。
……不知道大少爷看见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坐在饭店大厅,他百无聊赖地第十三次看手表。
快四点了,Y的庆功宴早已结束,赶到饭店密会陆皙了吧。
也不知道她所谓「甚至还没有接过吻」的幽会要持续到几点……他这个陆皙专用压榨的司机也只能一直等下去,直到那男人玩到心满意足,愿意回家为止了。
全身放松地倒在沙发上,头往后靠,浏海全都滑下来了……
上下颠倒的视野中,饭店大厅空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三两只。
忽然,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一吓,立即坐直身子,揉了揉疲累的眼睛……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已经看见了他,雀跃地跑到他面前:「Ansson!你真的在这儿!」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的!?」
他皱眉,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臂:「我记得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这儿……」
「拜托,你以为我是干哪一行的?我是记者,消息最灵通了!全世界都知道陆皙才从奥地利的工厂回来就立即在饭店密会Yvonne了,早不是什么秘密了!我现在看见你在这儿就更确定了。」
「Yvonne跟大少爷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乱写……」
「好了吧,男人跟女人来饭店开房还会什么事!?即使男人跟男人来饭店开房我也是这样写的……要我不乱写,就要看看你的表现如何了,Ansson。」
男人毫不避忌周围的眼光,露骨地扯一扯他的领带结。
他扯开男人的手,却惊觉牵手的姿态更暧昧,便像烫到般松开了手。
男人显然心情大好,伸手将他拉松的领带系好、推高:「放心吧,Ansson,我的同行全都守在饭店出口恭迎那对玉女金童大驾光临,准备放上明天的杂志封面。没人会留意到这边的。」
「不要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那也可以啊。趁你的大少爷还没完事,我们还有时间开房玩玩,你说是吧?」
他狠瞪男人一眼,男人毫不在意地将双手插进夹克口袋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笔记本,涂涂写写即兴想到的新剧情,好让Y的丑闻更加精彩、更加恶毒,而丑闻的主角之一将会是陆皙。而,即使这男人今晚照不到任何Y跟陆皙的相片也好,他总有爆不完的料,安笙清楚他手上威胁自己的筹码有多少……
他用力闭闭眼,妥协地站起来,走向饭店柜台:「跟我来。」
男人洋洋得意地在他身后大笑,从夹克中抽出手来,两手空空如也。
「Ansson,你真的可爱到让人舍不得不欺负你呀!」
第二章女王震怒中
告诉你,这世上满满是同性恋。
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十年前
有声音。
他停下弹奏,手指轻按在琴键上,等待余音完全褪去。
他动也不动地坐在钢琴前,看着琴谱被空调吹得微动,耐心等待所有都静下来,好确定刚刚不是幻听。
吱吱——
又来了。
像有只大老鼠闯进来,然后撞倒了些许东西。
这座宅子的守卫如此森严,不可能有小偷闯进来吧?难道是无礼的客人闯上了二楼?
他皱眉,那些一无是处、只有四肢发达的大块头们真是白拿薪水。他小心翼翼地离开琴房,走到相连的书房,决定一睹那人的庐山真画目——
他没想到会是他。
说下上陌生,也不算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书房中。
那醒目的橘色工作服他死也不会认错,粗俗却直接的狗印在工作服背面,毫无格调到让人想皱眉,简直是种视觉虐待。那人像误打误撞打开了冰箱的老鼠,目瞪口呆,整座金矿在眼前闪闪发亮,却无从入手。
这会儿,那鲁莽的人径自伸手左碰碰、右摸摸,去拿书柜上的相架。
柚木地板上多出好几个脏兮兮的鞋印,他终于知道吱吱声是那双脏到爆的球鞋发出的,这个人走过的路肯定大剌剌留下了脚印。
他忍无可忍地发声:「你踩脏了地板。」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在主人允许之前去翻别人的东西是非常粗鲁的。
那人像被吓到般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相框。
陆皙瞄到他拿着的是张全家福,大概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照的,他跟他弟陆皑被迫装作感情好地互揽肩膀,两人笑得不自然到像脸部快抽筋了。
跟他差不多年纪——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人跟他同岁数——的青年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上仍是那只怎么看怎么蠢的狗。青年发现他之后稍稍瞪大眼睛,然后不好意思地将相框放回原位。
于是他们大眼瞪小眼,找不出下一个话题。
明明该是救命恩人与被救人的关系,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毫不掩饰的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扫视那只大耗子,那人身上没有一小块地方称得上整洁。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浏海、平凡的一张脸、脏兮兮且布满伤痕的手,另一只手还戴着手套。工作服、手套、球鞋像用了十年以上般的残破……这人唯一可取的就是长得高,比他还高而已。
他被这个人救起时,这人就是这副衣衫褴褛样。
车祸事隔不过数天,当然不会有什么焕然一新的转变,突然从低下阶层的搬运工变成前途无可限量的精英分子吗?又不是拍电影,这个人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
他环起双手,正准备质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那人却受不了过久的沉默,先一步出声了。
「呐……你跟你弟长得不像呢,你弟长得很像陆先生,你却不像。」
那人脱下帽子在手中转动,无端端出现在他家书房、踩脏了地板、碰脏了东西,随便抛出一个他生平最在意的、没人敢在他面前谈论的问题。这问题价值九亿家产,他竟然无故得像在询问天气。
陆皙第一次有亲手痛扁一个人的冲动。
他听到自己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很奇怪为什么牙关咬得快碎了还能发声。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哈……」显然听不懂人话的某外星人侧侧头,困惑地补上:「对不起,因为这里完全没有你婴儿时期的照片,所以我以为你是养子还是拖油瓶什么的。」
陆皙想,如果那时候不是他老爸及时出现,他已经使出了漂亮的过肩摔了。
跟随大耗子脚印来到书房的老爸说:「Isaac你在啊太好了。」老爸拉开椅子让那人的脏屁股坐下去,然后说:「不用替你俩介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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