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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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恋史-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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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停下了手里的活说道:“哎呀,卫立煌这个人很了不起,在国民党的杂牌军里他是最能打的一个。当年国民政府只有两个人的名字作为县名,一个是孙中山,一个就是卫立煌。你外公能给他当秘书,想必一定是个不错的人,不然卫立煌是看不上眼的。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应该是武汉人。”

铁戈笑道:“我不是武汉人,我是红州的东北人。”

“东北人是么样到湖北来了?”

“我老爸是南下过来的,在湖北才认识我妈,我就生在红州。”

“你外公是国民党的远征军,你爸爸是共产党的解放军,共产党不是讲阶级斗争吗?”这次轮到老刘奇怪了。

“可能我老爸当时并不知道我外公的历史背景,这倒好,来了一次国共合作。其实共产党的干部进城后跟地主资本家的女儿结婚的多得很,还有好多人进了城就把乡里的黄脸婆一脚踢了,再找城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做老婆。”

“还有这样的事?”老刘天真的问。

“老刘哇,你从五零年关到现在,有二十七年没有和社会接触,完全与世隔绝,好多事情连我们都搞不清楚,更何况你呢。”

“那倒也是。”

“老刘,你年轻的时候肯定长得很漂亮吧?”

“那是。”老刘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我家是宜昌有名的大户,我上高中时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当时来提亲的人把我家的门槛都踏破了。我不听那些媒人的话,高中毕业后就和我的一个同学结了婚,也算是自由恋爱吧,这是那时候的一种新潮,那是一九三四年的事。三五年我得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把我父亲高兴的不得了。父亲把他的生意交给我和我老婆,他成天在家带孙子。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口号。那时候我也是热血青年,生意也不管了,跟我好几个同学一起报名参军。我有一个表叔是军统特务,他介绍我参加了军统在湖南常德县的临澧班,这就为我这二十七年的牢狱之灾埋下了祸根。共产党最恨的不是国军,而是军统、中统里面的特务……”

“那当然了,”铁戈打断老刘的话:“战场上两军交锋都是明刀明枪,靠的是本事和实力。特务就不一样了,爱玩阴的,搞些暗杀、绑架之类见不得人的事,共产党当然恨你们这些人。”

“这也不尽然。你晓不晓得在抗战中军统人员殉国的有一万八千多人?按阵亡比例来讲军统死在抗日战场上的人比国军任何一支作战部队都高,因为整个军统的注册人员只有四万五千多人,而军统附属人员的伤亡情况就更加惨重了,京剧《沙家浜》里的忠义救国军就是军统的队伍。京沪杭是汪精卫的老巢,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军统人员一直在京沪杭一带跟日本人和汪精卫死拼,军统的人在那里伤亡最惨。戴笠曾经派军统王牌陈恭澍到越南刺杀过汪精卫,结果只是干掉了他的秘书曾仲鸣,这些事你知道吗?”

“啊!还有这种事?”这又是他所不知道的事。

“有很多历史真相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晓得哟。”老刘抬眼望着窗外低垂的云层,仿佛又回到四十年前战火弥漫烽烟四起的抗日战场。良久,他惨然一笑:“我们当年为抗战做了不少的事,抗战的胜利也有我们一份功劳,哪晓得在监狱里消磨了二十七年大好时光,到如今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唉!‘落魄行歌记昔游,头颅如许尚何求?心肝吐尽无余事,口腹安然岂远谋?’”

老刘的这些话和感慨,在在都使铁戈感到震惊与疑惑。这些几十年前发生的旧事对他而言全是新闻,也是再也无人提及的尘封在历史深处遥远的往事。在中国最臭名昭著的组织就是军统,连国民党的很多高级将领都对它嗤之以鼻,敬鬼神而远之。可就是这个军统竟有那么多人牺牲在抗日战场上,这无论如何都令人难以置信,铁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宣传。但老刘又说得那么言之凿凿毋容置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实的历史吗?在中国为什么历史会这样遮遮掩掩羞羞答答难露庐山真面目?他陷入了沉思。只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受的教育就是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敌对阵营是不会相互宣传对方的,因为这是政治需要,历史真相只能由后人来揭开。

有分教:

抗日风烟旧历史,尘封深处无人知。

往昔重忆诚堪叹,苍天予我不多时。

正是:特务讲述抗战旧事,铁戈听来具是新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7。…第七十七回 小铁戈惨淡过生日

第七十七回

小铁戈惨淡过生日

老军统讲评五言诗

话说第二天中午开饭时,又是三两饭,菜不是水煮胡萝卜变成了一小勺黄色的腌豆渣,味道酸酸的,铁戈是第一次吃这种豆渣。据其他犯人说因为快过年的,所以要把伙食费省下来到春节时再用。这里的粮食定量也按工种严格定量,比如装订工老刘每天是一斤一两。而入监组的新犯人尚未分工,所以只能按每天九两的定量供应,这是最低的定量,和看守所是一样的。

铁戈刚吃了几口,小老乡走过来说:“铁戈,跟我走。”

王子卿不敢不同意,只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铁戈跟着小老乡进了胶印车间,那里烧着通红的大铁炉子屋里暖洋洋的。这倒不是为犯人考虑,而是怕油墨凝固了影响胶印质量。炉子上坐着一口铝盬子,里面炖着土豆烧鸡,那香味着实诱人。

靳国庆和张勇正大口地吃着。

“铁戈,快来吃鸡。”小老乡给他夹了一块鸡大腿。

自从妈妈十几天前接见时给他送来红烧肉以后,他有些日子未见荤腥了。

他咬了一口鸡肉说道:“真香啊,多谢了,这是哪来的鸡?”

“这不眼看就要过年了吗,我爸到武汉军区开会,从河南带了十几只烧鸡来看我,土豆是我跟大伙房要的。”

“你爸是干什么的?”

“我爸是一个驻河南野战军的军长,经常到武汉开会,每次都给我带吃的。”

“你在河南当兵怎么会在武汉判刑?你到底犯了什么案子?”

小老乡叹了口气说:“唉,这事说出来真不光彩。七四年我们军部球队到武汉比赛,有一天我一个人到街上玩,碰见一个女的把我拉到她家,我不知深浅就跟她干了那事。结果她问我要钱,我把身上所有钱都给她了。我一个穷当兵的一个月六块钱的津贴,能有多少钱?这婊子嫌少不依不饶,还说要到部队去告我。我一怒之下把她掐死了,然后就去投案自首,被判了死缓,去年刚改成无期。”

铁戈叹息道:“小老乡,为这事杀人真不值得,你想想办法或者是找战友借点钱给她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事能找战友借钱吗?部队要是知道了这事我肯定完了。千不该万不该没有管住我的老二,我操!”小老乡提起这事就后悔不已。

铁戈问道:“靳国庆、张勇,你们是什么案子?”

“杀人。”靳国庆面无表情地说。

“我也是杀人。”张勇正忙着啃鸡翅。

铁戈一声惊呼:“我的天,你们三个都是杀人犯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不过是杀人,十队还有一个是吃人肉的犯人。你再叫,我们把你也杀了炖着吃,反正监狱里伙食不好,人肉也是肉,够我们吃些日子。”小老乡调侃道。

“诸位不要杀我,我的肉不做人肉香。况且都是瘦肉,吃了塞牙缝,还要劳烦哥们剔牙,那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说得众人大笑不止。

小老乡问:“铁戈,你是什么案子进来的?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杀人犯吧?”

铁戈故意卖个关子,笑道:“你们猜猜看。”

靳国庆摇摇头说:“靠不住,你看他那大块头要杀个把人那还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就算不是杀人犯,肯定是个刑事犯。”

张勇问道:“你是不是打架进来的?你们看铁戈歪戴军帽玩世不恭的样子,搞不好是个流氓团伙的头子。”

这话使得铁戈再也忍不住了,他大笑道:“你们太抬举我了,又是杀人犯,又是流氓团伙的头子,我哪有那种本事?我参加了批林批孔是运动案子,写了五张大字报,判了十年刑,平均一张大字报换两年徒刑。”他把自己的故事慢慢地说了一遍。

靳国庆大吃一惊:“我日他的老娘,这也太黑了吧?你这叫犯什么法?未必申诉也判刑?”

张勇倒很理解:“你真是个苕货,惹烦了当官的你还想有好果子吃?整不死你!铁戈你也是的,去惹那些当官的做么事?现在好了,搞到号子里来你就好过了!”

小老乡却有不同的看法:“我不赞成这样的说法,铁戈是个爷们,他们厂那个政治处主任把他的前程毁了,他怎么就不能写几张大字报?参军、上大学那是多少人的梦啊!要是铁戈真的去了,哪会和我们一块儿蹲大狱?可惜呀铁戈,你要是到了部队绝对是个好兵。我操,怎么能这样整人?”小老乡连连摇头叹气,他很为铁戈惋惜。

铁戈倒是轻松一笑:“没什么。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完全不着急,让身体慢慢增加抵抗力。’坐牢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怨天怨地又有什么用?倒还不如把坐牢当成是上一种特殊的大学,把人世间的事都经历一次,尝尝人生种种酸甜苦辣,不也是一种锻炼一种体验吗?哪个大学生有我们这种坐牢的经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既然遇到了那就扛起来,打落了牙齿和血吞,死也不能叫饶!”

小老乡大为赞赏:“有种,这才叫爷们!”

靳国庆和张勇也十分佩服铁戈:“就是就是,铁戈还真是个好角色!”

铁戈问道:“你们想不想抽烟?”小老乡没有把他看外,他得报答一下小老乡。

“你有烟吗?”小老乡问。

“还有大半包。”

“哎呀老天这可是宝贝,快拿出来大家过把瘾。张勇,你到门口放哨。”小老乡猴急地说道。

张勇赶紧说:“要我放哨也行,铁戈你要给我留一根烟,不然我放了哨烟又没有那才划不来。”

铁戈笑道:“我先给你一根烟,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三个人连鸡也不吃了,赶紧跑到胶印车间最里边的窗户旁抽烟。

靳国庆眯缝着眼睛笑道:“又有半个月没有抽烟了,真过瘾。”看那样子陶然得很。

铁戈问道:“你都关了五六年了,哪来的烟?”

“托外劳的犯人去买嘛,他们要抽水。”

“什么叫抽水?”铁戈不明白。

小老乡解释道:“就是要拿百分之二十的报酬。比方说人家给你买了一条烟,你只能得到八盒,你要是舍不得,鬼也不跟你办事,这是监狱里的规矩。”

“你们找什么人买烟?”

“十队外劳的犯人,他们经常上街买菜采购生活用品。”

“你们哪来的钱?我进入监组的当天所有的钱和粮票都被王子卿搜光了。”

靳国庆轻松一笑:“接见时偷偷扎进来的。”

“干部看不见吗?”

“接见时人多,招呼接见的干部只有两个,管不过来。你趁干部不注意时,瞅眼头(武汉话:趁人不防备)把钱扎进来。”靳国庆得意地笑道。

张勇也说:“也有把钱藏在衣服食品里带进来的,反正办法多的是,就看你敢不敢做。”

小老乡说:“快点抽,抽完了漱漱口,不能有烟味。”

铁戈又学到了坐牢的经验。

吃过中饭四个人又到球场打球,小老乡和铁戈带了三个人和靳国庆、张勇打全场。

小老乡身体素质很好,速度极快。他和铁戈配合得十分默契,这是因为两人掩护、跑位的意识极好,而且基本功都很扎实,把靳国庆那一方打得狼狼大败。

这时,旁边楼房号子里有犯人高声喊道:“伙计新犯子,你的球打得蛮好哇。!”

小老乡告诉铁戈:“楼上是七队,楼下是六队。刚才说话的是六队的球队队长,叫仇勇。”

“伙计,过来聊一下。”仇勇热情地招呼铁戈。

“有什么事?”铁戈走过去。

“你是么案子?搞了几下?”

“运动案子,搞了十下。”

“十下子能到这里来?有路子呀伙计。”

“十下子还少哇?”

“你到监狱里访一下,到这里来的人十五下子是起码数,我们模范监狱是全省管得最紧的地方,这里关的都是重刑犯,小刑期的人想来还来不了。你只判了十下子就到这里来了,肯定是有路子的人。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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