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司只向商家出租了七千多战俘,而剩余的一万战俘则分送到不同的厢军大营接受再教育。安抚司给出的解释是,这一万名战俘在燕平营高速公路的修筑过程中表现良好,有立功表现,安抚司决定对他们进行再教育,考察其改造情况,并奏请朝廷,特赦这批战俘。
其实,几乎整个燕山府路的人都知道,这些战俘中有不少人在榆关之战时就已经反水,等金国人赎买战俘的时候再次抛弃他们之后,几乎所有的战俘都已经对金人产生了仇恨,更别提对金国的忠心了。在燕山府修路,虽然劳动强度大,但比在金国当兵时吃的苦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在吃食方面甚至比在金国还好。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女直人招降整编的辽国军人,到如今不但没有继续和宋军为敌的思想,而且早就有了投靠宋军的意思,可是燕山与众不同,还要先来这么一出劳动改造,让这些人多少都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感觉。当听到有可能对转入厢军受训的一万战俘施行特赦的消息,许多战俘都留下了激动的眼泪。
……
自从辽主被金国俘虏的消息传来之后,燕山府路转运使张觉便态度蛮横的停止了工部向宛平钢厂递增钢材订单的计划,宛平钢厂出产的钢材只固定每月向工部供应五万斤优质钢材,其余产量,包括以后增产的钢材则全被燕山府截留。此时,宛平钢厂的生产能力已经增加到惊人的每月产钢十五万斤,生铁七万斤。虽然宛平钢厂的生产能力已经是远远超过大宋其他任何一座钢厂,但可惜的是,和市场需要比起来,还是处于远远供应不足的局面。宛平钢厂的成品仓库从建成到现在,根本就没怎么用过,就连奇峰钢铁的销售部门也是没几个员工。因为宛平钢厂出产的产品被燕山府路安抚司定为一级战备物资,定价权在燕山府和奇峰钢铁手中,而售卖权则完全掌握在转运使张觉手中。面对铺天盖地的求购订单,张觉急的眼都绿了,每个月至少能往宛平跑个七八趟的。
兵工、农具、造车造船、印刷行业、纺织行业、建筑业、食品加工行业等等,哪一项都是钢铁消费的大户,可以说,钢产量的不足已经严重束缚了燕山经济的发展,虽然就目前的发展速度来说,已经能吓的人们咬破舌头了。面对一波波背景实力雄厚的各方财团、组织,不断的通过各种途径向转运司要钢材,张觉都恨不得把自己上秤秤,变成钢人给大伙分分。他不止一次的动了完全停止供应工部钢材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张觉当然知道江烈反对开设新的炼钢厂的原因,也深刻认同江烈的观点。一边在心中很骂狗日的女直人,一边还不时的埋怨江烈。只因江烈太可气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在不断的折腾出新鲜的花样,而且这些新花样,还个个都是吃钢的猛兽。
自从去年夏天奇峰的老掌柜带着一帮徒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江烈设想的第一台水力驱动车床试制出来以后,关于钢材分配的事情上张觉就再没有开心过。单单生产一个叫“钢丝”的东西,江烈开过来的钢材配额订单就让张觉气的三天都没怎么吃下饭,嘴角上生了一串火泡。
张觉虽然在钢产量的事情上整日头疼烦心,但他也是燕山府路钢铁风暴的受益者之一,平州最大的铁器行“立正制造”他就是最大的股东,他浑家陈氏就是商行的总裁。铁质煤炉和暖气管道已经让张觉赚了个盆满钵盂,老婆陈氏喜的整日里合不拢嘴,对他也是更加温柔体贴,除了找他要生铁供应的时候。眼看着下一个销售旺季就要到来,张觉迟迟给不出令老婆大人满意的订单回复,夫人的脸色已经明显有了晴转多云的趋势。
……
火热的七月悄悄的过去,宣和七年的秋天终于到了。宋金形势愈发紧张,燕军的各项准备也进入到了紧锣密鼓的阶段。
“嗨,老郭,你是啥血型?”都总管衙门议事厅中,义胜军统制耶律阿古哲看到郭药师步入,立即笑着打招呼。
“入娘的,老子是丙型。阿哲,你是哪型的?”郭药师一阵气闷的说道。
耶律阿古哲一听便大笑了起来,冲着厅内到场的同僚高声嚷道:“哈哈,都听到了吧,老郭也是丙型血,和鹏举一样。咱是甲乙型的,是万能受血者。以后爷们上了战场就跟着老郭你了,真要输血的话,咱爷们就要你老郭的血。”
郭药师瞪眼骂了一句,接着便笑了起来,用手摸着寸头笑道:“入他娘的,咱老郭半辈子都是只能占便宜不肯吃亏的主,没想到却是个万能输血者,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杨可世笑着说道:“老郭,这家什是不是真的?某怎么看,这流出来的血都是一个鸟样,如何那些鸟医生非说不一样?老郭,实验医院可是在你雄翼军的麾下,你小子不是跟他们合起伙来一起诳咱爷们的吧?”
郭药师笑骂道:“扯淡!这玩意有什么好诳的?不能骗钱不说,还得搭进去一大笔银子。我给你们说,就为了搞明白这回事,可是花了老鼻子的钱,就那些设备,我老郭到现在都还叫不出名字来。还有那些用来抽血输血的设备,全都是拿银子堆起来的。那些输血的管管,全是琉璃吹的,又细又长,而且还特别容易坏,你们自己算算,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乙室八斤插嘴道:“花这么多钱,到底值不值啊?”
“值!绝对值得。哪怕只能救回一个战士,也是值得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燕山的原话。老实说,听到燕山说这话时,咱老郭差点没哭出来。”
赵良嗣、何灌和岳飞三人走入议事厅后,议事厅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整个燕山府路兵事都总管衙门也都被严密的封锁了起来。今天,各路大帅到会,是为了讨论调整燕军兵力的守备部署。
(有点晚,抱歉。)
第九十五章 战争愈行愈近(三)
盘点燕军的兵力,五大禁军军团无疑是拳头部队。雄飞军两万五千人,雄翼军两万五千人,义胜军、义捷军各一万五千人,威海军马步军一万五千人,海军部队一万人,合计两万五千人。也就是说燕军光禁军部队就有十万五千人,而且这些年来,经过燕山军政高官的秘密运作,实际上还给各军增加了一千到三千不等的后勤辅助部队,而且这还不算燕山军事学院中步军、马军、海军、政工、军医、炮兵、高级指挥学部、后勤、勘测、兵器工业等十大学部在校学习研究的三千多教工学员以及由汤怀任主官单列的五百人特战大队。其次,就是六州一府的六万厢军和平滦营三州的两万五千厢军。不过,这么多兵力用于分点布防,还是显得单薄。
燕山现在面临的局面是,明知敌人攻击在即,却不能置敌先机主动出击,将战场预设在敌国境内。另一方面机动性恰恰又是金兵的优势,只要金兵入境,燕山各地拥有战略价值的地点都将面对金兵的威胁,而被称为人民子弟兵的燕军,他们的使命和责任,也不允许他们主动放弃重要城镇,这样一来,即便深知分兵布防是兵家大忌,也不得不为之。政治上的掣肘,让燕山在军事上从开始便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这次军事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深夜,各路大帅当晚只在都总管衙门内草草休息了一下,第二天清晨便匆匆返回部队,开始了秘密的调防。
燕山军事学院第一期指挥学部的学生已经学习接近一年,本来按计划他们的在校学习时间是两年,但形势所需,八十名成绩优秀的学员被紧急抽调到都总管衙门,担任作战参谋。新的布防形势已经由这些参谋标注在沙盘之上,即便老帅何灌对燕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看到沙盘上的兵力布置,还是为兵力过于单薄而有些忧心。
以昌平县为基地的居庸关一线,八千雄飞军加上三千厢军;以檀州为基地的古北口一线,一万雄飞军加上一万厢军;顺州,五千义胜军加上六千厢军;易州,两千雄翼军加两千厢军;涿州三千雄翼军加三千厢军;景州三千五雄飞军加三千厢军;蓟州三千五雄飞军加三千厢军;燕山府城一万五千义捷军加两万厢军;燕山府下辖其余十县,一万义胜军加一万厢军,其中宛平是防御重点。
相比起来,平滦营三州那边防御压力相对小些,按都总管衙门的计划,战争爆发前期,威海军的海军部队需抽调出八千人协防地方。这样,平滦营三州之地就有两万三的禁军和两万五千的厢军,加之地利,防御力量还是颇为充足的。
从燕军的布防情况可以比较容易的看出,这是秉承了江烈当初的设计,“重点防御”的思想。在这么多需要分兵防御的情况下,何灌他们还是咬着牙留出了雄翼军的两万主力部队作为机动力量,这两万机动部队如何用,打的好不好,将和燕山府城的攻防战成为决定燕山防御战役成败的关键。
大略的部署已经安排下去,但总体方略和细部计划还处于绝密之中,目前知道具体内容的也还只限于七个人,赵良嗣和军方的三大总管以及实际的燕军总参谋长岳飞,还有就是燕地政务的两大首长江烈和张觉。
随着战争的日益临近,再加上碍事的谭稹被赶走,燕山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开始渐渐放开手脚,诸多禁锢和忌讳也都顾不上去管了。首先出现明显变化的就是代表燕地官方声音的宣舆署,宣传重点迅速向备战方面转移,大张旗鼓的通过报纸、文告等方式,向民众做宣传,加强民众备战思想,教育战斗技巧和防御方略,甚至开始在各地公学中开设了军事知识课程,向学生们教授一些简单的战备知识。
由宣舆署掀起的这股舆论风暴立即引起了金国方面的注意,虽然宣舆署的宣传论调中并未指明燕地军民防备的对象,但所有人都明白宣舆署宣传的所谓的敌人是指谁。金国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大批的使者、细作被派出去,主攻方向就是宋国的朝堂。
金使正面抗议、施压,侧面通过贿赂、游说宋朝官员弹劾燕山军政官员,或明或暗,无所不用其极。只可惜,大宋宣舆监目前掌舵的是太子赵桓,强大的民间舆论主流全是力挺燕山,而那些敢于冒头弹劾燕山的官员,日子也是不好过,对于他们,崔灿可是相当的心黑手狠,短短半月之间,就有八位高官被人揭发出连串丑事,而且证据确凿,两名高官更是莫名其妙的暴卒。面对汹涌的民意和前般弹劾燕山官员的严酷结局,知机的官员们聪明的闭上了嘴,而赵佶除了下道旨意,派个太监去燕山调查之外,根本就没有心情再管这事,因为赵佶生病了,精神相当不济,连采元阴补阳的事都不得不停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的破事。
大宋官家精力不济,到了太原府的新科王爷童贯也是提不起半点精神来。把自己抚边多年一手带起来的两万胜捷军一股脑的从西军中抽调过来,全面接管太原府的防务之后,童宣帅就闷在行营中玩起了深沉,就连童贯身边最亲近的内侍都搞不清楚,这一回宣帅是走的忧郁路线还是内涵型男路线。
王爷趴窝了,好在还有张孝纯在,张孝纯知太原府军事的职务只是兼任,他的主职却是河东宣抚使,是主持河东路军务的第二长官。张孝纯、河东路兵事副都总管王禀以及太原府正将卢俊义三人,很快便在童王爷撒手不管的情况下结成了军事三人领导小组,全面掌控太原府周边的防御战备之事。
只不过,张孝纯也只是能管河东路的事,大宋最年轻的路府云州路,他则是无能为力,守备云州路的五万边军,其前景着实令人担心。
“安抚司令,全城戒严!全城戒严!各色人等立即归家,驻驿店铺,不得留待街道。安抚司令……”
一匹匹军马奔行在燕山府城大小街道,报警的铜锣和高喊的戒严令,立即让燕山府城陷入一片紧张之中。经过多次的演习,燕山府城的民众已经具备了相当的经验,只是经过短暂的混乱,喧嚣的燕山府城很快便进入了安静状态,这番怪异的宁静却令人愈发压抑。
聪明人很快便发现,这次戒严与以往的演习有很大的不同,冲入街道上巡逻检查的除了燕山府的差役之外,居然还有大量的禁军。刀枪出鞘,透着浓浓的杀气。
没过多久,燕山府东城区的居民家中就开始有兵士上门检查,礼貌的递上安抚司开具的军事特别搜查令,并解释是为了追捕逃犯之后,士兵们在指挥官的指挥下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
“娃子,出什么事了,往日里抓逃犯可没有这般大的动静啊。要不要老汉帮忙?四邻中老汉熟络的很,有陌生人老汉一准认得出来。”一个老者亲切的对登门检查的一个班长说道。
啪的一个军礼,那个班长含笑回答道:“谢谢您,大爷。不过上峰指示,这次要搜捕的逃犯十分危险,还是由我们自己来抓拿。请您和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