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角处支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略显零乱,被子叠得随随便便。一个体态臃肿的女人睡意朦胧,似是刚从床上起身,一边拢着散落的长头发,一边打着哈欠。
屋里没有窗户,点着一支40瓦灯管,使屋里明亮亮的。
这女人见陆一平进来,站起身来,精神了一些,坐到椅子上。
陆一平打量一下这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过于发育,浑身上下肥胖滚圆,脸在灯下显得白灿,但很细腻。由于胖,眼睛眯成一条缝,与平直且浓眉极不协调。个子倒不矮,足有一米七左右,显得人高体壮。走两步,还不特别笨拙,坐下来,腆肚隆胸象坐佛。
胖女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打量一下陆一平。“你有事吗?”
“我找张杰经理。”
“我就是,找我啥事?”人长得一副蠢相,说话倒干脆。
“我是新分来报到的。”陆一平把介绍信递给她。
这女人胖呼呼的手接过来看了一遍,把介绍信顺手扔到办公桌上,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这不缺人,还多人呢!公司硬派人进来,我也扛不住。说是装卸工,一个月进不了几次货,有啥可装卸的呢?我这真的不缺人,你进来时没看见吗,都没事可干,一天卖不了多少货,除了逗壳子没什么大事。哎呀,真是难为人!”
陆一平望着这叫张杰的女人,啥意思呢?分明是不欢迎呵!
张杰感觉出来了,忙道:“小老弟,我可没有不要你的意思,只是你干点啥呢?冷不丁出个卖货的大男人,太别扭。唉!反正也不开我家的钱,既来之,则安之吧。这样,你就干些零杂活,哪个营业组有点出力的活什么的,你就帮着忙活忙活。现在是商业淡季,帮着清点清点货,过两天‘五、一’旺季的时候,跟着林百丰进几天货,你看行吗?”
陆一平看出这个张杰经理的无奈和怨言,但见张杰并不难为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点好感,“张经理,我什么都能干,你尽管支使吧。”
张杰呵呵笑了两声,“我倒是想支使支使你,可是没活可支使。小老弟,家是哪的?”
“五七家子的。”陆一平补充道:“离这挺远,大约得有五六十里地吧。”
“五七家子!没听说过。在哪?”张杰问。
张杰很奇怪的表情,但又似乎不是装模做样,令陆一平吃惊非小。
“在西城区大红房子镇西南。”陆一平指示着。“你可能不太熟悉,挺偏远的。”
“噢”张杰点头,“是大元总公司的吗?”
“是,四年前归到总公司的,原先是个好大的牧场。”陆一平用手划了大大的圆弧。
张杰眼睛睁开许多,“我想起来了,有这么一个牧场,不是没了吗?还有人吗?”
陆一平心中有些不快。“当然有了,我就是那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张杰忙解释:“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好象是听说过这个牧场,都卖给油田开发公司了,人也归过去了。”
陆一平听明白了,嗔意遂消。“没影的事,大家乱轰扬。还有挺多住户,还归大元总公司管着。”
张杰望着陆一平,“你能分到这来,后台挺硬啊!”
陆一平摸摸左上衣口袋的“中华”香烟,没有掏出来,伸手转向另一个兜里掏出一盒“石林”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张杰。
张杰接过来看看牌子,“小老弟,还‘石林’呢!这是云烟。”用火机点着烟,“这烟不错。”又给陆一平点着。
陆一平道:“我姐夫是总公司审计处的周海洋,这烟是他给我的。”
张杰一怔,笑着道:“怪不得!周海洋我不认识,听于经理、关经理、刘书记们说过,咱和人家过不上话。”
陆一平客气地道:“今后还得张经理关照。”
张杰马上正色道:“以后别经理经理地叫,没意思,啥经理不经理的,叫我张姐,你就是我小老弟。说实在的,说不定啊,哪天还得靠你关照呢!”张杰笑起来,“明天中午张姐给老弟摆一桌。”
陆一平受宠若惊,“这多不好意思。”忙把‘石林’烟扔到桌上。
张杰看看香烟,明白陆一平心意,一拍桌子,“反正商店报销,就这么定了。正好你来了,欢迎新同志也不为过,大家在一起认识认识,图个混和。今天你就回家向你姐夫汇个报,说张姐对你挺好,明天还特意招待你呢!赶哪天去府上讨扰讨扰,让他一切放心好了。”
就这样,陆一平在快乐的气氛下完成了报到。出了华欣贸易商行,看着房顶那破牌匾,心中发下誓言:我一定要在这里干出点名堂来,也不枉杜丽娜教我那么多能耐。
想到杜丽娜,陆一平觉得自己无形之中添了许多信心,好象杜丽娜在时时鞭策着自己向前,向前。陆一平相信,凭借杜丽娜所授,完全可以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来的。
陆一平此时想干出点名堂来,不是为父母和陆青青、周海洋,也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杜丽娜。在陆一平看来,只有干出点名堂来,对于杜丽娜才会有个交待。
陆一平想着心事,脚下加速,直奔周海洋家。
感天动地风流记 第八章
华欣贸易商行,原身是大元总公司的一个不大的物资供应站,起初只有十几个职工,无忧无虑,自在逍遥,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自打大元总公司开展二次创业的活动后,主动配合,积极响应,把对内供应改为对外经营,扩大经营品种和规模,把个小供应站变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综合商店。一个小小变化,竟惹人注目,生意看好,顾客盈门。
两年前,大元总公司安置了一大批待业青年就业,一些关系子弟对这个综合商店倍加青睐,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托关系找门路地想往这里头插。
无论怎么大夸百行皆伟大,行行都干得,然出体力的活还是没人愿意去做的,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这方面的优越性上讲,搞商业的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想法,自认为是个上等人。
多少年来,商业口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有另外一种诱惑力。
一些人挖空心思的往里钻,把个十几个人的小综合商店,扩大到五十多人,属于严重超编的单位。
中国人善于扩大管理层次,这在大元总公司表现的更加淋漓尽致。在总公司新一轮走马换届的班子调整中失宠的人,还有一些不合群的老家伙和素有些各种丑闻的老官痞子,明升暗降地弄到下边,组成一个部门,以这个供应站为基础,创办了一个新单位,于是,创业实业公司诞生了。
创业公司的产生,也是全国经济改革的大趋势走向的结果,二次创业中要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和替代产业嘛。提高效益为本,增加就业为辅,全国紧跟党中央,改革开放,搞活经济。从中央到地方,是“向前看”,还是“向钱看”,正讨论的如火如荼,支持者与反对者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差动刀子了,互相贬低的令人惨不忍睹。
上边闹的不可开交,下边可不敢擅做主张,这也是一场运动啊!中国人让运动搞怕了,但又不能太守旧了,跟不上形势一样挨整,只能是一边“向前看”,一边“向钱看”,摸索着干。在政策看不清吃不准的情况下,可以搞些小动作,然后东张西望模仿着走一程,借着大搞二次创业的机会,搞一些个试点项目。错了,一推六二五,改革允许犯些错误交点学费嘛,谁也不用担责任。对了,有胆有识,改革先锋,好处大大的。就这么一种心态,只要对自己有政绩和好处就行,不必管什么国有资产流失不流失,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在任一届,能保证个人不吃亏就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创业公司创办初期的时候,归大元总公司商业科管辖,一切按商业科的安排去做,综合商店处处受到限制,放不开手脚,直接影响了发展,后来在大元总公司当过副总经理的关山调来任总经理,这种受制于商业科的局面才有所改变。关山是正科级待遇,比商业科长高一个级别,商业科长不敢放肆,反受制于关山,对创业公司任之放之。后经双方与总公司一协商,悄然脱钩,创业公司方得以独立。
独立之后,总公司强行安插进刘景洋、于江涛、古铜等,组成了创业领导班子,投了些改制的钱,让其自行发展生存。在关山的领导下,小鼓捣大折腾地开展了真正的创业。
现在创业公司旗下有六个单位,除了华欣贸易商行外,还有五个兄弟单位。
年初那会,投资十万元,在西下洼子创办了华建废旧物资经营站;一年前,在东城区东城新村由古铜组建了华腾零售食品服务中心;创业之初,投资两万元创办了华益墨汁粉笔厂;创业公司刚独立的第二天,关山花了区区两仟块钱,在红旗镇西收购了一家停产几年的华源冷饮厂;前年,在红旗镇北上马了一个华强涂料厂。
创业公司在册固定职工240人,实际上岗的只有180人,还有20多个通过关系弄进来的长期临时工。创业公司百分之八十是女工,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这在商业企业里不足为怪。
这些员工大部分是近两年内安置的新职工,应当说是青春型最佳年龄结构的单位,但控制在老龄化人的手里,处处都保留着计划经济时的规矩和管理方式,有些板人的死气沉沉,看不出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单位,除了华源冷饮厂效益当属不错,其它单位则马马虎虎,几乎都在做着赔钱的生意。
华建废旧物资经营站确有后力,那是一个牟取暴利的项目,尚处在起步阶段,投了十几万元,还未见回头钱。华欣背靠12巷与大市场,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上的绝对优势,经营不善是事实,稀哩糊涂也是事实,但总能将将持平,自己还能养活自己。华益从建厂后就开始赔钱,赔的关山直嚷嚷下马,但这是业务办主任鲁守田一手搞起来的,俩人私交多年,不好立即下马,先挺一阶段再说,毕竟,鲁守田是自己手下的绝对老黄牛。华强涂料厂表面上看不赔钱,销售正常,一桶桶涂料一个劲地向外拉,但产品质量差,退货得占一半,直接影响了效益,一年下来,挣点不多,刚够交电费的。相比还是比华益强些,保留着吧,怎么说也是个单位呀。华腾是个乱摊子,几十个女工忽喇喇地卖馒头、花卷,还卖汽水,从建立那一天起,从没给创业什么回报,这些女工们也没有挣着钱,只开个基本工资,双方都怨声载道。
总体算来,创业公司忙够戗,只亏不赚,大元总公司去年还为创业公司倒背了四十多万。大元党委书记苑承志和总经理李文书大动肝火,在公司工作总结会上大点创业公司关山的名,就差骂娘了。恼火归恼火,但对落魄之人多少还有些慈悲,整一堆烂摊子也不容易,那一大帮子老娘们、小娘们的,也不好管呵!最后只能是扬言,如果一年内不扭亏为盈的话,就得整体下马,集体放长假,这样可以减少更多亏损。
关山回到创业公司,把各个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叫来,一通吓唬,督令各单位打起百倍精神,不管怎么想招折腾,不赔就行。否则,放长假可不是危言耸听。
大家习惯了这敲山震虎的把式,一笑作罢,各自忙去了。
说来关山是个敢想敢干颇有头脑的这么个人,还是有能力有胆识的,他把华源搞得有声有色,把华欣挪到12巷,与刘景洋合力创办了华建,这都是明摆着的业绩。尤其是华建,用不了多久,将会度过难关有回头钱的,将是创业的龙头单位,赚钱的首户,养活整个创业绰绰有余。个人能耐不可抹杀,但创业不是他一个人说得算,阻力层层,障碍不少,不能放手大干。在公司里无论干什么,总要顾忌一些人的颜面和自己的乌纱帽,惦量惦量自己的份量,大家都在穿新鞋子走老路,自己也只有附骥攀鸣,留些后路,一起这么干着吧,再下放就死得过了。
创业公司与大元总公司各单位相比,可谓是部门相当简单,管理人员奇少。也是这个单位刚成立两年多点,是个较年轻的单位,效益也不算好,是个乱趴趴的单位。这“三产”单位到底是个什么级别待遇,还不好说,那些头头脑脑,全是有点问题的,这样的单位,凡是有点想法的人大都不愿来这任职。现在效益不好,大元总公司还未注意到这块,是否应当健全机构,还有观望一下的意思。
创业公司现设一个总经理,两个副总经理,一个党总支书记,一个业务办公室,一个财务科,一个劳资科。算来八个人,指手划脚,东扎一下,西张一下,南跑一趟,北颠一趟,挣不挣钱是次要的,反正忙得不亦乐乎。
总经理关山,是个正科级干部,原来在总公司当过一年多副总经理,上届班子换届后,不肯依附苑承志、李文书,总想着自己的那一套,不懂俩人的意图,俩人一商量,一个党委会下来,就把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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