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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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夫记-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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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柏之避之唯恐不及,把身子拼命往后仰去。却不料秋菊一再逼进,他一仰再仰,终于坚持不住,猛地一下摔在床榻之上。秋菊一时收势不及,一声娇呼也跌在了他身上。
  却说樱柠一早起来,等着萧柏之一起用早膳——她向来都是在萧柏之房里与他一同用膳的,谁知左等右等,萧柏之还不起床。她饿得肚子咕咕叫,跑去厨房偷吃,却运气不好被朱嬷嬷撞了个正着,给赶了出来。
  刚转回萧柏之房外,就碰见杜鹃一手拎着水壶,一手端着洗漱用具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了。樱柠一看便知,这肯定是萧柏之起床了,当下乐得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对杜鹃说道:“杜鹃姐姐,我来帮你开门。”
  她与萧柏之一向熟不拘礼,当下也没想太多,伸手便推。
  于是,凌乱的床榻,松散的衣裳,纠缠成一团的男女——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便这么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两个小丫头面前。
  杜鹃呀的一声,赶紧背过身退了出去。
  樱柠却还立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盯了萧柏之一会,方折身退出。
  萧柏之张嘴想喊住她,可声音却最终哑在了喉咙里。这种事,又如何能够解释?只会是越描越黑。更何况,这不正是个试探樱柠的好机会吗?
  见樱柠已出去,他用力推开秋菊,“你出去准备早膳。这里不需要你。”
  秋菊经此一闹,面上也有些羞赧,于是轻轻颔首,顺从地出去了。
  刚一来到外间,便看到冬梅已拎来了食盒,正把膳食一盘盘地端出来,摆放在大理石八仙桌上。而樱柠,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根筷子互相击敲,一副百无聊赖等吃等喝的样子。
  秋菊登时沉了脸。她知道樱柠受宠,可再受宠也还是一丫鬟,怎么可以这样不讲规矩?上前一步,她厉声呵斥道:“谁让你坐在这里的?不懂规矩么?这位置也是你可以坐的?!”
  樱柠抬眸,冷冷地睨着她,正欲反唇相讥,冬梅已轻声答道:“樱柠一向都是与大公子同桌用膳的。秋菊姐姐刚来,对情况还不熟悉罢。”
  秋菊闻言更是惊怒。看来她昨日还是低估了这小丫头。她忿忿然朝樱柠望去,正巧撞上樱柠睥睨而来的目光,两人的眼光在空中对接,无声无色的电闪雷鸣,火光激溅。
  不过须臾,秋菊讪讪然败下阵来。她移开了目光,一转头便看见冬梅正把一碟香菇焖笋放到桌面上,一股怒气霎时全发作到冬梅身上。“你这死丫头,在云起轩当了这么久的差,还不知道大公子是不吃竹笋的吗?”
  冬梅冷不防莫名其妙被骂,委屈得瘪了嘴,正要辩解,却见樱柠施施然把那碟香菇焖笋挪到她自己面前,用懒洋洋的调子说道:“大公子不吃,我吃。”说着,挑衅似的用筷子夹了一块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冬梅这才嗫嗫解释道:“樱柠喜欢吃笋。大公子交代了,让厨房每天都给她单独做一份。”
  秋菊的一腔怒火仿佛全力出击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全然找不到受力点,可一股邪火偏又烧得旺盛,遂另寻了个借口斥道:“大公子还没出来,你倒先吃上了!敢情你才是这云起轩的主子?”
  樱柠冷冷回道:“大公子都没怪罪,哪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话间,萧柏之已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从内室出来了。见她们两个针尖对麦芒,忙洒水降温,“干什么呢!一大清早的吵嘴,嚷得我在里面都听见了。”又拧头对秋菊说,“你先退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秋菊虽仍愤愤不平,但也碍着萧柏之,仍屈膝行了一礼,同冬梅、杜鹃一齐退下了。
  萧柏之坐到桌旁,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才道:“大清早的发什么脾气?你以前也不是这种性子的,做什么和一个新来的婢女过不去?”
  樱柠气还未消,听到萧柏之如此说法,哈的一声怪笑,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以前只听说过距离女人的心最近的通道是阴/道,没想到对男人来说也一样。不过一个晚上,就这样维护她了?”
  萧柏之涨红了脸,“你别胡说八道!我没有……没有……”支吾了几下,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表达。
  “你别辩解了,欲盖弥彰。”樱柠截断他讥笑道,“怨只怨,一夜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怪不得古人要感叹,春宵苦短日高起。”
  萧柏之口舌本不笨,奈何心里藏了个小心思,又因了今早的事自觉有些理屈,故而词穷,咿咿呀呀答不上来。
  这副窘样,落在樱柠眼里越发证实了她的话。她心里越发不爽快起来,闭了嘴不再言声,只埋头苦吃。
  萧柏之却没心思用膳,拿汤勺无意识地搅着米粥,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才能把话题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去。一时两人默默无语,饭桌上只有筷勺碗碟相碰的声音。
  

  ☆、第六章 

  正沉默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孙琥满头是汗冲了进来。一进门便哇哇大叫:“好啊,我在街头等你们,都被日头晒得快化了!你们倒好,还在这悠闲悠哉地用早膳!”
  萧柏之这才想起,今日本跟孙琥有约,说好了今晨在街头的老榕树下碰头。他们日前跟吏部尚书家的王公子玩牌九赌钱,把王公子输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子。王公子气得咬牙切齿,跟他们约好了今日要来报仇雪恨。
  “你们还在这磨磨蹭蹭,等会去晚了,肯定要被王家那兔崽子笑我们怕他了!”孙琥一路跑来,渴得直冒烟,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一气灌了半壶,才继续骂道。
  萧柏之免不了说几句好话道歉。饭也顾不上吃了,拉了樱柠便与孙琥直奔赌馆。
  谁料王家公子这回竟是有备而来,请了一个出千高手前来助阵。萧柏之他们没有防备,被杀得铩羽而逃。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了赌馆没走两步,就撞见了孙琥的爹孙长史孙大人骑了一匹乌骓健马,正晃悠悠地从街道另一头过来。
  孙琥一个寒颤,转身就想溜,却不料孙大人目光如炬,一眼就望见了他,一声气壮山河的大喝“孙琥”,霎时令得孙琥心里发凉脚底生根。
  孙琥慢吞吞地回过身来,脸上已换上了恭谦的笑容,“爹,这么巧啊!”
  孙长史早看见孙琥是从赌馆出来的,脸上的神色仿若暴雨前的天空,阴得能滴出水来。“你又去赌了?”
  “爹……”孙琥讪讪,答不上来。
  萧柏之赶紧上前替孙琥圆场:“姑父,孙琥他其实也不想来的,是被我硬拉着来的。是我不好……”萧家与孙家有点沾亲带故的远亲关系,故而萧柏之称孙长史为姑父。
  孙长史捋着长髯,肃声说道:“柏之,你父亲常年远在边疆守疆卫国,你母亲对你又纵容溺爱,无人管教;我既被你尊称一声‘姑父’,便少不得要替你父亲教导你几句。”
  萧柏之俯首敛肩,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暗地里却偷偷地冲孙琥呲牙瞪眼,无声地表示:“我这完全是代你受过!”
  孙琥刚刚朝萧柏之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就听见他父亲在马背上说道:“你们下个月就要去参加武举考试,这时候不在家里温兵书习武艺,倒还跑这藏污纳垢之地来,玩物丧志!柏之,你们萧家虽然爵位世袭,可你曾祖父、祖父、你父亲,哪一个不是武状元出身?哪一个的功名不是自己真枪实剑地挣来的?哪一个靠了祖上的荫蔽?你可莫要让萧家世代的英名折损在你手上。”
  萧柏之唯唯应道:“姑父教训得是,柏之知错了。”
  对萧柏之的态度,孙长史很是满意。他一下下捋着须髯,颔首说道:“我刚从吏部出来,已打听到武举就定在下个月初八。这段时间,你和阿琥就不要再到处疯玩乱跑了。每日上午去武院找林教头练习武艺——唔,我已经跟林教头打过招呼了,专门给你们俩开个小灶——下午齐先生会去萧府给你们讲讲兵法谋略。时间所剩不多,你们可要抓紧,明白了没有?”
  “有劳姑父费心!柏之谨遵教诲。”
  “嗯。”孙长史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若是能在这次武举考试中取得功名,也不枉费我和你父亲的一片苦心。”
  他策着马,带着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孙琥走了。
  萧柏之和樱柠望着孙琥离去的背影,无限的同情。
  日头高照,时已正午。
  萧柏之早膳没吃两口,此刻肚子已饿得直叫唤,于是带了樱柠举步便踏进了赌馆对面的酒楼。
  两人在二楼找个雅座,胡吃海喝。
  自古嫖赌不分家。赌馆的隔壁就是一青楼,正与萧柏之他们所在的酒楼面对面。卖笑的女子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对着酒楼里的食客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萧柏之只埋头苦吃,樱柠却被那些招蜂引蝶的女子搅得心神不宁。她瞅瞅那些青楼女子,又看看萧柏之,问道:“哎,你看,是街对面的那些女子有风韵,还是你那朵‘小菊花’有味道?”“菊花”二字,咬得特别重,意味深长。
  萧柏之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樱柠指的是秋菊。他憋住笑,瓮声瓮气回道:“吃饭就吃饭,提她干什么?”
  樱柠慢条斯理地挟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道:“你若是心里没鬼,做什么怕我提她?”
  “我能有什么鬼?”萧柏之冷哼一声,停了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樱柠,“倒是你,这么看她不顺眼,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就凭你?切!”樱柠满脸不屑。
  萧柏之兴致却越发浓厚起来,眼睛黑得几乎有些发亮,“你若不是吃醋,为什么要这样糟蹋她?她再怎样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婢女,至于拿她去跟那些青楼女子相提并论吗?”
  樱柠佯作叹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男人毕竟是男人,不管读多少圣贤书,大哥还是敌不过二哥。二哥一发威,大哥就乖乖的俯首听命了。”
  萧柏之蓦地把筷子啪的一下拍桌子上,“这种话你一个姑娘家的也讲得出口!”
  樱柠却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我这里还有更过分的,你要不要听?”不待萧柏之回答,她停杯投箸,把身子俯向前去,隔着桌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说你是胎穿的吗?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年你被朱嬷嬷抱在怀里喂奶时,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樱柠!”萧柏之忍无可忍,大喝一声。
  樱柠早有准备,如惊弓之鸟般一跃而起,急急掠过大堂,往楼下逃蹿而去。一边跑还一边笑,笑声清而脆,如珠落玉盘,叮铃铃洒落了一路。
  萧柏之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叹息。
  待要唤跑堂的来结账,手在怀里掏了个空,这才遽然记起身上的银子早在赌馆里就已经输了个精光。今天这一战王公子可真是得势不饶人,往死里使劲地折腾他们,连腰间佩戴的玉佩珠串也没能留下。这下可好,望着满满一桌狼藉的空杯碗碟,萧柏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无法,只得假意问店小二茅厕方位,尿遁而逃。
  萧柏之前脚刚出酒楼,后脚就被人发现了。酒保带着几个跑堂的,抄起门边摆放着的竹篙,气势汹汹地追上来了。
  樱柠其实没跑多远,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萧柏之。萧柏之一路狂奔过去,扯了樱柠的手拉着她疾跑,“快走,他们来抓吃霸王餐的啦!”
  樱柠陡然明白过来,醒悟到她和萧柏之早已身无分文,遂二话不说,跟着萧柏之拔腿就跑。
  两人夺路而逃,在街市上狼奔鼠窜。奔跑间,萧柏之瞥见路边有一条小巷,忙拉着樱柠拐了进去。
  刚好巷子里摆着一大堆竹筐,一个垒着一个,叠得有一人多高,又一摞挨一摞,占了大半条巷子。萧柏之领着樱柠,像灵巧的猫咪般一下子就钻了进去,猫腰躲在竹筐后面。
  后面紧追而来的酒保没有留意到他们拐进了巷子里,仍带着人勇往直前。
  看着他们如奔腾的怒马汹涌而过,萧柏之和樱柠总算放下心来。两人忍不住相对粲齿一笑,都觉得这个霸王餐吃得颇为刺激。
  外头的街市很是喧闹,这巷子里面却很是安静。竹筐后的空间有限,两人为了不暴露行迹,肩挨肩的贴得很近,樱柠身上特有的幽幽淡香,随着空气一丝丝一缕缕钻进了萧柏之的鼻腔。
  萧柏之看着近在咫尺的樱柠,不知怎的,刚刚平息下来的呼吸又有些紊乱了。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明亮,从头顶照射下来,在樱柠白里透红的脸上镶了一层金光,连脸庞上纤细的绒毛也清晰可见,仿若枝头刚熟的水蜜桃,香甜而诱人。
  萧柏之只觉得一颗心开始砰砰急跳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往前倾斜,缓缓地将嘴唇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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