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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了片刻,王庆之公事公办道,“如若安陵王能过了外廷的禁军,那本卫尉这里,便是畅通的!”
‘哇!’沈鱼一口血吐了出来。
“丫头,急火攻心了吗?”王庆之哈哈大笑起来,跃下马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那外廷的凌卫尉是安陵王做太子时的伴读,你说,情况会如何?”
晃着身形,勉力对王庆之咧嘴一笑后,沈鱼眼一黑,晕了过去。
……
虽是铤而走险之举,但刘哲的好运无往不利。
带着沈谊和一干随从踏进长乐宫的时候,舒太后并没有很吃惊,反倒是异常淡定的手执空白明黄卷轴扔向刘哲,道,“诏书,哀家是不会下的,兵符,也不会给你!”继而冷笑着盯着沈谊,“这么多年了,偶一相见,竟是这种情形,哀家委实没料到。”
沈谊面上不太好看,却也恭敬的给她行了个大礼,“参见太后!”
“除了先生,你们都退下吧!”刘哲吩咐道。
舒太后沉默的看着宫人关上了殿门,此刻,她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被架空了。
“母后,”刘哲一步步朝她走去,“儿臣心中有一惑,想请母后解答一二。”不容舒太后反应,他抑郁道,“自幼时起母后便对我严厉有余亲近不足,我曾一度以为那是母后在我身上寄予了厚望,可后来,您认为是我谋害睿弟,将我贬到了陵城。遇见了小鱼,我也想过在陵城终老一生,可父皇驾崩,你让广陵郡出兵攻打白那,攻打白那只是其一,削弱我的力量才是真,现在想来,若是我死在了白那国,母后定是舒心的吧!”
“刘斐掳了小鱼,这么一件明摆着的事,你却让小鱼入宫候疾,让心怀叵测之人害她失去了孩子。杖毙了宫女,禁足了哥舒皇后,你以为给了我很好的解释,可母后,你不知道那是我第一个孩子么,你有过失去孩子的体会么,你有么?”
“睿弟坠马经久不醒,另立新君刻不容缓,我以为你会选择我,可到最后,你宁可选择刘斐也要弃我,我想问母后,我是你亲生的孩儿么?还是,我是你抱来的野种,让你无心疼爱,看着就碍眼,恨不得我从此消失在你眼前,眼不见为净?”
殿中的气氛沉静到了极点,刘哲的声音愈加显得悲怆,看着舒太后,很熟悉,可更多的却是陌生,仿佛他母子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血浓于水的交集。
☆、第九十二章 封后风波
舒太后抬起头,僵滞的面容上有冷清而苍白的色泽,让刘哲顿觉那陌生又浓烈了几分。
“说完了?”她不以为然的缓缓开口,但又似乎觉得站立起来就能摆脱刘哲带给她的恼人的压迫感,于是半撑着案几道,“你,不适合君临天下!”
刘哲嘴里寡淡的没有任何味道,如同此刻他和舒太后之间的母子感情,“无妨!母后尽可以这么说,只不过,若一个时辰后母后还不愿意下诏的话,皇上他还能否在宫中安养,儿臣就不敢保证了!”
“安陵王!”舒太后脱口而出,震惊却在极短暂的一瞬转变成震怒,“你谋逆篡位!!”
刘哲却看都不看她,径直转身欲离去,行至门口时,他一定扭头道,“儿臣相信母后会下诏的,睿弟一直都是母后的心头肉,让他离开宫城,母后,你于心何忍啊!”
舒太后站在那里,微微颤抖着,挺直的身子慢慢的松塌了下去,随后跌坐在椅中。刘哲兵行险招直入皇城,她已经无力招架了。
沈谊面露不忍,慌忙上前想扶住舒太后,却在临近她身边时,蓦地停了下来。
见状,舒太后不由一阵苦笑。
“儿臣要去看望睿弟,请母后三思!儿臣候着母后的答复便是!”
“慢着!”舒太后疾呼,妥协了,“哀家,下诏……”
刘哲跨过门槛的左脚又退回了殿中,背对着她,温和的语调仿佛是六月的河水,潺潺淌过,“母后果然在乎睿弟,真是好的很……儿臣忽然想起件事来,母后下诏的时候,勿要忘了将兵符和玺印一同交出来……”
寒意,倏地涌上了舒太后的脊背,她感觉从未如此无力过!
……
翌日,太后下诏,安陵王刘哲继位。
那诏书是沈谊起草撰写的,舒太后只不过是在诏书上盖了太后印玺。于朝堂上宣读之后,诏书就会被颁发天下;很快也就会贴满了大街小巷。
而刘哲一早就在宫人的侍候下换上了玄色上衣绛红下裳的冕服,静静的立在宫殿中,一寸寸的打量着殿中的装饰,冕冠上的珠串随着他身体微不可擦的晃动而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他乌黑明亮的眸子中满是坚定。
梅天良立在一旁,躬身提醒道,“皇上,时辰到了!”
“知道了!”因为穿了冕服,更加显得他出奇的尊贵而威严,“小鱼如何了?”
“回皇上,沈姑娘那一刀刺的颇深,小梁子来报说昨夜醒转过一回,后来又晕了过去。太医就候在那里,老奴也遣了伶俐稳当的宫女去伺候,您就放心吧!”
听罢,刘哲这才步伐稳健的往律政殿而去,一步步踏上御阶时,阶下官员的视线和注目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沉着,所有人都似乎忘却了,他不过十八岁而已。
……
登基之后,哥舒博容晋为了太后,移居到了锦晨宫的永安殿,而太后舒青芜也自然而然的晋为太皇太后,依旧住在长乐宫。
然而细心的朝臣们发现,虽然对于皇后的人选刘哲迟迟没有发话,但宫里却多了一处因为修葺而焕然一新的殿宇,名为凤寰宫。
半月后,舒青芜命人将刘哲请到了长乐宫。刘哲到了长乐宫后发现哥舒博容也在场。
“登基已半月,哀家想知道,对于立后一事,皇上是如何考虑的?”
刘哲不答反问,“依太皇太后和太后之见,朕该立谁是好?”
哥舒博容手支着额角,语气恹恹,“皇上喜欢谁就立谁呗!”
“立后是大事,荀茉出生于名门望族,且是皇上的结发妻子,理应为后!”
刘哲‘哦’了一声,面上有嘲讽,“太皇太后也是来自于民间,且还是我晋国第一位平民皇后,先皇都能果敢的抛却陈旧,朕也能效仿,不是么?”
“皇上能荣登大宝,荀氏是出了力的。”
“太皇太后忘了,沈家父女也是功不可没的!”刘哲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看了哥舒博容一眼,“沈鱼的母亲,原先的颍川郡丞相夫人舒青荇,还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立您的亲侄女儿为后,难道不好么?”
舒青芜愣住了,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一般,木讷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明翰一家被流放岭南的时候,舒夫人害怕幺女死于途中,遂托下人将幺女送到了上虞,交给了沈先生……太皇太后若是不信,朕可以宣丞相长史陈墨林前来……”
震惊,巨大的震惊。
‘啪’的一声,舒青芜手中茶盏掉落在地,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哥舒博容忙唤道,“母后,您没事吧?”
舒青芜有些恍惚,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温软,“皇上,既是陈家仅存的女丁,便让她安平康乐吧,当年陈家遭难,先皇是迫不得已,哀家也就无法保全他们。如今,皇上若能护那丫头免于后宫争斗,哀家愿意退居长乐宫,绝不再过问朝中政事。”
“母后,”刘哲改了口,却依旧冷冷道,“朕心中只有小鱼一人,这皇后尊荣,定是非她莫属。虽然先皇许你干政,但如今,朝中大小事宜,都无须母后再操心过问了!”
“如此说,皇上是不肯舍哀家一份薄面了!”
刘哲起身,给她行了个礼,“儿臣言尽于此,望母后见谅!”
“那好!”
舒青芜叹着气离了案桌,出乎意料的疾步朝着殿中梁柱奔过去,速度之快连哥舒博容这样的英武之人都没有拦住,伸手间只扯住了她一小片衣角,却还在最后关头从手中滑掉了。
‘砰’一声,舒青芜的额头重重的撞在了柱子上……
刘哲飞快的奔了过去,托她在怀,神色黯然又愧疚,“母后,何必如此呢?”
额角的血顺着鬓角淌了下来,舒青芜冷然道,“从今日起,不许你再唤我母后!沈鱼,不得为后,否则,哀家会自尽,自尽前会留诏书于后人,是新皇忤逆不听劝告,失了皇家礼法,逼死了太皇太后……”
“……”
哥舒博容看向刘哲,目光发直,有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担忧。
而刘哲,则倒抽了口冷气。
宣了太医,又高声唤来宫人伺候着,刘哲遂准备离去,舒青芜的以死相迫让他一刻都不想在长乐宫多呆下去。
哥舒博容将他送出了殿门,转身便往回走,却听见身后一声叫唤,“博容……其实,朕可以让你出宫……”
“身为太后,如何能出的宫去?皇上能说出这句话,当真是有心了,博容曾以为,一朝为皇,便顾及不到往日的情分,倒是我错了!”面上一笑,“太皇太后性子刚硬,皇上又是初承大统,依我之见此事不要再节外生枝了,也许,沈姑娘未必会在乎……”
☆、第九十三章 宠极
却说沈鱼当日在章华门外刺了自己一刀,因着于理不合,王庆之未能擅自让她进宫。于是情急之下许逍遥就将她送到了陈墨林的长史府。昏迷了好多天之后她终于醒了过来,从陈墨林口中得知,刘哲已经登基了,而虽然荀氏已经将荀茉送进了宫,但皇上有意立她为后。
沈鱼拉着陈墨林的手,笑道,“兄长,你不晓得,先前他娶了荀茉,我很是闹腾了一番。后来他为了哄我,说会将后院的女人全归我管。现在他有意立我为后,是不想失信于我罢了!说到底,我在意的并非是皇后的尊荣,而是,他心里是否有我……”
陈墨林眉眼一弯,很是温和道,“不愧是陈家的人,胸襟很是大度。兄长虽很想重塑陈家荣耀,但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沈先生已经被封为右相,兄长一旦迎娶了卫公主便是驸马侯爷,你若再荣登后位,难免会树大招风容易引来是非。”瞟了沈鱼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太皇太后力挺荀茉为后,为此还撞了柱,可皇上却不为所迫,下了旨让宫人时刻不停的看着她,若是太皇太后自尽,整个长乐宫的人都要随着陪葬……”
啊!沈鱼心一缩,手上力道不由加重,问道,“他二人之间,嫌隙如此之深么?”
陈墨林点点头,“已然水火不容了!”
……
恰逢又一年的端午,一道圣旨降到了右相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沈谊之女沈鱼,人品贵重,性资敏慧,内怀美质,脱俗不凡,乃朕心之所向。仰承先皇遗命,特册立为后,赐居凤寰宫同心殿。
一句‘朕心之所向’,道尽了一切。
凤寰,同心,一座宫殿,蕴含了所有情谊。
立后大典当天,夜半时分便有宫人前来为沈鱼装扮,天微微亮时,她拜别了沈谊。在府门口看着自皇宫而来的八百名宫人举着华幔和孔雀翎宝盖逶迤着而来,沈谊还是感慨他小看了刘哲,这阵势和排场也忒强悍了!!
上了鸾轿的沈鱼只觉整个人如同被层层包裹的粽子,浑身燥热,又丝毫动弹不得。豌豆和芸豆分别伴在鸾轿两旁,唠唠叨叨完了又开始叨叨唠唠,沈鱼见她二人耍快自在的很,心里恨不得跳下轿去,徒步奔向皇宫。
辰时,仪仗长龙一般过了章华门,直往律政殿而去。
律政殿里,刘哲已经端坐在御座中,而他身旁,多备了一张华美的座椅。
典礼官看向刘哲征询他的意思,刘哲微微点头,典礼官便高声宣道,“奏乐,行册后大典!”
礼乐齐鸣,二十四名宫女簇拥着沈鱼缓缓前来,见到刘哲,沈鱼缓缓跪下,唤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典礼官捧着诏书行至沈鱼面前,跪地呈了上去,而旁边的宫人也将漆盘呈了过来,沈鱼看了一眼,是凤冠和玺印,于是一一接了,继而望向刘哲,咧嘴一笑。
刘哲对上她的视线,隐在冕冠后的凤眸,满含笑意。
那赤金镂空的凤冠镶满了珠玉,加上凤嘴里衔着的长串宝石,无限闪耀的同时分量也就不是一般的重,压得沈鱼有些抬不起头来。
越是这样,她越想昂起头颅,猛一抬头之下,步摇前后摆动起来,骇地她又微微低下头去。一切都落在刘哲眼里,于是笑意愈加浓烈。
“朝拜皇后!”典礼官高亢又庄严的声音在律政殿里回荡,而在众官异口同声的朝拜中,沈鱼手握玺印,一步步迈在玉阶上,向着刘哲走去。
还有最后两个台阶的时候,刘哲起身,对她伸出了手。
沈鱼愈发娇羞,忙也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
刘哲拉着她并肩立着,接受众人的再次朝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典完毕后,沈鱼在宫人的引领之下来到了凤寰宫,细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