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进去,速战速决!割了白那王头颅者,千金重赏!”
得到命令的士兵蜂拥而上,刘哲昂首,见一个穿着颇为华贵的中年男人在城楼上叫嚣,他扭头问身侧的武官:“那蛮夷人在说什么?”
武官答道,“他在骂娘,说刚才狂风大作,晋军难道是插着翅膀飞过来的么?”
刘哲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轻蔑的笑,阳光直射在银白色的盔甲上,他举弓,软甲护腕的搭盖遮住了手背,而搭盖下的手指竟同时夹着三只羽箭……
“王爷!”
身旁的武官惊叫了起来,这武官征战沙场多年,见过的勇猛之人不在少数,可令他惊叹的不是刘哲能三箭齐发,而是三箭齐发时速度却不一致。
果然,白那王挥动弯刀击落了第一只羽箭,却再也来不及挡后面接连而来的两只,他怒睁着双眼,手指着城下刘哲所在的方向不敢置信,想说话却再也无法开口了,因为那两箭皆是穿喉而过。白那王至死也没料到,他这个年轻时就以骑射而闻名戈壁的王却被百步之外的中原少年射死!
时光像是凝滞了,阳光的直射下,刘哲觉得沈鱼仿佛就端坐在他胸前,那三箭也好像是他握着她的手一同射出去的……
“小鱼你看;我射死了白那王……”
声音卡在喉咙间,刘哲发觉怀中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铠甲,没有她的温度和体香。
“杀!!!!”
反应过来的他血红着双眼厉声嘶喊着,于是淡淡的温热中,英俊的少年王爷热血沸腾的冲向了宫门。那回音在沙漠中静静远去,听上去有种让人心肺都要窜出来的悲愤,和深情缱绻,为沈鱼,为他心中所有的凄凉落寞……
王宫内的白那士兵无路可退,唯有拼命向前,可纵然士兵再勇猛,失了王的指挥也只能如一盘散沙。刘哲挥剑在白那士兵身边呼啸而过,有莫名的血溅落在他俊美的面庞上,朦胧氤氲成颗颗惨红。
……
王宫外,血肉飞溅。
乌勒的寝殿里,沈鱼将桌上的奶壶和碗奋力扔出了房,那银质奶壶落在院中,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陵西坪的暗卫。条条黑影自宫墙跃下时,寝殿前留守的白那侍卫立刻强悍的迎了上去。不知是那个暗卫挥指一弹,一股浓烟直直而上,只须臾功夫后许逍遥几人便赶了过来。
他高声唤道:“小鱼!!!”
一听是许逍遥的声音,沈鱼立刻叫道:“逍遥哥哥!”
她说着就飞奔冲了出去,却在门口被乌勒的侍卫挥刀截住,她不由怒道:“乌勒并非真心想杀我,你们这群蠢蛋!”
奈何白那侍卫听不懂她的话,沈鱼明白过来,好你个乌勒,唯恐侍卫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净挑了些不懂中原话的看着她。
生死搏斗正激烈,‘啪啪’两声掌声传来,声响虽不大,但刀剑声却戛然而止。
循声看去,却是巴托一步步走了过来,邪笑着对沈鱼道:“美丽的姑娘,乌勒不想杀你,那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阿拉朵的影子,可本王子不是乌勒,你不要妄想逃出去!安陵王射杀了我父王,我就用你来祭奠!”
☆、第五十八章 两全之策(四)
沈鱼活了十六年,从未真正恨过一个人,但巴托除外。
当日在一品居乌勒的随从木石杀了宝砂,沈鱼是痛恨,但随着木石为了护住乌勒而死,她就恨不起来了。
可眼前这个喜穿红衣的巴托,让她恨到了骨子里去了。
“逍遥哥哥,杀了他!”沈鱼语气冷漠的说,清澈黑眸丝毫看不见惯有的灵动和狡黠。
许逍遥紧紧握住手中弓弩,他入陵西坪比较晚,武功上短时间很难有飞跃,暗卫统领便专授他了特制的袖箭。此时,他只要扳动袖箭机关,即便巴托不死也会重伤。
然而,他没有贸然出手。
因为巴托的右手捏着个小小瓷瓶,脸上竟是无所畏惧的表情,他转着小瓶道:“这瓶里装的是柔兰部落的青花毒,我只要旋开瓶盖,毒粉便随风四散,谁也活不成!”
陵西坪的暗卫们早已是将生命交了出去,既然是为救沈鱼而来自是不会退缩,而乌勒的侍卫们却是奉命留下沈鱼,故而一干人等虽暗自心惊,却并不是害怕。
沈鱼推开侍卫的刀,“巴托,你疯了,乌勒的这些侍卫好歹都是白那人,你竟然连同族之人也不放过!”
巴托舔了舔唇道:“他们是听命于乌勒的白那人,留着也没用!”
“小鱼,不要过去!”见沈鱼缓步向巴托走去,许逍遥一把拽助她,“不要过去!”
“逍遥哥哥,不要拦我,既然谁都活不成,那巴托他也逃不了,我死了不要紧,但他这等祸害绝不能留在世上!”
“沈鱼!”一声连名带姓的怒喝声传来,沈鱼生生止住了脚步,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跳,是他,是他,是他来了!
刘哲暴怒着继续道:“你这个蠢笨至极的女人!谁说你死了不要紧的?”
他跃下马,盔甲上全是血,他骂她蠢笨之极!沈鱼笑了,眉眼间光彩乍现,他是在乎她的,是在乎的。笑着笑着,她猛然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许逍遥心一缩,惊觉,他和沈鱼分别不过数月,却已经恍然如隔世了,十多年的相处时光刹那间苍白如纸,原来他的小鱼心里早已有了王爷,而自己,却是不可能了。
……
“巴托,”刘哲挥手示意武官将人带上来,“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沈鱼原以为被带上来的会是巴托的母亲或者姬妾,岂料却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儿,正哇哇大哭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对着巴托伸着小手,小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显然试图用哭声来寻求巴托的拥抱。看着情形,沈鱼就晓得这小儿是巴托的孩子,她很是吃惊,巴托这样变态的人也有儿子?
巴托耷拉着眼皮,像是瞬间就萎靡了。
见他纹风不动,刘哲再一次挥挥手,那武官遂走到巴托身旁欲夺下他手中瓷瓶。殊不知就在武官靠近他的时候,他猛地拔了瓷瓶的盖子,淡淡的青烟立刻冒了出来。
乌勒的那几个侍卫似是知道青花毒的厉害,纷纷用衣袖捂住了嘴。见状,刘哲眼明手快的一把捂住沈鱼的口鼻,拖着她就往院外跑。
奔出了数十步后,刘哲扭头吩咐暗卫们:“杀了巴托,找出白那王妃,孩子带回眉下城!”
巴托闻言,一阵狂笑,令人毛骨悚然。
刘哲只觉巴托笑的诡异,冷不丁一呼吸,却发觉五脏六腑都像是不通畅一样。远离青花毒的时候诸人都是屏住气息的,唯有他,捂了沈鱼的口鼻,而忘了自己的。
“报!!!!!!”一小兵飞奔而来,不自然的喘息着道,“王爷,那乌勒王子从关宁的埋伏下突围了出来,现在正朝着王宫而来……”
强忍住不适,刘哲将沈鱼往许逍遥怀中一推,“带她走,快!”
许逍遥惊愕道:“王爷!!”
“纵然乌勒破了关宁的埋伏,但所剩人马必定不多,王宫前方有事先设好的陷阱,他只要回来,本王必定要生擒了他!”
听他这么说,沈鱼立刻斩钉截铁道:“那我也留下来!”
“你一有身孕的人,留下只是累赘!”刘哲虽骂着,眼神却瞟向她小腹,微笑道,“你忍心他和你一起颠簸么?还是你不信我可以擒了乌勒?”
沈鱼不住的摇头,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我信!我信!”
“那就回眉下城,等我!”说完,刘哲看向许逍遥,“若不能将她安然带回眉下城,你便自断左臂吧!”
许逍遥颤抖着半跪下去,低头道:“属下誓死保护小鱼!”
☆、第五十九章 两全之策(五)
茫茫沙漠广,渐远赫连城。
苍寥的天际下,许逍遥带着沈鱼和三个暗卫一路向东,奔向眉下城。沈鱼扭头回望白那王宫的时候,刘哲正站在王宫的城楼上远眺着他们,她在风中回过头来,闭上了眼,面容一片湿润,在记忆中留下了大漠孤烟下的一抹银白身影。
许逍遥对沈鱼的喜爱并不比他少,也正因为了解这一点,刘哲才放心将沈鱼交给他带回眉下城,他相信许逍遥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好她。
逶迤的沙山像是翻滚着的海浪,波澜起伏,然而此时刘哲觉得再奇妙的景致也抚不平心中想拥住沈鱼的渴望。
往相反的方向看去,一队骑兵正朝着王宫而来,为首的正是乌勒。刘哲神态自若,只静静观望着乌勒离陷阱越来越近,那是掩在流沙下插满了尖刀的深坑。
乌勒的人马损失惨重,纵然突了围,但前有陷阱后有关宁的追兵,已然是无力对抗。但这位白那国的王子却也是个生猛之人,束手就擒不是他所能容忍的,因而明知道晋军已经攻占了宫城,还是折了回来。他要见他已经死去的父王,要再会一会刘哲,还有,那个雀斑姑娘也隐隐牵动着他的心。
因着奔的迅疾,乌勒的坐骑毫无悬念的掉进了深坑之中,身后紧随的两个随从的马也被尖刀戳穿了肚皮,甚为惨烈。可乌勒不愧是沙漠上混迹久了的,他在马前蹄坠落的同时借助惯性纵身跃向前方,蜷缩着翻滚在沙堆上,溅起一片沙烟。
站定之后,挫败又恼怒的他用手中弯刀指着城楼,“刘哲,我父王死于你手,我与你不共戴天!”
刘哲微微一笑,笑中却有冰冷的愤怒:“是乌勒王子先掳了本王的女人!”
一时间乌勒哑口无言了,这个少年王爷的话中争锋相对的味儿很浓,但却是事实,的确是自己为了自保而先掳了那姑娘。虽然深知战争中的很多事情无法用道义来衡量,但是乌勒依旧下意识的澄清道:“我并未伤及那姑娘的性命,而我父王死于你手,此仇我乌勒非报不可。不仅如此,你还几乎杀光了我白那族人!”
城楼上的人依旧淡笑着,让乌勒心头有些发虚。
“白那国可以在你手里重建,” 刘哲踉跄了下,手不由地抓住了城楼的柱子,稳住身形后,他继续道:“如果,乌勒王子愿意的话……”
“……”
乌勒懵了。
他是做好了死的准备来的,他委实没有料到刘哲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意味着刘哲会将刚刚攻下不久的白那拱手回赠给他?
刘哲的喉咙和心肺犹如被火灼烧,这青花毒果然厉害,发作的时间竟是如此迅速,呃,没有多少时间再拖延了……
“如果本王放你一条生路,乌勒王子会如何?”刘哲强撑着,依旧不忘提醒着乌勒眼下的境遇。
乌勒看出了刘哲的睿智和远略,这人先是太子,可后来偏偏被贬为封王,虽然可惜,但对于白那国来说,却是幸事。试想,他若登基为王,实在是白那国的劲敌!再又一想,其实有这样的对手也是一种鞭策,不是?
想到这里,乌勒爽朗大笑,“我乌勒愿意与王爷结盟,白那和晋国免战十年!”
听罢,刘哲一颗心放了下来,倘若这乌勒顽固不化,而他中了毒,晋军失了主将的指挥,这又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伸手欲扶着城墙而下,可尚未走上两步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
再醒来时,映入刘哲眼帘的是面带焦虑之色的关宁。
“关宁!”他喊道,“盟约可是由乌勒拟好了?”
关宁递上羊皮卷,“请王爷过目!”
几眼扫过,刘哲面露欣慰,吩咐道:“立刻开拔,回眉下城!”
“王爷,是乌勒王子揪出了巴托的老娘,解了您身上的青花毒,他说这不属于盟约内容,算是私人情分!”
刘哲也不惊讶,只挑眉问道,“他想要本王如何还这个人情?”
关宁窃笑着在他耳畔悄悄嘀咕了句,刘哲一听就急了,忙揪住关宁的小胡子,抽着嘴角问道,“你告诉他了?”
“末将认为,用沈姑娘的名字还人情真是赚大发了,一个顺溜,就说出去了……”
刘哲气笑,一脚就踢在了关宁的屁股上,“本王的女人,闺名岂能让旁人知道,回去领二十军棍!”
众人皆哄笑起来……
☆、第六十章 黄雀在后
盟约既已缔结,晋军遂启程回眉下城。
已经成了白那王的乌勒一身华服立在军队前,亲自给刘哲送行。
“王爷,”他欲言又止,顿了顿后才弯腰从靴筒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了过去,“请将这匕首转交给沈姑娘,顺便捎句话!”
刘哲正要上马,闻言,没有接那匕首,却问道:“什么话?”
“乌勒当日用这匕首掳了沈姑娘,今日便以这匕首为礼祈求她的谅解!请王爷带话,就说,十年太遥远,乌勒只争朝夕!”
刘哲漫不经心的接过那匕首,拔开外鞘看了看,半真半假道:“本王琢磨着,你这话怎么有股子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味道?”
乌勒也不争辩,只是左手抚胸给他行了个白那的礼,“王爷一路安好!”
“这匕首本王收下了,至于你那句只争朝夕的话,就免了吧!”刘哲猛一拉缰绳,扭头对乌勒道:“本王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乌勒一怔,随后就笑了,“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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