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住在家中,院子左右没有哨兵,因为赫图阿拉城坐落在一个小山上,城墙绕山而建,山陡墙高,城门一关,外人难进。可是,城内有人图谋,就难防备了。刺客康嘉猫着腰,用脚尖往前探着小步,一步一停,两步一蹲,越走越害怕,二百步远的道,走了三袋烟的工夫,还差一节呢,眼看离努尔哈赤的院门不远了,忽然听到腾腾的脚步声,有人来努尔哈赤家,吓得康嘉后退一大步,咔嚓一声,踩折一根细木棍。来人是噶哈善,查哨回来,他不住家里,早晚都护卫在努尔哈赤身边,听见声响,随口问到:“谁?”惊得康嘉大步就跑,噶哈善感觉不对,追了几步,什么也没看见,天太黑。
康嘉不敢回家,慌张地往城外逃跑,城门哨兵都认识他,也没人搭理,一口气,跑到了邻寨胡济寨。这个寨子所属于赫图阿拉城管辖,康嘉直接进了寨主章甲家里。章甲见他这么晚了来家里,还穿着紧身的黑衣,神色慌张,就问:“大哥来有啥要紧的事?”康嘉说:“我来救你们的命。”章甲立刻跟着他慌张起来,忙问:“大哥快说,咋回事?”“前日努尔哈赤打图伦城,你家出兵几人?”“没出啊,谁家都没出啊。”“是啊,努尔哈赤最恼恨你家,明天正午,他就来灭你们寨子,壮丁全杀,你们的福晋儿女收去做阿哈。”“那可怎么办啊?快出个主意吧。”“有个办法:跑。”“我和你跑?”“带着寨子人跑啊。”“我听你的。”“好,明天一见亮,就起寨;投尼堪外兰去。”“投他?他刚打败啊?”“败一两次,有啥关系,大明、哈达都支持他呢。”
当晚,挨家通知,早做准备。第二天,刚放亮,家家套车,把几样吃饭的家什扔车上,拿着刀剑,赶着牛羊,拔营起寨了。有一户,安费扬古家,没打算跟着走,寨主章甲带两名随从,三骑来逼他走,安费扬古骑着马一手持弓一手拿棍,横在家门口,章甲怒吼说:“大胆,敢不从命,不想让你满月的儿子活了,给我带走。”两个随从纵马来抓,安费扬古也不出声,单手横扫一棍,就把一个随从打下马,另一个双手端大刀,劈头就砍,安费扬古单手横棍一架,那把大刀哧的一声,脱手而飞,章甲刚要发怒,嗖的一箭,“当”一声插在他头盔上,盔缨子落了一脸,吓得章甲骂到舌头尖的话硬咽了回去,拨马就跑,落马的随从也爬上马背,横着身子,连同空手没刀的那个,一齐没影了。安费扬古下马进院子,套上车,装上家里东西,带着家人,投奔努尔哈赤去了。
努尔哈赤打下图伦城后,不但夺得了财物,兵马也增加到四百多了,于是天天行围打猎,与往日打猎不同的是,每个人都得遵守号令,不得喧哗,不准走错队形,违犯者受罚,遵守者奖励。猎到猛兽,肉当粮食做成肉干、肉松、咸肉等,兽皮做衣服被褥,小兽如貂、狐、獾、狍等兽皮都能卖钱。一天,出猎刚回来,萨尔湖城主诺米纳派人前来送礼,努尔哈赤忍着怒气,端坐椅子上,看这个背盟无信的家伙,还有什么道道。
来使对努尔哈赤行了大礼,不提往事,开门见山,直接说:“我家主子要约请爷合兵攻打巴尔达城,攻下后,城中牛羊全归爷,城池归我家主子。”努尔哈赤板着脸说:“巴尔达城财物富足,人有千口,马过千匹,只给我牛羊,不是太少了么?”来使说:“我家主子还说了,努尔哈赤城主现在有兵将四百多,超过甲版城的尼堪外兰,必然会出兵甲版,我家主子说,打下巴尔达城以后,才能让爷的兵马借道萨尔湖,去攻打甲版。”努尔哈赤听来使说完,怒升心头,想立刻破了萨尔湖城,但是脸色平静地说:“既然这样,我答应出兵,转告你家城主,明日结盟祭祀,五日后,一同发兵。”使者走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等人定下破除萨尔湖城之计。
1583年初秋,努尔哈赤带兵四百与萨尔湖诺米纳的三百人,合兵到红透山东北部的巴尔达城下,巴尔达城有兵马六百人,比进攻的兵马少一些,但是城墙坚固,城上早准备了滚木雷石,列阵以待。努尔哈赤对诺米纳说:“我兵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会儿,你兵走的路近了不少,你兵先攻城,我第二拨再攻。”诺米纳说:“不行,你先攻。”努尔哈赤说:“要不这样,你军中穿戴盔甲的兵多,让他们先冲一下,城上必放箭和滚木雷石,甲兵能挡住箭石,等城上箭石少了,我兵在攻城。”诺米纳说:“不可以。”“你的甲兵多,你说怎么办?”“这个,这个”“这样吧,”努尔哈赤说,“把你们的盔甲兵器借给我兵,我兵先攻。”“那行。”诺米纳的士兵陆陆续续地把盔甲和刀枪,都交给了努尔哈赤的士兵,士兵们穿戴好盔甲,拿起刀枪,努尔哈赤一挥手,噶哈善与安费扬古上前,拔刀就斩了诺米纳和他的副将,诺米纳的士兵一下惊呆了,有几个头领空手赤拳地要骂,额亦都带人上前,又斩了十多个,顷刻间没人敢再动一下,没人敢再出一声。
努尔哈赤派人向城上的守军喊话:“不是我们要来攻城,是诺米纳逼我们来的,现在把他斩了,首级献给城主。”努尔哈赤带兵押着萨尔湖城的三百人,后撤走了,留下额亦都带着四十人,还有五十匹马和一张白虎皮加上诺米纳首级,等城内人来取。努尔哈赤的兵马走远已经看不清了,城门才打开,出来一队骑兵,接了额亦都的东西,不一会儿,又出来一队骑兵,送给额亦都一颗东珠,一棵八品叶的千年人参,请他转交努尔哈赤。额亦都带人拨马回走,但是没有向南追赶努尔哈赤,而是向西南跑去。原来,巴尔达的西南是去抚顺的大路,通向甲版城,努尔哈赤命他查看甲版地形去了。
努尔哈赤领兵马回走一个时辰,就到了萨尔湖城,军队进城,城门守军见有本城兵马同行,没有阻拦。进入城内,把诺米纳的家小,还有刚才阵前被斩那些人的家小,全集中到三百降兵跟前,一声令下,都斩了。这三百人各个吓的两腿发颤,无不担心自己的全家。努尔哈赤下令:凡是投降的士兵,不分散福晋儿女,不夺财产。降兵们又都欢喜起来。努尔哈赤把这些恐惧得发抖欢喜得心跳的降兵,都编入了自己的军队中。在萨尔湖城稍取了财物,回赫图阿拉,留下一个投降的头领和五十降兵看守萨尔湖城。
在建州部没有贝勒,城寨各自不相统属的时候,叶赫部强大起来,叶赫贝勒是兄弟两人:清佳努贝勒和扬佳努贝勒,二人都是勇猛且有谋略,几年间把叶赫经营得兵强马壮。叶赫部有兵马七千多人,两贝勒各自统领三千多。一次秋围后,兄弟见了面,清佳努对弟弟说:“现在建州没有贝勒,明朝要扶植尼堪外兰,但是他只会奉承没真能耐,我们应扶植一个听话的人,出兵帮他灭掉反抗的建州城寨,我们也可以收获些财物。”弟弟扬佳努说:“我也这样想过,我看帮助努尔哈赤就行。要获取财物,打建州的城池所得太少,远不如袭击开原、铁岭得到的多。”清佳努说:“努尔哈赤不行,太弱小,兆佳城的理岱可以,他兵马多些,人也精明,而且对我很孝敬。我说过你多少回了,不要过分的袭击明朝的城寨,早晚会吃亏的。”扬佳努说:“明朝兵将见了我,哪个不是吓得乱跑,怕个啥。理岱这小子,不咋地,不妥。”二贝勒意见不一,一个要打建州,另一个要犯明边境,一个要扶植理岱,另一个看好努尔哈赤。没有结果,各自领兵回自己城去了。不久,扬佳努把女儿孟古嫁给了努尔哈赤。叶赫袭扰明朝边境的告急文书,不断传送到经略李松的案上,李松会同总兵李成梁到开原处理此事。李松派使者告诉叶赫两贝勒,明朝愿意招抚叶赫,给贝勒加官,给叶赫赏赐,请两贝勒到开原议事。
1583年冬,叶赫部两贝勒各带两千骑兵,来到了开原城下。明朝通事指责他们说:“两位贝勒是来听招抚的,为什么带了数千铁甲骑兵?”清佳努说:“我二人各带三百兵进城,行吧?”明朝通事说:“可以。”扬佳努本来要两千兵都进城,但是哥哥已经说了三百,也只好随着了。两贝勒带六百人刚一进入内城,就听号炮一声,埋伏城内的数千明朝的骑兵冲杀过来,将两个贝勒以及六百叶赫兵围在中间,最后杀到一个不剩。城外李成梁带领两万明兵,将三千多叶赫铁骑几乎杀光。之后李成梁进兵叶赫,捣毁山城数座,斩杀一千余人,获得战马近万匹,搜罗财物兵器无数;叶赫这个最强的部落;从此一蹶不振。
努尔哈赤听得叶赫遭到重创的消息,决定讨伐兆佳城。努尔哈赤得到报告,在图伦城外救走尼堪外兰的就是兆佳城的兵马。城主理岱是努尔哈赤的同宗人,不但不出兵助战,反而帮仇人逃跑,以前有叶赫贝勒清佳努护着,现在没人帮他了。努尔哈赤决定,不等天气暖和,即刻发兵。
1584年初春,残雪未溶,东南风时起时无,兆佳城建在汤图西山顶峰,冰雪山路难行,因此努尔哈赤命令额亦都和三弟舒尔哈齐率领二百士兵先行,自己率领五百士兵随后,在兆佳城下集合。兆佳城的理岱,有一千兵马,而且城在山上,容易防守,所以没把努尔哈赤放在眼里。他想不战而智取。在进山的半路上有一个暗藏的哨所,住有一小队人马,理岱在努尔哈赤进山之前,又派去五十名弓箭手,他对弓箭手们说:“你们藏在路边,放过先头的士兵,等努尔哈赤到跟前时,一齐射他一人。谁射死努尔哈赤,赏他十匹马二十头牛,并且把我最小的福晋也给他。”弓箭手们听了,恨自己没长翅膀快飞到暗哨。五十弓箭手刚到暗哨前面藏好,就看见一队兵马从路上走过去,也不知道努尔哈赤过去没有,正在猜疑,又上来一队兵马,前面八人开道,后面一杆大旗,旗下有一员将官,身材高大,盔甲明亮。有人说:来了。远远的在射程之外呢,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射手着急了,嗖的一响,箭就射了出去,大概是想要小福晋闹的,不会是想十匹马二十头牛了。“啪”的一声,那支箭就掼在了努尔哈赤的马蹄前。护卫一见有刺客,打马飞驰而上,吓得五十个弓箭手转身跑进暗哨里,在暗哨里向外射箭,暗哨是由树干夹成的,上面挂了干草,护卫的箭射不进去,于是有人拿来了火箭,就是在箭头处绑了乌拉草,草里侵泡獾子油,点燃后射出去,这时东南风正起,几箭过去,暗哨就在火里了,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反锁的门,一个人也没跑出来。山城中的理岱得报,努尔哈赤兵马已到,他登城观敌,见城下兵马有条不紊列阵安营,遥望暗哨那边升起的火光,心中有些发凉。
舒尔哈齐见理岱上到城头,拨马来到阵前,大声质问:“理岱,你为啥放走我家的仇人?”理岱也大声回敬:“努尔哈赤有啥本事,不过凭着哭闹,要个挂名的城主,怎敢对我指手画脚。”舒尔哈齐说:“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理岱说:“今天就比试比试。”说话间,努尔哈赤兵马也到了城下,二话不说,立即架梯攻城。努尔哈赤指挥人马,蜂拥而上,城上的箭镞、石块,暴雨一样飞泻,额亦都、舒尔哈齐和安费扬古都穿着精铁盔甲,带着铁甲兵一拨一拨地往上冲,几次脚踩城头,又都被打下来,但是每次也杀敌无数。城下的弓箭队,各个是神箭手,城上守兵应弦而倒。天色渐晚,停止了攻城。努尔哈赤用甲兵攻城,士兵损失不大,理岱的士兵几乎都是棉甲,死伤惨重。城没有攻下来,晚上休息,护卫西拉布说:“理岱防守的严,看来早有准备,不如回兵。”努尔哈赤说“本来就知道他们有防备,我也来了,怎么因为这个回兵,不行。”
第二天早起,理岱从热被窝爬出来就上了城头,向下瞭望,城下铁甲骑兵驰骋,越过沟壑、坡路和荆棘,队形整齐不乱。步哨巡逻,盔甲诤亮,在寒风里像冰片一样哗哗齐鸣。理岱热乎乎的心冷成了冰嘎瘩,暗里叹气,自觉不如。整整一上午,努尔哈赤没有攻城,只是来回调动。理岱也把全部兵力调到正面城上。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努尔哈赤还没有发起进攻,城上的守兵有些懈怠了,理岱命副将监守,自己回府吃饭。第一口饭刚送到嘴边,哨兵来报:“努尔哈赤攻城了。”理岱扔下饭碗,抓起大刀,出门上马,刚要走,努尔哈赤与安费扬古、噶哈善冲杀过来。理岱一愣,怎么这么快就攻破了?没空多想,带着五十多个护卫,往侧门跑。其实,没有攻破城池,额亦都与舒尔哈齐带着二百甲兵还在城下,边喊边冲呢。原来,一早起,努尔哈赤就带三百士兵,悄悄绕到了兆佳城的后山,准备从后面偷袭。可是到了后山一看,根本没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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