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长太斯文了?等我叫几个弟兄来招呼你,那些人里可没有一个斯文的!”
一想起上回在刑讯室里看到的那一幕,柳南堂赶忙拉住马奎的衣袖恳求道:“您想让我说什么?您倒是提个醒儿呀!我是吓坏了,一下子想不起该说什么了。我知道的一定说,一定说还不行吗?”
张孝武一看柳南堂那儿也不像能榨出多少水儿的样子了,又怕马奎把他打得带了彩,明天没法继续当诱饵了。他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拦住了马奎,冲着柳南堂嚷道:“说呀!那女共党到底长得什么样儿?再给我好好想想!”
柳南堂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说点让张孝武觉得有用的情报,自己肯定过不了眼前这一关,情急之下只得指鹿为马地瞎说道:“对了,我刚想起来,那个女共党的脸我虽然没看清楚,但是她好像是穿着一身白色男式西装,身材长得……长得很漂亮!”柳南堂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按照见过的一个时髦的小花旦顺嘴胡说的这个形象,却歪打正着地有点像那个帮董建新拿走印版的神秘女郎。
果然,马奎想起自己在印厂附近搜查时,似乎见过这么样的一个人,便抓住了柳南堂的脖领子问:“她是不是还带着一条红围巾?”
柳南堂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怔,然后若有所悟地点头说道:“是,是,没错儿,挺长的一条。”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马奎懊悔自己放走了女共党,怕问下去让张孝武听出点什么,再怪罪自己,便随口又瞎问了几句别的,柳南堂也就随口瞎编了几句搪塞着。
有了这个收获,张孝武便不打算再为难柳南堂了,反而递过一支烟又亲自给他点上了火儿,假惺惺地对他说道:“这就对了!早点抓住共党分子你就早一点解脱,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说完这句话,他又回过头对马奎吩咐道:“从明天开始,你就亲自到大华印厂陪着柳老板吧,顺便开导、开导他……”
此时,张孝武已经一厢情愿地认定,自己如此巧妙逼供得来的消息不会是假的,而这样女扮男装的人应该并不难找。他相信中共的特使就算在暗处观望,明天也会露出破绽,落进他的圈套。
张孝武走了,马奎骂骂咧咧地推搡着柳南堂上了吉普,亲自带人把他送回了松树街的大华印厂。马奎一把推醒了躲在传达室里打着呼噜的特务后,指着柳南堂没好气地说道:“把他押回去,继续严密监视!”
正说着,在办公室里假扮职员的几个特务也睡眼惺忪地跑了过来,忙不迭地给马奎敬礼、问好,出尽了洋相。马奎望着那几个显然已经小睡了一觉的特务不无嫉妒地对他们吼道:“你们都给我警醒点儿!要是出了差错,我饶得了你们,站长也饶不了你们!”骂够之后,马奎才伸着懒腰回到了车里,飞也似的开车走了。
1949年1月20凌晨4∶27
马奎带着柳南堂走后,已经困得一塌糊涂的张孝武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心烦意乱地在床上躺了不到十分钟便又下了地,披着衣服来到了办公室里。张孝武一边烦躁地抽着烟,一边热锅蚂蚁似的在办公室里走起了绺儿来。
在这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压抑气氛的一天里,张孝武的体力和智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刚接到“启明星”的情报时还是踌躇满志,感到胜利就在眼前不即不离地晃悠,仿佛是触手可及,但随着特使从视线中消失,本来看着挺清晰的线索却千回百转地带着他原地打转儿,最后还带着他一头栽进了死胡同里,他不禁慌乱了起来。
现在只能祈祷“启明星”发来进一步的情报,唯有这样一切才可能迎刃而解,对手才可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但这毕竟只是希望。在这个新希望的鼓励下,张孝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旋即,这笑容又一下子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着以往那些眼看就要成功却最终以失望告终的教训,张孝武刚鼓起来的勇气霎时间又泄了。他心惊肉跳地想:“西柏坡那边是不是发觉了什么?要不然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启明星’怎么会迟迟没有送情报来呢?”
身为特工人员的张孝武明白,远在天边的“启明星”现在身处共军中间,行动不可能那么自由。心念至此,这位军统少将叹着气自言自语道:“还是好好地等着吧,急不得,急不得呀!”
幻想幻灭后,张孝武开始重新梳理起所有的线索来。他由那列从事发现场经过的铁甲列车,很快想到了原本就有所怀疑的邹立敬,想起这个从外表到为人处事都无可挑剔的少将军官。虽然仍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张孝武对他的疑心更重了,他还是决定秘密地在铁甲大队展开调查。还有柳南堂说的那个穿着男式西装的女共党,他决定明天就进行全城搜捕,无论是人还是衣服。他不相信她能上了天或是入了地,从此不出现了。打好这个主意,张孝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清查内奸
1949年1月20上午6∶05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夜未眠的老C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门外已经清楚地传来了孙科长的声音:“报告!”
老C赶忙回答道:“是小孙呐,快进来吧!”随着他的话音,风尘仆仆的孙科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表情严肃地敬了个军礼,急匆匆地说道:“部长,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跟您当初估计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老C挥了挥手,示意孙科长坐下,又抄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微笑着说道:“快坐下,先喝杯茶再说!”
孙科长看来真是渴了,二话不说,端起了茶杯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随着喉结的蠕动,转眼之间一大杯茶已经见了底儿。孙科长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笑道:“一连赶了几十里路,还真有点渴了!”
老C拿来暖壶一边往茶壶里续着水,一边望着他问道:“他们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孙科长点着头回答道:“您放心吧,我已经跟那边儿的同志们说好了,按照您的意思暗中监视,先不惊动他们!”
老C笑道:“是呀,我们要等的主要客人还没有出现呢。再说,留着他们,到关健时刻没准儿还能派上大用场呢!”说到这里,老C又重新给孙科长倒了杯茶,往他前面一放说道:“跟我详细说说吧……”
孙科长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出村前从哨兵那里打听到,牛东来和赵庆恩半小时前是一前一后出的村,前后相差大约十几分钟。我就顺着他们走的方向追了过去,最后就到了平山县城。向站岗的战士一问,才知道果真有个叫赵庆恩的人拿着人民银行的工作证进了城,还不到两分钟……”
老C想想,说道:“你找到村口时他们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分钟,可到县城的时间却跟你差不了几分钟,这说明他们途中肯定是在哪儿停留过!”
孙科长会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确实,很快我就在城里看见了赵庆恩,他当时似乎是在到处寻找着他的目标。我亲耳听见他在向两个巡逻的民兵打听,问他们盘查见过一个叫牛东来的人没有?我就一路悄悄地跟着赵庆恩,一来是暗中保护,二来是想看看牛东来会不会在他附近出现。可是,那个牛东来却如同钻天入地了一般没有半点踪迹。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
老C打断孙科长的讲述,不禁皱着眉头对他说道:“糟了!这一点我早就该想到!”他急忙压低声音对孙科长交代了几句。
孙科长听完老C的话,带着错愕的表情站了起来,急匆匆地敬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老C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前,大声地叫道:“洪指导员,赶快集合队伍!”
1949年1月20上午7∶23
一具尸体出现在西柏坡附近的荒山里,死者是当时文职干部的标准打扮:下穿一条黄色的军裤,上身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最上边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一块带血的石头就扔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石头上的血已经干了,斑斑驳驳的触目惊心。
一队战士正在案发附近执行任务,搜寻特务。最先发现了尸体的战士赶忙大声喊来了带队的排长。过了不到一分钟,警卫连的指导员就和排长跑到了这里。姓洪的指导员望着血腥的现场,愣了足有好几秒才猛地对通讯员命令道:“快去请示部长!”看着通讯员一阵风似的跑着走了,洪指导员把手里的驳壳枪往枪套里一插,对排长说:“告诉大家不准围观,十步之内保持原样!”
工夫不大,老C带着中央情报部的几名干部赶到了现场。老C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声对身边的一个干部说道:“老潘,把他翻过来,好好勘查一下!”
这个老潘是从江南回到中央情报部不久的地下党员,在国统区公开的身份就是国民党警察厅的首席法医,是个著名的刑侦专家,还曾经因为成功地侦破了总统府命案,获得过国民政府颁发的二级宝鼎勋章。但是他的身份只有老C和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是此次行动老C特别抽调过来的办案人员。
在仔细勘察了现场之后,老潘望着老C说道:“从死者脸部的伤口看,杀人者显然受过专业的医学训练。杀人者是从前方攻击死者的,但两人之间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除非……”
老C接过话茬儿说道:“除非是死者在被攻击前已经被麻醉了。”
老潘带着敬佩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潘果然技艺超群,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死者的容貌,又用黄泥简单地恢复了死者的面部轮廓。老C看了之后心中就有了答案,他又拿出两张从档案里撕下来的照片让老潘进行比较,与没见过死者的老潘得到了一致的答案。
老C得知了特务的真实身份后并没有声张,他知道这事儿一开始就是特务布下的棋局,只是特务没有想到自己能找到老潘这样的专家。老C决定将计就计,让那个故布迷局的特务认为这边还没有准确判断出他的身份,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考虑到当前的形势,老C把警卫连的洪指导员叫到身边,指着地上的死者说道:“这是敌人的特务在故意混淆视听,把一个与本案无关的死者移尸到这里,想要增加我们追查的难度!我们不能受他的影响,让警卫战士们好好地掩埋死者,封锁消息,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洪指导员点着头,认同了他的看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执行命令了。他指挥着警卫连的战士从附近的农家借来了铁锹,开始挖坑。
老C从上衣兜里掏出钢笔,又从一个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匆匆地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把纸条折好,交给了身边的通讯员说:“骑马赶到平山县城去,把这个纸条火速送到孙科长的手里,让他按条上写的去办!”
通讯员接过纸条密封后,仔细地放进了身上背着的牛皮文件包里,敬了个礼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命令,便转身走了。望着通讯员的背影,老C想:“原来是他,是该利用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就在事情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呈现在老C面前时,北平城里邹立敬等人仍在为取回凭证的事情而烦恼着。虽然现在明明知道纸张就在西什库教堂的出租仓库里,但没有凭证那个固执的塔玛士神甫是绝对不肯通融的。此时如果贸然采取别的办法,事情很可能就会闹大,从而暴露了自己。
经过紧急商议,邹立敬猛地一拍脑门叫道:“有了!”董建新还没说话,戴二小姐已经心急地问道:“你有办法了?”
邹立敬望着急不可耐的妻子和满脸期待的董建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忽然想起柳南堂的夫人是一名教徒,今天肯定会去教堂做礼拜,你看这样行不行……”
听邹立敬把自己的新想法说了出来,戴二小姐脸上期待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她面露难色,不敢确定地望着丈夫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这我可没把握……”
邹立敬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无可奈何地苦笑着说道:“眼下真的没有什么好主意了,你还是试试吧……”
戴二小姐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1949年1月20上午8∶03
张孝武一大早就收到了来自“启明星”情报,知道他已经无法在西柏坡继续潜伏下去了。失望之余,张孝武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因为“启明星”在这份情报里提到,印制钞票必须是用非常特殊的纸张,要他尽快在北平城里寻找纸源。“启明星”还特别提到,这批纸早些时候就已经秘密地运进了北平。
张孝武忽然间有了大彻大悟的感觉。他轻轻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望着窗外干枯的树枝想:“俗话说得好:‘打蛇要打七寸。’这份情报尽管来得晚了些,但还算是及时地把中共特使的七寸告诉了我。只要找到印钞票的纸,就等于斩断了对手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