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弦歌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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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弦歌默-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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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疼,只是愧疚血渍把你洁白纤细的手弄脏了。你咦了一声道‘这个人长得还挺像笙哥’,那个时候我满脸污渍有夹杂着血迹,根本看不清原本面目,我只是痴痴地看着你,突然觉得如果后半生能沐浴在你的影子里,我愿意用尽一切去交换,哪怕是只能远远地看着你。那日我一直在外面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特意将脸洗干净了等你出来,没有等到你,却等到了我的大哥,真正的萧笙。”

“我没有想到,我真得没有想到他竟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抛却行为气度,根本分不出彼此。我便知道那个就是母亲向我提及过的我的那个同胞的兄长。我将我们二人的身世说与他听,他站在寒雪的院落里一晚上,像是在惩罚着自己什么。而后便风轻云淡地对我说,逝者如斯,过去得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该有新的生活了。”

“我不愿进箫府,他便将我安置在府外,聘请了文武师傅教我功课,更喜与我讲宫闱里的事情,讲的最多的便是你和德卿……他真是个傻瓜,连我都能听出来情窦初开的忆瑶已经爱上了她的笙哥哥,可他自己却一直好像浑然未觉的样子,朦朦胧胧地还只把你当成个小孩子。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大哥的言行举止,管瑟弦笙也不放过,只是为了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让你发现原来这世上不止一个笙哥,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喜欢着你。”

一阵风吹过,细碎纷黄的梨花扑簌簌掉落廊下,馥郁袭人。他缄默,仰头任由绚烂温暖的春阳漾到面上,我已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站立,慢慢瘫坐在凳子上,迷茫道:“你是笙哥的弟弟?那笙哥呢?”

“笙哥?”他蓦然冷笑,上前来握住我的肩胛使劲摇晃着:“你醒醒吧,杨忆瑶。你还记得在太原时大哥被李渊他们软禁吗,为了防止大哥逃脱他们给他喂了落雁沙的毒药,那种毒药不会立刻显山露水却阴毒之极,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中毒的人全身溃烂毒发身亡。”

明媚的光影被疏密有致的雕花窗格滤得淡淡的,逆着光束我一时未能睁开眼睛,浑身像浸了冰水般冷涩,那颗心早已不知被绞成了几片,茫然地握住自己的手,却试不出任何还活着的温度。好像那一刻,我自己也已变了个死人。

他悲悯地看着我,“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安然地说出大哥已死的消息,那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我早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凭吊,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十多年来唯一对我不离不弃的人。杨忆瑶,不会有人比我更伤心,不会有人比我更憎恨李唐,更想摧毁他们的江山,让他们也尝尝这万劫不复的滋味儿。”

好像有什么沉落心间,我抬头:“所以,你才依附了突厥?”

“没错。”

“那日江都行宫里,大哥将你从火场里救出,他的身体已然是油尽灯枯。被随璃影一同前来的突厥武士所救,沿路巧遇名医隐修,他说落雁沙之毒未必不可解,只要给我十年的时间,封住他的十大经络穴道,泡在药酒中慢慢散毒,十年之后他就可以像寻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这十年他都将处于深度昏迷中,如同活死人失去意识。可大哥他放心不下你,他知大隋已忘,你国破家亡飘零于世,又曾深爱过那个占领了长安的李世民,若再失去了他,不知能否承受住命运的苦难。而他……已是剧毒入髓,即便用十年活下来也不知能撑多少光景,更何况德卿已离他而去,自她出嫁的那一日起生命于萧笙而言便已经失去了意义。他活着唯一的使命,便是在险恶残忍的宫阙里悉心引导着你,让你不至于被不公平的遭遇和肮脏的阴谋诡计污浊了心。他做梦都害怕,你会因为长久的压抑和恐惧而变成一个玩弄心机心狠手辣的人,所以,他用了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将你们之间的事情尽数说与我听,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能代替他陪伴在你的身边,相依相偎在乱世沉浮里活下去。他甚至相信我会做的比他更强,因为他给不了你的心,与我早已将心遗落在了你的身上。”

泪如雨下,我拼命地摇头,恍然忆起在我怀着阿念的时候,隐修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

——从前我医治过一个病人,他同样中毒很深,只是却没深到夺人性命的地步。只要给我十年的时间,封住他的十大经络穴道,泡在药酒中慢慢散毒,十年之后他就可以像寻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这十年他都将处于深度昏迷中,如同活死人失去意识。他不肯让我医治他,说他还有个妹妹实在让他放心不下,若他就这样沉睡过去,他的妹妹该怎么办。

原来命运早已将种子埋入了过往的尘光里,只是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发觉,然后在鲜血淋淋的记忆里生出残忍的花朵。

笙哥,你确然已经离开了我吗?

他的眸光迷离:“可是我爱你,瑶瑶。从十五岁起我便爱上了你,你是那样的迷人,符合世人对于纯美的一切幻想,我想让你见大哥最后一面。就在你和李世民成亲的那天晚上,我去见你,希望你能跟我去我们容身的医馆一趟儿,可是却被李道玄拒之门外,他说‘今日是他二哥纳妃的大喜日子,怎能让新娘出府,这岂不是丢了二哥的颜面’”,他突然大笑,“纳妃?颜面?忆瑶,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你,突然便觉得,凭什么?你凭什么让大哥豁出命去的待你,凭什么让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他又何必担心在这个乱世里你会活不下去,看看你,比谁活得都好,转身便可投入李世民的怀抱,让秦王殿下的光环来弥补你所失去的容华。萧笙算什么,我们与你又算得了什么。”

清风微凉,琼光淡淡,有个身影落到我的身上,浅淡不宜。

月色的轻裘,衣袂微飘,澄澈的光线穿透漠北细芽初绽的枝叶半洒上他的侧颜,一支羊脂白玉簪散挽发髻,因着了阳光的色泽通透而明净。发如云,人如玉。在这里可以看到他柔和而优美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自发簪间悄然滑下,软软地垂于他耳侧,偶尔春风轻过,漾起几丝微澜。

这样举世无双的俊俏容颜,连女子都望之兴叹,怎么可能不是萧笙,似被他的风华迷蒙了眼睛,产生了种尘光错乱的感觉。仿佛他所说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仿佛笙哥还活着,就在我的面前,冲我温雅的微笑。

萧笙……不,他不是萧笙,可他除了萧笙又能是谁呢?

“真是个精彩的故事,令人闻之泣泪听之感伤。”诡异不真实的声音传入,萧笙警惕地抬头,方才我们都太过动情,竟未察觉有人站在门外听去了我们所有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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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十二

春日和煦;回廊深处,一位着黑衣的男子手持一柄长剑;微微倾身看着我们;黑马面具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透过细小的缝隙,见他眉心舒展;神态安闲,扶栏凭风,似十分怡然自得的样子。

我防心大增;却听萧笙冷笑道:“那日一个不慎被你逃脱,今天还敢来;这里可是箫府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插翅也难逃。识相的把你的面具摘下来;兴许还能我饶你一命。”

那人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般扬声大笑,声音被那面具阻得如云间嘶吼般空洞听不出本来音速:“这个时候了,萧公子还好大的官威,难不成忘了自己刚才所说,还是如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萧笙了?”

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果真都被他听了去。窗外枝叶婆娑落于地上遮出斑驳的阴翳,我上前一步,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了,还能让他活着走出这间房子吗?”说话间长弦自腕间犀利奔出直袭向他的脖颈,萧笙也已随手剥下悬挂在墙上的长剑跃身迎击。

柔韧的丝弦将空气劈开数道光眩,配合着长剑,迫得他步步紧退。眼前我们将取他性命,却听一个清朗欢快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听说姐姐来了,可是在这……”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躲过我们来势凶猛的进攻,转而将剑刃放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我和萧笙同时止步,猝不及防的傅合清眼神呆愣地看了眼我们,尽是疑惑不解。

蒙面人语气阴鸷,冷声道:“杨忆瑶,我知道你诡计多端,但现在傅合清在我的手里,你忍心看着他代你而死吗?”

那双眼睛依稀可见瞳孔黝黑,闪动着诡异的光芒。我心中产生了些异样的感觉,若有所思地问:“我可曾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握剑的手有些僵直,避而不答:“你孤身一人跟我走,我便解开你心中所有的疑惑。”

“不行!”萧笙和傅合清同时喊道。

萧笙上来抓住我的胳膊,清峻从容的面上寒光备至,“你不能跟他去,他一心要置你于死地,岂可羊入虎口。”

一时犹豫,傅合清已喊道:“你们不必管我,快些喊人来将他拿下。”

我和萧笙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这么做。蒙面人冷然大笑:“喊人?傅公子,你真是太天真了,他们不敢喊人得,不然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岂不就要公之于众了。”

早已料到,若不能将他一举诛杀而放之于任何喘息之机,肯定会给他要挟我们的机会。果不其然,现今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就算我可以不顾傅合清的性命,也无法弃身边的这个人于不顾,他是笙哥的弟弟,是在世上他唯一留于我的念想,笙哥因我而死,我所亏欠他的这一生都无法偿还清楚了。倘若这一次无法全身而退,拉着这个人同归于尽而保全他的弟弟也是再好不过。

生命于我已如僵局,无法面对死去的萧笙,亦无法面对活着的世民,李家是害死笙哥的凶杀,无论如何我已不可能再继续认贼作父,认仇为夫。

“好,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萧笙欲上前阻止,我摇了摇头:“相信我,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怕得了。”

可听见蒙面人轻蔑的低笑,转瞬便松开了傅合清,改将剑放在我的脖子上。锋利而冷寒的剑刃抵住致命的要害,即便没有威胁的动作与话语也已让人凛然生寒。我本能地握住他紧攥成拳的手,神思渐渐趋于平静。

杨忆瑶,你是杨忆瑶,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将你打败。

凉爽的风遥遥吹拂,微微带来荷叶芦荻的清香。天空碧蓝澄澈如一方上好的琉璃翠,绵白的云是轻浅的浮梦,蝉鸣稀疏,合欢花开得如满树轻羽一般在风中轻轻颤动。

“你真得不害怕吗?”他拽着我走出箫府,半是威胁半是灵敏地甩掉了傅合清和萧笙。我浅笑如兰:“做人做到我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怕得,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得?”

“是呀”,他讥诮地一笑:“做女人做到你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舍得。”

与他离得甚近,甚至能辨明其中轻飘飘的萧索之意,如秋叶凌乱,带着泛黄的边角,仿佛依然浓艳撩人,但却已失了根。心思微动,却是久违的灵动清澈。萧笙曾对我说,那必是你相熟之人,尾随你至此要取你性命。若是尾随,那是从离宫开始还是从赌坊开始呢?

若是从离宫,那么在人烟涌动龙蛇混杂的赌坊是再好不过的下手机会,为何要尾随我们至静月庵。

不可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得,一定有破绽,一定是被我忽略了什么。

这其间还发生过什么事呢,除了身边的人,我还见过什么人呢?

韦若!我今天在离宫里遇见了她,以清傲的性子明知我和李世民琴瑟和鸣情感甚笃,不可能还去见他。那如果不是去见李世民,而是去见我呢。我曾让韦曦在清露寺里苦守了我一个夜晚,霜寒露重必让他身心俱伤,他们兄妹感情那么好韦若没有理由不替他打抱不平,可她见到我时为什么会是那副神情。

焦虑,不安,担忧……

电光石火间,神思渐至清明起来,却又重新落了满腹的疑惑。我抓着他的手,低声道:“是你吗?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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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一愣,连握剑的胳膊也僵直了。墨黑晴衫上染了浓烈的阳光,像是破云而出的一抹晴朗,恍然拂开阴翳。他寒声笑了笑,伸手摘下脸上的白马面具,清俊的面容同狰狞的面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脖子上一阵刺疼,已被剑刃划了道伤口。

“我该高兴你还肯叫我曦曦吗?”

熙熙攘攘云浮烟过,明明身在其中,却仿佛看戏,荒诞无比。我忍住疼侧了侧头:“你确实有杀我的理由,我害你们全家无辜入狱,又夺了阿若的心上人。”

“仅仅是这些吗?”他将剑收起,伸手揽住我的脖子,扣向他的怀中,外人看来如恋人般亲密的姿势却透着凛冽阴寒的杀意。

“是。”我干脆地回答。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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