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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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故事-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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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必须明确意识到,相关的并不只是一场文学运动,试图将非音乐元素引进音乐中,使之成为一种绘画或诗歌。音乐本身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启示。个人的情感从形式的禁锢中被解放出来,主观的因素,即艺术家的个性,正以绝对史无前例的勇气渗入这一艺术领域。诚然,我们能从巴赫和亨德尔富有震撼力的作品中意识到他们的个性,但是我们知道这些作品是按照最严格的规定展开的,这些规定不仅不是情感的准则,而且明显地故意回避或者否认这些情感;因为不管是赋格曲还是返始咏叹调,都不可避免地在事先规定的时刻和地点再现主题。但是,情感却要求作曲家沿着他自己的思路继续,而不是重蹈自己的覆辙。从另一方面讲,这些规定非常畏惧感情的起伏,它们接受感情起伏的惟一条件是表达感情必须按照对称方式,在轻音与强音之间,合奏与独奏之间(独奏的形式那时被称作“模仿”)只有僵硬、机械的对比。以直接了当的方式表达个人情感似乎是不符合艺术原则的;必须强行在个人与听众之间加上一层由漂亮的但又不受个人感情左右的形式织成的面纱。无疑,这一时期的作品由此获得了高贵、平和的华丽形象。但这种平和隐藏了最轻度的欢乐与悲哀。可这样一来,作品失去了多少人情味!这种人情味在新时代艺术家的作品中发出了怎样自由的呼声。显然,我们不能指望它第一步就获得贝多芬那种令人悸动的自由。但是在曼海姆乐派的交响曲中,在令人称奇的约翰·施塔米茨的作品中,已经扎下了贝多芬艺术的根(施塔米茨作于1750年的乐队三重奏标志了一个新时期的开始)。通过施塔米茨的努力,器乐曲变成了包裹有生命的灵魂合体的外衣,总是处在运动中,永不停歇地变化着,有出人意表的起伏和对比。

我并不想夸大其辞。人们永远无法用艺术完完全全表达出一种情感,而只能是或多或少创造出近似的映像,诸如像音乐这样一种语言的进步,只能越来越靠近情感,而永远不能到达。因此,我不会宣称(因为那样会很荒谬)新交响曲作家打破了旧有的框架,将思想从形式的奴役下解放出来;相反,他们建立了新的形式;正是在这一阶段,现今音乐流派意义上的奏鸣曲和交响曲的古典模式才确立了自己的形式。但是,尽管对我们来说,这些模式或许已经变得陈腐,尽管它们已经妨碍、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我们现代人的情感,尽管它们最终披上了经院派循规蹈矩的外衣,但是,当时它们同人们习惯的形式和风格比较起来,已经显得非常地自由奔放和生气勃勃。此外,我们可以确定,对于这些新形式的创始者、或是最初的使用者来说,这一形式比我们想象的似乎更加自由,因为当时它们还没有盛行开来;它们仍然是始创者个人的东西,是根据他们个人的构思塑造,以他们自己呼吸作为节奏的。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讲,施塔米茨的交响曲比起海顿或莫扎特的,尽管不太丰满,不够美丽、不算华贵,但却更加自然。它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创作的,它创设了形式;而没有屈从于形式。

曼海姆的第一代交响曲作家的创作是多么缘情而发!令老音乐家们,尤其是德国北部的“泰斗”们愤慨的是,他们竟敢打破作品的传统美学的统一,混合多种风格,并且在创作时加入被一位评论家称之为“停顿的、没有旋律的、庸俗的、古怪的、零散的原素,以及轻音与重音的连续转换形成的狂热的情感再现”。他们受益于音乐一切近期的胜利,管弦乐队的进步,以及泰勒曼答复那些声名狼藉的老音乐大师时的大胆的和声探索——这些老人告诉泰勒曼,一个人不能走得太远;“如果希望配得上大师这一名称,就必须深入研究。”他们还得益于音乐的新风格,以及刚刚成形的德国小歌剧。他们大胆地将喜剧风格与严肃风格一起引进交响曲中,此举是冒着触犯K。 P。 E。 巴赫的风险。后者在喜剧风格涌现过程中看到了音乐颓废的成分——这种颓废将导致莫扎特的出现。简而言之,他们的法则是生命和自然的法则;同样的法则即将渗透整个音乐艺术,拯救德国的歌唱艺术,产生德国小歌剧,并且导致戏剧音乐界最大胆、自由的试验的出现:自由的音乐与自由的语言相统一的情节剧。

我们应该感激这次使个人的灵魂得到解放的深呼吸;它激发了十八世纪中叶整个欧洲的思想,最终在实际行动中体现为法国大革命,在艺术界体现为浪漫主义。如果说那时的德国音乐与浪漫主义相距甚远(尽管我们已经发现了某些预兆),原因也是因为两种根深蒂固的情感使德国音乐避免无节制的艺术个人主义。这两种情感是:艺术的社会义务意识及强烈的爱国主义。

我们知道德意志情感在十七世纪末的德国音乐中,是如何衰败的。外国人普遍对之持有蔑视的看法。人们也许还记得在1709年,勒塞夫·德·拉·威维勒在谈到德国人时认为:“他们在音乐领域的名气不是很大。”而夏托诺夫神父格外钦佩一位德国演奏家,因为他来自“一个并不热衷于创造具有激情和天才的国民的国度”。德国人认可了这一判断;他们的君主及富裕的市民漫游于意大利和法国,模仿巴黎或威尼斯的礼仪,借以消磨时光。德国本土也满是法国和意大利的音乐家,他们制定音乐规则,强行树立他们的风格,是“最受宠的人物”。

在十八世纪的头二十年里,人们已经感觉到了一次知识界的变化,在汉堡,与亨德尔同时代的音乐家凯泽、泰勒曼和马特松并没有去意大利;他们以此举为荣,并且开始意识到自身的力量。亨德尔本人最初拒绝去意大利朝圣;在汉堡创作《阿尔米拉》期间,他对意大利音乐产生了很深的鄙视情绪。但是这部汉堡歌剧的失败迫使他做这次古罗马之旅;一旦身处意大利,他像所有见过拉丁塞西女巫(Latin Circe)的人一样,顿时便屈服于她的魔力。但是,他只是汲取意大利精神的精华部分,而没有破坏他原有的本性。他在意大利的胜利,1708年他的《阿格里披娜》在威尼斯的成功,对恢复德国人的自信有相当大的影响;因为在他自己的国家很快就听到了对这次成功的回声。把上述这些话用于1711年他的《雷纳尔多》在伦敦的成功更具有说服力。想想吧:一位德国北方人,在意大利本土打败了意大利人!这已得到全欧洲的认同!意大利人自己也承认这点。他在伦敦创作的意大利语乐谱立即就在意大利上演。诗人巴托尔特·法恩德(Barthold Feind)1715年在汉堡告诉他的同胞,意大利人称亨德尔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奥尔菲斯〔3〕”。他补充说:“这是一个难得的荣耀;因为没有哪一位德国人被意大利人或法国人如此高地评价过;这些人只习惯于嘲笑我们!”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民族情感在德国音乐里的复活是何等的迅速而猛烈!1728年,马特松在《音乐的爱国主义》一文中大声疾呼:“滚出去,野蛮人!让这一领域禁止那些从东到西包围我们的外国人的参予,把他们送回到阿尔卑斯山未开化的那一侧,让他们在埃特纳的火炉中净化自己!”

1729年,马丁·海因里希·福尔曼出版了一些言辞激烈的小册子,攻击那些无聊的意大利歌剧。

最重要的是,约翰·阿道夫·席伯,凭借他的音乐评论,在1737年至1740年间,不屈不挠地重树民族自信。在1745年,他宣称巴赫、亨德尔、泰勒曼、哈塞和格劳恩“正在令所有的外国作曲家,不管他们是谁,感到无地自容。他们为我们国家争得了荣耀”。“我们不再是意大利人的模仿者;我们可以有更充分的理由夸耀意大利人最终将成为德国人的模仿者……是的,我们终于发掘了对音乐的那种鉴赏力,而意大利从未提供给我们完美的示范……对音乐的品味(哈塞或是格劳恩的那种品味)是德国人才智的独有特征;没有其他国家能够自夸拥有这种优越性。此外,德国人很久以来一直是器乐界的宗师,他们已经重新获得了这种优势地位。”

米茨勒尔(Mizler)和马尔浦格(Marpurg)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而意大利人接受了这些判决。安东尼奥·洛蒂在1738年给米茨勒尔这样写到:“我的国人很有天分,但作曲家却没有;只有在德国才能发现真正的作曲艺术。”

我们看到了发生在音乐界的战线的变化。首先是在德国大获成功的伟大的意大利人的时代;随后是伟大的意大利化德国人亨德尔和哈塞的时代。接下去是德国化的意大利人的时代;约梅里即是其中之一。

即使是在法国——那里的人们更喜欢留在家里,不大关注德国发生的一切——人们也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一场革命。早在1734年,塞雷·德·里厄就记录下了亨德尔对德国人的征服。

格里姆,一个势利之徒,对损坏他在公众眼中形象的同胞决不会做公开宣传,却在1752年写给雷纳尔神父的一封信中,庆幸自己生为哈塞和亨德尔的同胞。1737年,泰勒曼在巴黎受到盛情款待。哈塞于1750年受到的与之相比并不逊色;王储请求他为王妃的分娩创作感恩赞。1754至1755年,约翰·施塔米茨的第一批交响曲在巴黎上演获得成功。这以后不久,法国报纸有关拉莫的报道汹涌而来,将他同德国交响曲作家作对比;更确切一点,这些报纸写到:“我们不应该把拉莫的序曲同德国在过去十二或十五年间带给我们的交响曲作比较,这是不公正的。”

因此,德国音乐已经重新获得了它处在欧洲艺术顶峰的位置;德国人意识到了这点。在这种民族感情中,其他一切差异都被消除了;所有的德国艺术家,不论属于哪一门类,都将他们的争论搁置一边;没有流派差异,德国意识把他们统一起来了。

受到振奋、鼓舞的不仅是音乐家的自豪感,还有他们的爱国主义情绪。他们创作爱国歌剧;即使在意大利式音乐盛行的宫廷里,例如柏林的腓特烈二世的宫廷,我们也会看到格劳恩歌颂腓特烈的几次战役——高教会派之战、罗森巴赫之战、措恩多夫之战——或是用奏鸣曲,或是用戏剧。格鲁克根据克洛普施托克的词创作了《爱国之歌》(1700年)和《海尔曼之役》。不久,年轻的莫扎特,在他于1778年写自巴黎的一封情绪激动的信中,表示了对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的极度愤慨。

“我的手脚在颤抖,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去教会法国人,让他们更加注意尊重并且畏惧德国人。”

这种被激怒的爱国主义,体现在像莫扎特这样伟大的艺术家身上,令我们反感,因为它使他们明显不公平地对待其他民族的天才;但它也最终造成迫使他们从自负的个人主义或是从无力的业余氛围中挣脱出来。德国艺术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若不是两百年来一直吸收着宗教信仰的氧气,她早已经窒息而死。对她而言,这种新的影响带来了一缕新鲜的空气。这些新的音乐家不只是为个人创作;他们也为所有的德国人创作;他们为全人类创作。

在这里,德国人的爱国主义表现出与那个时代的“哲学家们”的理论相一致:艺术不再是少数人的附属品;它是所有人的财产。这是新时代的宣言,我们发现每一个音符都重复着这一宣言。

泰勒曼认为:“能使许多人受益的人比只为少数人创作的人更出色。”

他又继续说到,为了使大多数人受益,音乐作品必须立即为所有人理解。因此,首要的创造原则应是简单,轻松,明了。“我一直看重简单易懂。”他说:“音乐不应该是一次辛苦的劳作,一门神秘的学科,一种欺人的巫术……”

马特松撰写的《大众乐队指导》(1739)是新风格的法典,新流派的音乐手册。他要求作曲家把经典艺术放在一边,或者至少应该把它隐藏起来;关键是用轻松的方式创作复杂的音乐。他甚至认为,如果音乐家希望写出优美的旋律,他应该努力保证主题具有“每个人都熟悉的,但却并不确定的性质”。(当然,他谈论的不是已经使用过的表现手法,这些手法非常自然,以至于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对它们很熟悉)作为这种旋律的轻松感的典范,他推荐人们学习法国人。

柏林艺术歌曲学派的领衔人物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该学派的代表是诗人拉姆勒,在《旋律颂》(1733—1755)一书的序言中,拉姆勒向他的国人推荐了法国的实例。他说,在法国,社会每个阶层的人都在歌唱:

“我们德国人处处都在研究音乐,但是我们的旋律不像那些琅琅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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