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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遂、马腾等之所以拥立王国为首领,不仅仅是因为王国的声望高,更主要的原因是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叛军内部有北宫伯玉、李文侯的旧部,有边章的旧部,陇西太守李相如降后,又有李相如的部队,如今又加上了马腾的部曲,诸如此等、山头众多,所以无论是韩遂、抑或是马腾,都不好来当这个首领,为免有人不服,干脆还是另找一人来当元帅为好。
——王国本来就是不得已拉出来的首领,陈仓如胜尚好,这一败,不久后,西凉叛军内部便又发生了内讧,韩遂、马腾废掉了王国,又劫汉阳名士阎忠,欲以阎忠为帅。此阎忠即在中平元年时劝说皇甫嵩造反的那个阎忠,阎忠虽劝过皇甫嵩造反,可却不代表他就愿意当“贼军”的首领,他不但不愿意,还深以为之耻,可想走又走不了,没多久他就愤恨而死了。
——阎忠一死,没了威望足够的人来当首领,叛军内部遂又一次起了内讧,韩遂、马腾等争夺权利,更相杀害,由是军势渐衰,再不如以前了。
因此说,皇甫嵩此陈仓之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之衰。
皇甫嵩真是汉室的福将,先击平了张角之乱,又陈仓大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之衰,张角之乱如不能早定、西凉叛军如不能早衰,这大汉的北州、西州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第二个好消息是幽州叛军的首领张纯被门客王政刺死。
这个张纯是渔阳人,本为汉家的故二千石,以前做过中山相。中平四年,故太尉张温奉诏讨边章、韩遂,朝廷征幽州乌桓精骑三千,以公孙瓒统之,命赴战场,听从张温的统带。可是因为军粮不足,这三千乌桓精骑很多不听号令,叛还回了他们的部落。
张纯于是对故太山太守张举说:“今乌桓反叛,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你如与我共率乌桓之众以起兵,说不定可成大业。”张举信了他的话。
因于中平四年,张举、张纯与乌桓大人,也即乌桓部落的酋长丘力居等结成联盟,起兵叛乱,先攻下了蓟县,焚烧城郭,掳掠百姓,继而转攻右北平、辽西属国诸城,所至残破,前后杀了护乌桓校尉、右北平太守、辽东太守等人,众至十余万,屯驻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号“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说张举当代汉,叫汉天子退位,敕公卿奉迎。
公孙瓒闻之,不再去西地的战场,改而回军击张举、张纯,追讨有功,迁为骑都尉。
张举、张纯与丘力居乌桓人等合兵之后,众至十余万,公孙瓒虽追讨有功,却不能平定之。张纯与丘力居等遣步骑数万,抄掠青、徐、幽、冀,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天子诏公孙瓒讨之。去年三月,朝廷重设州牧,以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任后,罢省屯兵,广布恩信,遣使至乌桓叛军的部落,陈说利害,告诉他们朝恩宽宏,欢迎他们投降,并悬购张纯的首级。政治仗打得好了,军事仗也就好打了,去年十一月,公孙瓒进至辽东属国的石门山,与张纯等交战,张纯等大败,丢弃妻儿,逃入鲜卑。公孙瓒乘胜深入追击,但因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包围在辽西郡管子城,整整被围困了二百余日,最终粮尽军溃,士卒亡者十之五六。
公孙瓒虽被围管子城,现尚未解围,但张纯等已被他击破,贪图刘虞的悬赏,张纯的门客王政遂于这个月杀了张纯,将其首级献给了刘虞。
如果说皇甫嵩的陈仓大胜,间接导致了西凉叛军的衰落,那么刘虞的被拜为幽州牧,却就是埋下了刘虞和公孙瓒不和的种子。
荀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首先的反应就是:刘虞罢省屯兵,试图以德义治幽州,这与纵横于沙场、以兵战取功名权力的公孙瓒的追求恰好相反,刘虞在幽州的威望虽高,但公孙氏乃辽西大姓,公孙瓒又久掌兵权、骁悍善战,就算不是乱世,两人之间也早晚会爆发矛盾和冲突。
荀贞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备。
刘备和公孙瓒是老同窗了。
前几天,刘备刚接了他的新娘子归来,荀贞召来荀攸、程嘉、魏光、栾固、陈仪、江禽、典韦、赵云等等众人,并及关羽、张飞、简雍,借孙坚的地盘、酒肉和歌舞女,连着给刘备摆了两天的筵席,好好地庆祝了一下他的新婚大喜。
刘备的新妇,荀贞在刘备回来的当天就见了,虽非一等一的美人儿,相貌却也称得上美丽,尤其身段,甚是丰腴。程嘉给刘备开玩笑,说:“观卿妇身貌,卿来日不愁无子!”
程嘉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分,此乃刘备正妻,作为同僚也好、作为朋友也罢,都得多点尊重。关羽听了,极是不满,差点和程嘉翻脸。不过程嘉就这性格,便是荀贞,他也敢戏谑,——当然,对荀贞的正妻陈芷,他从来都是尊尊敬敬的,但对吴妦、对蔡瑁送给荀贞的那两个小妻,他却是没少以之为话题戏谑荀贞,对荀贞尚是如此,何况刘备?
刘备度量大,亦知他程君昌是荀贞的亲用心腹,不和他一样见识,却是笑呵呵的,亦不恼怒。
得知了公孙瓒先击败张纯,复被困管子城之后,刘备又喜又忧。
喜的是公孙瓒又立战功,忧的是公孙瓒被困孤城。
和荀贞不一样,刘备现今的人脉很薄,除了荀贞,能说得出来的也就二人罢了,一个卢植,一个公孙瓒。相比卢植,公孙瓒和他的交情更好。卢植身为北地大儒、朝中重臣,门生、故吏不知有多少,刘备只是其中之一,还是那种不靠前的,指望卢植提携他,不太现实,公孙瓒则不然,他两人是同窗,昔年在卢植门下求学时,他二人皆任侠,意气相投、喜好相近,刘备常跟在公孙瓒的屁股后边,兄事之,感情挺好,故此说,公孙瓒如能显贵,对他自是大有好处,因而,他当然盼着公孙瓒能多立战功,盼着管子城能早日解围。
说到这里,刘备却又有点庆幸,还好在荀贞捕灭邺赵前他没有听从荀贞的建议,离开荀贞、改投公孙瓒。如若不然,现在管子城里被围的,定然有他一人。现跟着荀贞亡命江湖固是“不能得志”,可总好过被围孤城,生死难料。
大约是因吴妦向婢女炫耀之故,荀贞那日所作的第二首《昙》诗很快就被孙坚听闻到了。
孙坚这些天特地推掉了所有的公务,亦不去兵营,也不见外客,专门在府中陪伴荀贞,每当黄昏人静之时,他就邀荀贞、荀攸、程嘉等人出府行游。
临湘城里的古迹,如吴王殿、贾谊故居以及前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所筑的定王台等等,孙坚引着荀贞等人一个个地游玩过去。
——长沙定王刘发即光武帝的祖上,是光武的天祖,光武是他的六世孙。刘发之母是景帝后妃程姬的侍婢,出身微贱,故此刘发没有能得到好的封地,被封在了长沙这个“卑湿贫国”,长沙离长安有数千里之遥,他思念母亲,便择城东高地,筑了一台,每当想念母亲之时,就登台远望长安方向,聊尽一片孝心,此台即是定王台。
早在刚入到临湘时,荀攸就想去贾谊故居看看,只是因为荀贞一直没怎么出府,——他知道荀贞其实是很喜欢游玩古迹的,所以为了“照顾荀贞的情绪”,尽管得了程嘉、陈仪、栾固等人的数次之邀,他却也一直没有去看过,甘与荀贞“同甘共苦”,直到今时才得偿所愿。
临湘城外有灵麓峰,即后世之岳麓山,乃是南岳衡山的七十二峰之一,离临湘不是太远,风景秀丽。游遍了县中,孙坚又与荀贞等趁夜出城,乘车命舟,到得峰下,上去玩了四五天。
在山上,孙坚笑对荀贞说道:“卿诗云‘灵山台上灵犀恋,唯恨流年入鬓来’,吾读书少,不知灵山何处,亦不知灵犀何物,然卿且请观此灵麓峰,不知较之灵山如何?”
荀贞笑道:“所谓‘灵’者: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顿了下,又笑道,“正如:城不在陋,唯长吏之德以馨。”
听出了荀贞这是在夸赞自家,孙坚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荀贞记得橘子洲在岳麓山附近,游过岳麓山,本欲再往橘子洲一游,然而问及孙坚此洲在何处,孙坚却茫然不知,临湘本地人的桓阶亦未尝听闻此洲,也不知是现在还没有橘子洲这个名字,还是尚无橘子洲之存在?
遥想起后世那人在橘子洲头指点江山的英雄意气,到了临湘却不能至橘子洲一看,荀贞未免有点失望。
不过行船水上,迎浩荡清风,举视鹰击长空,俯瞰鱼翔浅底,远眺万山新绿,顾盼湘江北去,天水苍茫中,一船数人,似极渺小,而身处其中,却又胸怀大开、块垒顿散,思及亡命藏匿、展望天下将乱,不觉间,荀贞的胸臆间豪情渐起,竟是生起了与那人类似的慷慨情感。
他步至船头,按剑而立,解衣冲风,慨然吟道:“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大丈夫,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下船上陆,未至临湘,数骑绝尘奔至。
第十六章 乱将至中流击水
所来之骑俱是郡府的吏卒,领头之人是朱治。
朱治是扬州丹阳人,与孙坚同州,早在孙坚讨许昌时,他就跟随孙坚左右了,与祖茂、韩当、程普、吴景诸人一样,他也是孙坚的心腹爪牙。
因此之故,他也是除了桓阶外,寥寥几个知晓荀贞真实身份的长沙郡吏之一。
闻报是朱治驰来,孙坚命车驾停下。
荀贞与孙坚同坐在一车上,心道:“朱君理为行都尉,向在兵营,甚少出城,今却驰奔而来迎文台归郡,莫不是长沙发生了什么贼乱?”
朱治认得孙坚的坐车,没有停马,直接奔到辎车的前头,这才从马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向辎车冲来。
孙坚已经撩开了车帘,荀贞往外看去,注意到朱治神色仓皇。
荀贞心中一沉,断定此必是长沙出了贼乱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贼乱,心道:“朱君理久从文台征战,乃是沙场宿将了,今却惊乱至此,到底是长沙哪里又出现了大规模的贼乱?”
朱治未至车窗前,“明公!”
孙坚沉声说道:“不要急,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哪里又出了贼乱?”
孙坚的判断却是与荀贞一致。
朱治奔至车窗外,不暇调整呼吸,喘着粗气叫道:“天子崩了!”
一言既出,孙坚、荀贞俱皆愕然,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想到朱治却竟是说出了这句话。
“天子崩了?”
“今早刚接到的消息!”
孙坚与荀贞对视一眼,两人俱是人杰,已从愕然中恢复过来,愕然过后,两人又俱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文台,卿当立即归郡。”
孙坚面色沉重,说道:“好,我现在就乘骑归县,卿可乘车还城。”
天子崩,本就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何况近来兵乱多年,忽然国家失主,更是可能会造成动荡,又尤其直到天子崩前,皇太子的人选都还没有选定,也就是说,国家现在是空悬无主,这更会使天下吏民人心惶惶,虽然说长沙大股的贼寇已经被孙坚清缴了个干净,可保不齐就会有人趁机再兴兵作乱,作为一郡之长,孙坚这个时候不能在外,必须坐镇府中。
孙坚下车,自有义从牵马过来。
他当下翻身上马,和荀贞暂时告别,催喝坐骑,领着朱治和闻讯从别的车上下来、亦换乘奔马的桓阶等人卷驰而去,先归临湘。
这等动静不小,跟着荀贞出来的荀攸、程嘉、刘备、栾固、陈仪、魏光、简雍、于毒等等诸人分别从自己的坐车上下来,聚集到了荀贞的车外。
“天子崩了?”程嘉头一个发问。
刘备大惊失色,连声说道:“今战乱不已,贼起如蜂,天子却怎么、却怎么在这个时候崩了?”
虽然天子在位已二十一年了,但登基时他才十二岁,也即是说今年他才三十三岁,和孙坚、荀贞、刘备的年龄差不多,只比孙坚大两岁,比荀贞大三岁,比刘备大四岁,纵是在人均寿命不长的当下,以他九五之尊、养尊处优,却也是正当盛年,尽管从今年开春起,洛阳就不断有传闻传出,说天子病重不起,可刘备也好、孙坚也罢,却都是没有想到他竟就这么崩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朝天子普遍短命,自光武以下,至今共已历十二帝,其中单是早夭的就有四个,年龄最小的殇帝死时还不到一岁,活过六十岁的只有一个,便是光武帝,活过四十岁的亦只有一个,是光武的儿子明帝,明帝之后的历帝再无一个活过四十的,年龄最长的桓帝,也即先帝,也只活了三十六岁了,所以说,今天子以三十三之龄而崩,已算是长寿的了。
问题是,今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