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霸小有谋略,他在远处看到刘邓勇猛无比,暗自心惊,自忖若是从正面迎截也许会陷入苦战,所以打算从中间把这支汉军截成两段,然后分割剿杀。他的这个打算是很靠谱的,若能得以顺利实行,以他这数十骑的来往快捷,加上周围黄巾军步卒的配合,可能还真会把荀贞、刘邓他们分割消灭掉,只是他唯一失算的却是没有料到荀贞部下不但有刘邓,还有一个典韦。
他适才率骑兵冲到,还没有接触到荀贞部的边缘,就见一个持长铁戟的骑士从荀贞阵中缓缓策马而出,迎面行来。他骁勇敢战,这几天阵斩了好几个汉兵的将校,没把这个亲兵侍卫打扮的汉军骑士放在眼里,正好整以暇地准备挺矛策骑迎上,这个汉军的骑士突然催马加速,一晃眼就奔到了他的马前,抡起手里的铁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当时心中还想道:“这个贼子不会使戟。”长戟的通常用法是刺或挑,哪里有一见面就往下砸的呢?他横举长矛相迎,心道:“我且挡一下,然后长矛横扫,把他扫落马下。”口中厉声叫道:“吴霸在此!”话音未落,铁戟落到他的矛上。他只觉得好像是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尚未缓过神来,“咔嚓”一声,长矛折断。他也是个有勇力之人,用的矛不是寻常之矛,矛柄不是木质,而是用精铁制成,却竟被这一铁戟给砸断了!长矛断折,他双臂剧痛,却是胳臂上的骨头也被砸断了。他的坐骑撑不起这股巨力,哀鸣一声,前腿跪倒。
他在鞍上坐不稳,向前滚落到地,心道:“哎呀不好!”又见铁戟直刺过来,一下就击破了他的铠甲,深入到了他的胸腹之内。他痛叫一声,就此毙命。
这个汉兵骑士正是典韦。他在荀贞身边看到了这股黄巾军的骑兵杀来,因请命出战。一戟杀死吴霸,马不停蹄,又向吴霸带来的那数十骑兵杀去。
吴霸一个回合就被典韦杀死,那数十骑兵都被震撼,有的呆怔,有的大惊,都还没缓过神来,典韦趁机驱马冲突,长戟左右击,辛瑷亦调骑兵过去,疏忽之间就将这数十骑大半杀死,余下的四散星逃。典韦回转马来,到吴霸尸前,下马从容割下了吴霸的首级,复又上马,提着他的人头驰回到荀贞身边。
荀贞大喜,哈哈笑道:“吴霸这些日斩杀我军多位将校,不意今日死在阿韦手下!”对典韦是越看越喜欢,真是一员虎将,不愧古之恶来之称。他心道:“恶来如此,不知虎痴又是如何?”他不知许褚的籍贯,无从找去,就算知道籍贯,他隐约记得许褚似乎是个豪强大地主的出身,他现今只是个佐军司马,却也不一定能得此人相投,因此这个念头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刘邓、江禽在前冲阵,脚不停步,典韦出击,一戟杀死吴霸,这都叫陈到看得热血冲头,他大声说道:“荀君!我部已入贼军主阵,贼兵越来越多,贼众也越来越厚,我愿助刘君、江君破阵!”昨夜从黄巾兵营里杀出来时,陈到勇猛善战,荀贞已经认可了他,把他与许仲、乐进放在了一个层次里,只是陈到初来乍到,刚投到他的帐下,与刘邓、江禽等人还不熟,与各曲的兵卒更不熟,如果贸然把他派上去,恐怕会扰乱阵型,因此笑道:“叔至莫急,战事方才进行了一半,且等阿邓、伯禽把前边之敌击溃,待到乘胜追击之时,自有你用武之地。”
荀贞在后观望前边刘邓、江禽冲阵,望了望天色,心道:“已是申时末了。”战至此时,激战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他骑在马上,望得较远,可以看到刘邓、江禽的前边还有大约十来层的黄巾兵卒。因为他们这一支人马是所有汉军中冲得最快、位置最靠前的,所以黄巾兵也把他们这里当作了主要防御的地方,挡在他们前边的敌人最多,也最密集,估计尚有两三千人。
他心道:“阿邓、伯禽战至此时,他们两曲的兵卒也该疲惫了,只靠着他们怕是难以将前面之敌击溃,……,是到君卿他们上去的时候了!”因令道:“命破敌曲向前,令刘邓、江禽两曲护卫破敌曲两翼,陈褒护卫破敌曲后阵。”军令传下,前边的阵型随之一变,不再是步卒在前,而是改由许仲曲中的蹶张士们居前。说是蹶张士居前,其实在蹶张士的前边还是留下了一部分步卒的。在前后、左右各曲步卒的保护下,许仲下令,二百蹶张士举盾撑弩,齐齐射矢,如一阵狂风刮过,前面的黄巾兵卒登时栽倒了一大片。
陈到目不转睛地关注前边的战况。
他看到:许仲率部举盾撑弩,奋战前行,刘邓、江禽两曲随在他的两边跟着冲杀,陈褒又居许仲、刘邓、江禽之后,使他三人无后顾忧。再后边就是他们和荀成曲、辛瑷曲。
荀贞召来辛瑷,说道:“你把你的部众收拢起来,做好冲锋的准备,等君卿向前杀冲一阵,给你扫出一块可以冲击的空地后,你就率众冲出,务必要一举破敌!”辛瑷的骑兵将会是压倒对面黄巾兵的最后一根稻草。辛瑷应命,收拢本部骑士,预备冲阵。辛瑷在平时是个风流放纵的人物,在战场上却是一个严格服从命令的人,是个合格的军官。荀贞对他很满意。
就在此时,荀贞忽然听到一阵高昂的战鼓声响,他顺着鼓声传来的方位看去,却是西华城头。
西华城内的彭脱、龚都、何仪等黄巾渠帅终于坐不住了,城门缓缓打开,一支兵马从城中出来,欲来支援刘辟。早就严阵以待、等待多时的朱儁率部迎上。
隔着四面八方、人山人海的刘辟部兵卒,荀贞看不到那边交战的情况,但从爆发出来的喊杀声却可以判断,从城里出来的黄巾兵卒为数不少。他展目远观,看不见那边交战的详情,只望到朱儁部里旗帜如林,高高扬起,冲在最前的是孙坚的旗帜。孙坚伤势未愈,还在营中养伤,现在是由他的妻弟吴景在代替他指挥他麾下的部曲。
朱儁虽比不上皇甫嵩,但也是个名将,他部下近两万人,应是能挡住出城的黄巾军的。
荀贞转回头,关注己部前方的战况,许仲、刘邓、江禽等仍在艰难地奋力向前厮杀,他心道:“西华城内的黄巾军已经出来,刘辟很可能会趁机把放在阵后的一万多人一起压上,一旦他这样做了,那么我部进攻的势头恐怕就会缓慢下来。”和皇甫嵩一样,刘辟也把他的部众分成了两部分,一部是前阵万余人,一部是后阵万余人。打到现在,他后阵的万余人还没有动。
荀贞部下的兵卒苦战了一个时辰,大多都已疲累,体力有点不支了,如果刘辟把压在后边的万余兵卒在此时调出,那么他就不得不带领本部退回,把冲阵的任务交给后边的汉兵,这样一来,最终立下大功的就将会是别人,而不会是他了。他转脸向后看,找到辛瑷,见他已把骑兵收拢了起来,正要举手下令,命他居前冲锋,陡然闻得又传来一阵高亢的战鼓声,这次却是从刘辟的后阵中传出来的。他心中一沉,急忙转回头,两腿夹住马腹,直起身子极力向前看,却见敌人后阵旗帜飞扬,一队又一队原先坐地不动的黄巾兵卒站起身来,开始移动脚步向前进,却是刘辟把后阵的万余兵卒调集了上来。这就代表着:苦战还在后头。
第一百零四章 殊死鏖战破敌营(下)
西华城中的彭脱、龚都、何仪遣军出城欲救刘辟,朱儁阻截之。
刘辟趁机尽起后阵,成千上万的黄巾兵卒呼喊涌上,皆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声震四野,似受此惊天动地的大呼之影响,四野里起了风,卷起尘土扑扬。风从西面来,往东面吹,正对着汉兵。风沙迷眼,尘土入口,汉军猛烈的攻势为之一滞。
刘辟部正在苦战的前阵得了生力军的加入,声势大振,借这股大风之助,一个个狂呼大喊着:“杀汉贼,立黄天!”发起了反击。汉军久战之下,兵卒多疲,既受大风之阻,又被刘辟部的生力军反冲,支持不住,节节败退。
汉兵中军,将旗边,望楼上。
皇甫嵩、赵勤、北军五校的两个校尉以及傅燮等营校司马听闻黄巾军震动天地的大呼,又见忽起大风,尘沙扑卷,刘辟调出后阵万余人发起了反击,汉军前阵节节败退,北军五校的两个校尉惊慌失措,相顾骇然,欲奔,对皇甫嵩说道:“将军,事急矣!怎么、怎么、怎么忽然起了大风?要被贼兵趁势反击得利,我军必败,快传令前阵后撤,回营里去罢!”
皇甫嵩端坐不动,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这两个校尉你我看一眼,我看你一眼,又对皇甫嵩说道:“将军,逆风对我军不利,这仗打不成了,不如且先归回营中,休整军马,来日再战。”
他俩再三劝说,皇甫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若冰霜,抽出腰间佩剑,指着竖立在身边的汉节,说道:“我奉天子之令,率天子之师,出讨贼兵。天子赐我此节,……。”将剑收回膝上,又以手指剑,“赐我此剑,给我专擅杀伐之权。今讨汝南贼兵,胜败在此一举,言退者,斩!”
皇甫嵩平时爱兵如子,部将只要不违反他的军令,他都嘘寒问暖,好颜相待,此时一板起脸,却威严自在,那两个校尉不敢再说撤退了。皇甫嵩将剑收回,从容插入腰中,跪坐榻上,观望前战,放缓了语调,对传令兵说道:“传我将令,就说我的大旗就在这里。”这句话,在开战前他说过一遍,现在又说一遍,意思却是:我不退,你们也不许退。
数十个传令兵接令,驱马出阵,奔至前边,到了汉军与黄巾兵卒交战的前阵,策马在阵后疾驰,齐声大呼:“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
数万人交战,厮杀震天,加上黄巾军的大呼,又有大风,这命令很少人能够听到,不过不要紧,很快,中军后边的万余汉军预备队接到了皇甫嵩的命令,他们齐声大呼:“将军令:‘我的大旗就在这里’!”万余人同声大呼,一下就压倒了前边的喊杀声和黄巾军兵卒的呐喊声。
这呼声传入了荀贞的耳中,荀贞心道:“忽然起风,对我军不利,按说现在该徐徐后退,可刘辟已将后阵的万余兵卒调出,而我军前阵久战,士卒多疲,若轻易后退,必遭大败。”又想道,“我部突击在最前边,已把其余各部甩到了后头,如果真的撤退,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部。”想到此处,他抽出刀来,令道,“皇甫将军的帅旗就在那里,我,就在这里!”
他这一部人马很精锐,在突然而来的大风之袭面下,在迎面之敌加入了大批黄巾军的生力军后,倒是没有像其他各部的汉兵支持不住,节节败退,现在又有了荀贞的这一道军令,从刘邓、许仲、江禽等各曲主官以下,到屯、队、什、伍的屯长、队率、什长、伍长,各级大小军官多是荀贞在西乡时就跟从了荀贞的,当即呐喊奋勇,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向前。
此时如从半空中看下去,可以看到在这片战场的东半部有越来越多的黄巾军兵卒从后阵中出来,加入战局,而在西半部,皇甫嵩的将旗在中军屹立不动,中军后头的万余汉卒预备队亦站立不动。东西两部的中间是交战场,汉军突击在最前的五个方阵,五面军旗,此时,有四面军旗都在向后退移,唯独从左边数起的第三面军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移动。
这一幕被汉军中军望楼上的人看到了,赵勤惊叹地说道:“这是谁的部曲?一枝独秀。”
傅燮应道:“是荀司马的部曲。”
赵勤说道:“真是勇将,真是勇将。唉,我汝南郡中若有此人,也不会有今日的贼患了,说不定早将彭脱、何仪、刘辟、龚都诸贼平定!”
皇甫嵩目注荀贞的军旗多时,见它在风中飒飒招展,虽然缓慢但却坚定地向前推进,在数十成百面黄巾军各部军旗的包围下,这一支军旗就像是一支小船,在汪洋大海中逆水、逆风而行。他亦暗自点头,为之赞许。
傅燮更多的是在注意其余几个汉军方阵,以及后边的黄巾兵卒出阵的情况,他对皇甫嵩说道:“将军,后阵的贼兵多已加入了战局,我军前阵这万人怕是要顶不住了,要不要把余下的这万余人投上?”
皇甫嵩安然淡定,说道:“再等等。”他不看其余几个汉军的方阵,只看荀贞的方阵。
又过了一刻多钟。对望楼上的人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刻钟。他们居高临下,能够看得清楚整个战局,此时此刻,除了荀贞一支人马外,其余的汉军都在不断地败退,并且已不再是起初的慢慢后退,逐渐变成了大步后退,已经差不多退回到了最初与黄巾军接触交战的位置,之前在战场上赢得的优势局面几乎被黄巾军全部夺回了。
傅燮焦急地说道:“将军,再不增兵就撑不住了!”
皇甫嵩盯着荀贞的军旗,看到荀贞这面一往无前的军旗渐渐停下了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