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雄道“贤弟快说快说。”智化道“偏偏地小弟手无寸铁止于拣了几个石子。也是天公照应石子就把那厮打倒赶步抢过刀来连连搠了几下。两个采药人又用药锄刨了个不亦乐乎。”鲁英、龙涛、姚猛哈哈大笑道“好啊!这才爽快呢!”众人也就欢喜非常。钟雄脸上颜色略为转过来。
智化道“彼时侄女已然昏迷过去小弟上前唤醒。谁知这厮用马鞭子将侄女周身抽得已然体无完肤。亏得侄女勇烈挣扎乘马也就来到此处。”钟雄道“亚男现在此处么?”陆彬道“现在后面。贱内与沙员外两位姑娘照料着呢。”钟雄便不言语了。智化道“小弟忧愁者正为不知侄儿下落如何。”
钟雄道“大约武伯南不至负心。只好等天亮时再为打听便了。只是为小女又叫贤弟受了多少奔波多少惊险。劣兄不胜感激之至!”智化见钟雄说出此话心内更觉难受惟有盼望钟麟而已。大家也有喝酒的也有喝汤的也有静坐闲谈的。
不多时天已光亮。忽见庄丁进来禀道“外面有一位少爷名叫艾虎同着一个姓武的带着公子回来了。”智化听了这一乐非同小可连声说道“快请快请!”智化同定陆彬、鲁英连龙涛、姚猛俱各迎了出来。只见外面进来了艾虎在前武伯南抱着公子在后。艾虎连忙参见智化。智化伸手搀起来道“你从何处而来?”艾虎道“特为寻找你老人家。不想遇见武兄救了公子。”此时武伯南也过来见了先问道“统辖老爷俺家小姐怎么样了?”智化道“已救回在此。”钟麟听见姐姐也在这里更喜欢了便下来与智化作揖见礼。智化连忙扶住用手拉着钟麟进了大厅。钟麟一眼就看见爹爹坐在上面不由地跪到跟前哇地一声哭了。钟雄到此时也就落下几点英雄泪来了。便忙说道“不要哭不要哭!且到后面看看姐姐去。”陆彬过来哄着进内去了。
此时艾虎已然参见了欧阳春与沙龙。北侠指引道“此是你钟叔父过来见了。”钟雄连忙问道“此位何人?”
北侠道“他名艾虎乃劣兄之义子沙大哥之爱婿智贤弟之高徒也。”钟雄道“莫非常提‘小侠’就是这位贤侄么?好啊!真是少年英俊果不虚传。”艾虎又与展爷、丁二爷、蒋四爷一一见了。就只柳青、姚猛不认得。智化也指引了。大家归座。智化便问艾虎如何来到这里。艾虎从保护施俊说起直说到遇见武伯南救了公子杀了怀宝始末原由说了一遍。钟雄听到后面连忙立起身来过来谢了艾虎。
此时武伯南从外面进来双膝跪倒匍匐尘埃口称“小人该死。”钟雄见武伯南如此反倒伤起心来长叹一声道“俺待你弟兄犹如子侄一般不料武伯北竟如此的忘恩负义!他已处死俺也不计较了。你为我儿险些儿丧了性命如今保全回来不绝俺钟门之后这全是你一片忠心所致何罪之有?”
说罢伸手将武伯南拉起。众位英雄见钟太保如此各各夸奖说“他恩怨分明所行甚是。”钟雄复又叹一口气道“好叫众位贤弟得知。仔细想来都是俺钟雄的罪孽几乎报应在儿女身上。若非及早回头将来祸几不测。从此打破迷关俺钟雄直欲与渔樵过此生了。”众人听钟雄大有隐退之意才待要劝只见沙龙将钟雄拉住道“贤弟你我同病相怜不要如此。劣兄若非遭囚禁你两个侄女如何也能够来到此处呢?
可见人生聚散冥冥中自有道理。千万不要灰了壮志妄打迷关。将来是要入魔呢。”众人听了不觉大笑钟雄也就笑了。
于是复又入座。智化道“事不宜迟就叫武头领急回军山报与嫂嫂知道好叫嫂嫂放心。”钟雄道“莫若将贱内悄悄接来。劣兄既脱离了苦海还回去做甚?”智化道“仁兄又失于算计了。仁兄若不回军山难免走漏风声奸王又生别策。莫若仁兄仍然占据军山按兵不动以观襄阳的动静如何。再者小弟等也要同回襄阳去。”便将方山居址说明现有卧虎沟的好汉俱在那里。钟雄听了欢喜道“既如此劣兄就派姜铠保护家小也赴襄阳劣兄一人在此虚守寨栅方无挂碍。”智化连连称善。依然叫武伯南先回军山送信到傍晚钟雄方才回去。
此时艾虎已将妈妈的书信给蒋四爷看了。蒋平便将凤仙情愿联姻的话说了又与欧阳春、智化、沙龙三门亲家说明。
大家欢喜俱各说道“俟回襄阳时就烦姜氏嫂嫂将此事做成。”就叫玉兰母女收收同赴襄阳方山居住更为妥当。
这一日大家欢聚快乐非常。又计议定了女眷先行起身就求姜氏夫人带领着凤仙、秋葵、亚男、钟麟却派姜铠、龙涛、姚猛跟随护送。其余大家随后起身。到了晚间用两只大船除了陆彬、鲁英在家料理所有众英雄俱到军山。钟雄见了姜氏悲喜交集说明了缘故即刻收细软乘船到陈起望暗暗起身。这里众英雄欢聚了两日告别了钟太保也就同赴襄阳去了。这便是《七侠五义传》收缘。
要知群雄战襄阳众虎遭魔难小侠至陷空岛、茉花村、柳家庄三处飞报信柳家五虎奔襄阳艾虎过山收服三寇柳龙赶路结拜双雄卢珍单刀独闯阵丁蛟、丁凤双探山小弟兄襄阳大聚会设计救群雄;直至众虎豪杰脱离难大家共议破襄阳设圈套捉拿奸王施妙计扫除众寇押解奸王夜赶开封府肃清襄阳郡铡斩襄阳王包公保众虎小英雄金殿同封官紫髯伯辞官出家白玉堂灵魂救按院颜查散奏事封五鼠包太师闻报哭双侠众英雄开封大聚首群侠义公厅同结拜多少热闹节目不能一一尽述。俱在《小五义》书上便见分明。
第六十九回 杜雍课读侍妾调奸
且说静修和尚打开对联一看,见写得笔法雄劲,字体遒劲,不由的连声赞道:“好书法!好书法!”又往儒者脸上一望,见他虽然穷苦,颇含秀气,而且气度不凡,不由的慈悲心一动。
便叫儒者将字放下,吩咐小和尚带到后面,梳洗净面,款待斋饭。儒者听了,深深一揖,随着和尚后面去了。北侠道:“我见此人颇颇有些正气,决非假冒斯文。”静修道:“正是。老僧方才看他骨格清奇,更非久居人下之客。”说罢,复又下棋。
刚然终局,只见进来一人,年约四旬以外,和尚却认得是秦家庄员外秦昌,连忙让座,道:“施主何来?这等高兴。”
秦员外道:“无事不敢擅造宝刹。只因我这几日神有些不安,特来恳求吾师一卜。”和尚笑道:“此话从何说起!老僧是不会占卜的。员外听谁说来?”秦昌道:“出家人不该打诓语。曾记那年,敝庄有个王老儿,为孙子得病愁烦。是吾师问他因何愁烦,他说出缘故。吾师道:‘你说一个字来,我与你测一测。’他就写了个鸳鸯的‘鸳’字。刚然写完,吾师正在测度之际,忽然一阵风将纸条吹起。他忙用镇纸一押,不偏不正押在‘鸳’字头上。吾师就长叹了一声,道:‘你这小孙儿是不能活的了。你快回去罢。’老王听了即刻回家,谁知他那孙子就死了。因此他就传扬开了,说吾师神卜。谁人不知,如何单单的瞒我呢!”静修笑道:“这原是一时的灵机,不过测测字,如何算得会卜呢?”秦昌道:“吾师既能测字,何妨给我测个字呢。”静修没法儿,只得说道:“既如此,这倒容易。员外就说一个字,待老僧测测看。说的是了,员外别喜欢;说的不是了,员外也别恼。”秦昌道:“君子问祸不问福。方才吾师说‘容易’,就是这个‘容’字罢。”静修写出来,端详了多时,道:“此字无偏无倚,却是个端正字体。按字意说来,‘有容德乃大’,‘无欺心自安’。员外做事光明,毫无欺心,这是好处。然凡事须有涵容,不可急躁。未免急则生变,与事就不相宜了。员外以后总要涵容,遇事存在心里,管保遇难呈样,转祸为福。老僧为何说这个话呢?只因此字拆开看有些不妙。
员外请看,此字若拆看,是个穴下有人口,若要不涵容,惟恐人口不利。这也是老僧妄说,员外休要见怪。”员外道:“多承吾师指教,焉有见怪之理。”
北侠在旁听了,颇有意思,连忙说道:“吾师也替我测一字。”静修道:“善哉!善哉!今日老僧如何造起口孽来了。
快请说字罢。”北侠道:“就是‘善’字罢。”静修思索了一番,道:“此字也是端正字体。善乃人之本性。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是随在皆有。处处存心为善,济困扶危,剪恶除强,瞧着行事狠毒,细细想来,却是一片好心。这方是真善。再按此字拆开,居士平生多义气,廿载入空门。将来二十年后,也不过老僧而已。”北侠听了,连连称是:“承教,承教!佩服,佩服!”
谁知说话间,秦昌屡盼桌上的对联。见静修将字测完,方立起身来,把对联拉开一看,连声夸赞:“好字!好字!这是吾师的大笔么?”静修道:“老僧如何写的来?这是方才一儒者卖的。”秦昌道:“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静修道:“现在后面。他原是求资助的,并未问他姓名。”秦昌道:“如此说来,是个寒儒了。我为小儿,屡欲延师训诲,未得其人。如今既有儒者,吾师何不代为聘请,岂不两便么?”静修笑道:“延师之道,理宜恭敬,不可因他是寒士,便藐视于他。
似如此草率,非待读书人之理。”秦昌立起身来道:“吾师责备的甚是。但弟子惟恐错过机会,不得其人,故此觉得草率了。”连忙将外面家童唤进来,吩咐道:“你速速到家,将衣帽靴衫取来,并将马快快备两匹来。”静修见他延师心诚,只得将儒者请来。谁知儒者到了后面,用热水洗去尘垢,更觉满面光华,秀色可餐。秦昌一见,欢喜非常,连忙延至上座,自己在下面相陪。
原来此人姓杜名雍,是个饱学儒流,一生性气刚直,又是个落落寡合之人。静修便将秦昌延请之意说了。杜雍却甚愿意,秦昌乐不可言。少时家童将衣衫靴帽取来,秦昌恭恭敬敬奉与杜雍。杜雍却不推辞,将通身换了,更觉落落大方。秦昌别了静修、北侠,便与杜雍同行。出了山门,秦昌便要坠镫,杜雍不肯,谦让多时。二人乘马,来至庄前下马。家童引路来到书房。献茶已毕,即叫家人将学生唤出。
原来秦昌之子名叫国璧,年方十一岁。安人郑氏,三旬以外年纪。有一妾,名叫碧蟾。丫环、仆妇不少。其中有个大丫环名叫彩凤,服侍郑氏的;小丫环名叫彩霞,服侍碧蟾的。外面有执事四人:进宝、进财、进禄、进喜。秦昌虽然四旬年纪,还有自小儿的乳母白氏,年已七旬将近。人丁算来也有三四十口,家道饶余。员外因一生未能读书,深以为憾,故此为国璧谆谆延师,也为改换门庭之意。
自拜了先生之后,一切肴馔甚是精美。秦昌虽未读过书,却深知敬先生,也就难为他。往往有那不读书的人,以为先生的饭食随便俱可,漫不经心的很多,那似这秦员外拿着先生当敬天神的一般。每逢自己讨取账目之时,便嘱咐郑氏安人,先生饭食要紧,不可草率,务要小心。即或安人不得暇,就叫彩凤照料,习以为常。谁知暴已惹起侍妾的疑忌来了。一日,员外又去讨账,临行嘱咐安人与大丫头,先生处务要留神,好好款待。员外去后,彩凤照料了饭食,叫人送至书房。碧蟾也便悄悄随至书房,在窗外偷看。见先生眉清目秀,三旬年纪,儒雅之甚。不看则已,看了时,邪心顿起。
也是活该有事。这日,偏偏员外与国璧告了半天假,带他去探亲。碧蟾听了此信,暗道:“许他们给先生做莱,难道我就不许么?”便亲手做了几样菜,用个小盒盛了,叫小丫头彩霞送至书房。不多时,回来了。他便问:“先生做什么呢?”
彩霞道:“在那里看书呢。”碧蟾道:“说什么没有?”丫环道:“他说:‘往日俱是家童送饭,今日为何你来?快回去罢。’将盒放在那里,我就来了。”碧蟾暗道:“奇怪,为何不吃呢?”便叫彩霞看了屋子,他就三步两步来到书房,撕破窗纸往里窥看。见盒子依然未动,他便轻轻咳嗽。杜先生听了,抬头看时,见窗上撕了一个窟窿,有人往里偷看,却是年轻妇女,连忙问道:“什么人?”窗外答道:“你猜是谁?”杜先生听这声音有些不雅,忙说道:“这是书房,还不退了。”窗外答道:“谅你也猜不着。我告诉你:我比安人小,比丫环大。今日因员外出门,家下无人,特来相会。”先生听了,发话道:“不要唠叨,快回避了!”外面说道:“你为何如此不知趣?莫要辜负我一片好心。这里有表记送你。”杜雍听了,登时紫涨面皮,气往上撞,嚷道:“满口胡说!再不退,我就要喊叫起来!”一边嚷,一边拍案大叫。正在愤怒,忽见窗外影儿不见了。先生仍气忿忿的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