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琦却不徐不急的冷笑一声:〃谁说王法没有这个规定?”说着对石竹吩咐道:〃将咱们的文书请出来。”石竹连忙回车厢捧出一个红木雕花的小匣子,打开来郑重的呈给她。
将匣子中的小小的卷轴取出来打开,凌青琦大声宣读道:〃琼浆,乃俞记酒庄所酿,二字供俞记专用,其他酒庄酒坊不得借用。”念罢将之翻转,依次给八字胡和龙三看,“这上面可是有知府大人加盖大印的,请问龙公子,我这个文书证明算不算是王法?”
自从得知龙三的龙记在仿造琼浆,她就想到有一天会与龙三对质,因此特意请姜穆代为办理了这份文书证明,今日之事闹到这样的境地,原本也是在她计划之中的。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俞记的琼浆是独一份儿别家不能仿造、甚至连名字都是府衙特批的。
自此龙三若再想借琼浆的名头行骗,便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龙三未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后招,神情微滞之后双手在身后轻轻一挥,八字胡立即会意。
“不过是一张纸,仅凭这一张纸你就想让我们酒庄几十口人吃不上饭么?”八字胡大声嚷嚷着,随即一步抢到凌青琦身前,着手去夺她仍然端着的卷轴文书。
他离凌青琦最近,只要趁这个姑娘不注意,冷不防的将文书夺过来撕了,任她再有本事再刁钻也拿他没办法。
可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扑到凌青琦身边,便“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还活灵活现的人,怎么忽然一声不响的倒了?围在四周的百姓胆子大的往前凑要看个仔细,又有一些胆子小的要逃出去躲是非,场面顿时有些混乱起来。
凌青琦心知肚明,八字胡定是墨语用暗器伤的,但是墨语的存在又不好明言。
“我早说过了,”她气定神闲的扬声道:〃话是不能随意乱说的,否则必会遭报应。”百姓们的心理,也只有靠神怪才能安定。
果然,原本要凑过来看热闹的人顿时停下脚步。龙记的这个管事一定是坏事做多了遭了老天爷的惩罚,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远一些才好。
而那些要退避三舍的人,也因为凌青琦的淡定自若而安下心来。那管事是倒在小姑娘的面前,小姑娘都不害怕,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人群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龙三俯身查看八字胡,抬手刚要说话,忽然听见有人喝骂了几声,推推搡搡的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打开一个口子走进来。
来人是五个巡捕,为首的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进到圈内四下环顾,之后扬声问:〃本捕头得到消息,说有人伪造琼浆,是谁报的案?”
赵管事忙上前打拱作揖的应付,凌青琦却微蹙了眉峰暗中思量。
她请的分明是朱大人,可如今来的只是一个捕头,这朱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龙三真的将朱大人收买了?
直到这个捕头一通和稀泥将俞记龙记的纠纷和解之后,凌青琦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朱大人和姜穆交情不浅,却又因为龙三的面子不得不在这件事上放水。想必他并不知晓龙三有个龙记正在伪造琼浆,否则那份证明文书一定不会给俞记。
龙三再如何有钱再如何钻营,朱大人这么容易便被收买实在是令人失望。
想起之前因为赈灾被项无忌交京查办的两位知府,凌青琦就有些搞不懂,到底是这个年代的官员尽皆如此,还是这个朝廷已近腐化颓败。
虽然与龙三此次交锋算是她小胜一筹,但她心里终是郁郁,回到家简单向周夫人交代了,便回房歇息。
是夜墨语在窗外与她相会,见她脸现忧色自然劝慰一番。
第一次见他啰嗦,她不禁感动,从来少言寡语惜字如金之人,竟为了她变成这样,思及此心情顿时放松,笑容渐渐漾出来。
隔窗而望,她脸上有一种炫目的光彩,墨语看得入神,之后又立即低下头,似是怕被这光彩灼伤了眼眸一般。
“暴军现在已经蠢蠢欲动,听说有部分暴军已经进入云宁了。”大概是为了分散心神,他轻声说:〃百姓们的传言是七娘娘和什么王爷的是金童yu女下凡,只有他们才能定乾坤夺天下。七娘娘每到一处,必会施展神功,证明自己确是九天玄女,并宣扬他们是替天行道、当朝皇帝是如何乱施暴*,之后就会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捐钱捐物,还有一些人将自己的家当送给他们。若是他们看上了什么,主人不愿意送给他们的话,他们就会鼓吹百姓,最终逼得那些人不得不忍痛割爱,将自己的家当、珠宝尽皆交出。”
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多加防范了,上次七娘娘就说过以后还会再见的话,想必暴军对酒庄的确是动了心思的。
思忖了一会儿,凌青琦才抬头问:〃那么七娘娘是如何施展神功的?”无非是一些江湖骗子的伎俩,古代这样的巫婆神棍比比皆是,“上次她兴的那阵风,是不是用武功……”
“对,”墨语立即点头,“那次我躲在房梁上,并未看清究竟是谁出的手,但看七娘娘的脚步,她未必有这样的功力,而她身边叫檀星的丫头,内力倒是极为深厚的。”
“依你现在的武功能不能做到她那样?”若是想拆穿七娘娘的把戏,她这边的人也要做到才行。
墨语微微顿了一下,才道:〃我平日练的都是硬功,并未在练气上下这些功夫,没试过,不过用内力逼出一阵风的话,应该可以做到。”说着看向她,“你若是想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这几日我便精心练气,相信一定可以胜过她们。”
看见她眼含感激,生怕她说出令二人生份的话来,忙接着说:〃除了这一招之外,七娘娘还会用琴声召唤灵鸟,每每她要显示神功时,就会有三只奇异的灵鸟飞到她琴边翩翩起舞。”
听到这里凌青琦不禁低下头来,召唤鸟儿她也能做到,可是这弹琴就难了,她一个大家闺秀,若是弹得曲不成调,不是露了馅儿?何况她这个前身据说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忽然将她放在窗台上的手握住,她抬头,看见墨语坚定而温润的眼神,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那三只鸟大概是自小便训练好的,因此才会随音起舞,你别太担心,他们若果真对酒庄对你做出什么,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叫你、叫凌家陷入危境。”
她使劲点点头,掌心反转与他相握,有他在,她还怕什么?酒庄不过是身外之物,她只要尽力就好。至于周夫人等人,暴军恐怕并不会将之怎样,人世间最重要的还不是人?只要她身边的人平平安安,又有他与她相守,她还强求什么?
待他走了,她转过身便交代虎纹猫去寻喳喳来,即便是她的琴弹得不好,她也会想办法拆穿那个七娘娘的所谓圣女一说,或许,她也可以想想其他的路子。
次日一早去周夫人处请安,周夫人见到她便焦急的说:〃你大哥哥昨天听人说:咱们云宁现在也有暴军活动了,你看这事……咱们酒庄……”
凌青琦坐到周夫人身侧,自是柔声劝慰一番,“……女儿也深知酒庄是祖母和父亲留下来的产业,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之保住。”
周夫人握了她的手轻拍,“你一个女儿家,母亲之前也是欠考虑才叫你这个时候接手,只要咱们尽了力,实在不能……倒也罢了。”话虽然这样说,声音里却充满了哀切,渐渐的眼圈也红了。
一旁的刘娇蕊似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偏头对站在她旁边的方氏用极低的凌青琦却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一介女流,接手酒庄本就是笑话,现在又有暴军捣乱,她再有本事,还能通了天不成?”
周夫人顿时横眉立目的看过去,刘娇蕊虽然噤声,却是噘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这话若放在平时,凌青琦原本也不会在意,可现在正是危难关头,家里的人心不定,保不齐到了关键时刻哪个就会捅出什么篓子来,这刘娇蕊,真的该找她好好谈谈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亲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亲事
凌青琦扶着小宛的手自上房走出来,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天气太热,走到一棵树下坐到石礅上休息。
石竹忙帮她打扇,她却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先回去给屋子放几盆凉水,这样的天气,简直不叫人活了。”边说着话,边暗暗的瞟向正房。
石竹应声而去,恰在此时刘娇蕊由润儿扶着走出来。
待石竹走得远了,凌青琦站起来快步往刘娇蕊走的方向去,小宛四下看了看,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刘娇蕊莲步轻移,凌青琦没费多少力气便在一棵玉兰树下追上了她。“嫂嫂好兴致。”见刘娇蕊捻了一朵玉兰花把玩,凌青琦淡笑着开口。
刘娇蕊头也不回,竟随手将那朵花丢在地上,冷冷的说:〃什么兴致,不过一朵残花而已。”说罢犹不解气,又往玉兰花上踩了一脚。
凌青琦抿了抿唇,对小宛挥手,小宛便恭身退了下去,而刘娇蕊身边的润儿却斜眼狠狠的瞪视着凌青琦。
润儿一直伴在刘娇蕊身边,刘娇蕊有什么事想必也不会瞒着她,因而凌青琦再不拖沓,直截了当的问:〃自从嫂嫂嫁过来一直对我冷陌异常,想是嫂嫂有什么事误会了我,我对嫂嫂始终如一,不知是哪里惹嫂嫂生气了?”
“误会?”刘娇蕊转头皱眉看着她,之后忽然冷笑一声:〃二妹妹说笑了,我对你哪有什么误会,所有不过是些许的恨些许的怨罢了。”
只要她肯说出来,自己便有解释的机会,凌青琦顺势问道:〃那敢问嫂嫂对我的恨与怨又从何而来?”
刘娇蕊看着她,忽然红了眼圈,随即别过头去,“当初你在我面前扮得千般好万般好,即便是得了自己亲妹妹那样的嘲讽也混不计较,我以为你的心果真同你的外表一样,因此便真心与你相交。可是不成想你竟是一个诡计多端见死不救之人,我遭人施计陷害,原本打算一死了之,可是想到与你的交情、想到你在家里的地位,又想你是个脑子活泛主意多的人,便写信给你求你帮我……”她说着轻轻抽泣,又努力忍住哽咽继续道:〃我并未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即便是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帮不了我,也想你能够给我回一封信开解开解我,假若我将来果真嫁到你家,还有像你这样一个好姐妹……可是你……”到这里便再说不下去,只剩下低低的哭声。
怪不得,原来她恼的是这个,“我并没有收到你的信,”凌青琦赶忙趁这个机会解释:〃那个时候我病得一塌糊涂,差一点命都没了,你想一想在那个时候有人给我写信,我家里无论是谁都不会管信上写着什么,都不会给我看,要紧的还是先将我救活不是么?”
再说当时周夫人正一门心思的想方设法叫刘娇蕊嫁进来,这样的信怎么叫她看到?这封信八成是周夫人将之截了去。再说刘娇蕊这样做着实欠考虑,在凌家遭人算计,偏偏要写信给凌家人。可细细想来她一个庶女,当时大概也是无计可施之举吧。
听她这样说刘娇蕊转过头看着她,之后有些恼的说:〃我并没有将信明目张胆的送过来,而是托人转手给了你的丫环,你的贴身丫环难道还敢瞒骗你不成?”说罢却是愣住了,凌青琦并不知道信是怎么送的,这样说来,她果真没有收到这封信?
凌青琦微蹙了眉,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宛,“你可知道是交到了谁手中?”若是石竹,便有情可原,可如果是小宛呢?难道小宛也不可靠?
刘娇蕊茫然的摇头,一旁的润儿这个时候插嘴道:〃是我之前听一个门房的婆子说的,她和你身边的大丫环是远房亲戚,两家常有走动交情深厚,当时便将那封信亲手交给了她,”说着迟疑了一下,“可是具体的是哪一个,我便不太清楚了。”
丫环随主子,这个润儿做事也不太有根底,都没有打听清楚究竟是谁,便将这么重要的信随意交托他人。
主仆二人一番话说出来,面面相觑,大概也意识到当时这件事做得有些冒撞,润儿当即红了脸低下头来。
凌青琦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刘娇蕊的手:〃现在误会解开了,你就莫再生我的气了。”
人生再怎么不如意,这日子不是还要继续过下去?
刘娇蕊却看着她,两行清泪潸然而下,“自从出了事,我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外祖母怪我、母亲骂我,连父亲都恼了我发誓今生绝不再见我,若不是婆母一直惦记着我帮我保全了名声,我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原来周夫人在她心里是这样的人,凌青琦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她觉得这样好,那过去的疮疤还是不要再揭开的好,随即柔声劝慰了她一番。
刘娇蕊携着她的手向前面正房走,又与她说了些家长里短,虽然脸上挂着笑,可眉眼间却隐隐透着一股郁郁,几次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想必是不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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